第649章 魔界

没想到虚影突然朝他看来。

那一道目光没有实体，却如同万千根冰冷的魔针，直直刺入田易的神魂深处。

脑海之中轰然作响，无数杂乱、暴戾、嗜血的意念疯狂涌来，像是要直接碾碎他的神念，读取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田易牙关死死咬紧，额角青筋暴起。神魂海之内，黑白莲花缓缓旋转，一层淡淡的黑白灵光铺开，硬生生挡下这股窥探。

元婴修士的神魂底蕴在此刻尽数爆发，不让对方轻易洞穿自己的所思所想。

半空中那团灰烟凝成的虚影依旧模糊，看不清面容，只有两道幽幽浮动、如同余烬星火的魔光充当双眼。

它牢牢注视着田易，魔光来回扫过他的肉身、丹田，将他周身流转的气息一一解析。

小天地的空间壁障不断发出细碎的 “咯吱” 脆响，裂纹还在向外蔓延，这片秘境的空间，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道跨界投影的重量。

匍匐在地的灵兽们浑身战栗，连动弹一根爪子都做不到。

灵狐那一身桀骜凶性，在这股本源魔威之下，也只剩下本能的恐惧，狐爪死死抠进泥土，连低吼都发不出来。

田易双肩重压如山，骨骼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可他没有低头。

他很清楚，此刻一旦示弱，对方便会肆无忌惮，到时候别说交易，自己连同身下所有灵兽，都会直接沦为对方口中的祭品。

片刻的打量过后，那两道余烬般的魔光才缓缓半阖。

并非失去兴趣，而是这方小世界的空间承载力已经抵达极限，域外投影正在被位面规则强行排斥。

灰烟不受控制向外漫溢，虚影轮廓一点点变薄、虚化。

“人界的无漏之体…… 有趣。”

最后一句，淡得像风。

灰烟骤然溃散。那股碾人的威压像退潮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小天地重新安静下来。

雷蟒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鳞片，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嘶嘶”声，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田易的裤腿，像是在寻求安慰。

炽焰灵狐则慢了半拍，它先是确认那股可怕的气息真的消失了，才敢把头从尾巴里抬起来。

它缩在田易身侧，三条尾巴夹得紧紧的，可怜巴巴地望着田易。

随后，它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威风，猛地抖了抖脖颈，对着空无一物的穹顶，恶狠狠地龇了龇牙。

——人都走了才敢龇。

“行了，它听不见。”田易摸了摸灵狐毛茸茸的头。

灵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讨好地用脑袋蹭着田易的手心。

田易一边安抚着灵兽，心中一边暗自嘀咕。

诸妖魇阵引来的存在，他这些年见过的也不少了。

个个都是位面之外的大能，可这脾气秉性，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年与他做过交易的那头妖兽，性子冷漠，却透着一股豪迈，说一是一，从不含糊。

还有一位灵草修成的精怪，倒是和善得很，说话慢条斯理，像春日里晒太阳。

今日这位魔界的……

暴戾。

方才那股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凶性，隔着投影都扑面而来。

若不是位面法则限制，域外之物不能轻易对人界下手，田易毫不怀疑，对方会直接伸手把自己抓走。

想到这里，他后背微微发凉。

这一趟，算是赌对了，也算是有几分运气。

他没再多想，将破界符收好，转身唤回众灵。

雷蟒、灵狐、四灵，还有血翅幽蚊，依次化作流光没入他袖中。

灵狐临走前，又冲穹顶龇了一次牙——补的。

湖面平静，灵气已然稀薄，这片小天地撑不了多久了。

田易取出玉盒，揭了禁制，将破界符托在掌心。

灰黑的符身静静躺着，暗红纹路偶尔游走一下，像睡梦中翻身的鱼。

上位魔界大能特制手法炼制的东西。

他盯着这张符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灵力灌入。

符身猛地亮起，那些暗红纹路瞬间活了过来，飞速在符上游走，一圈灰蒙蒙的光从符箓上扩散开，把他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脚下的地面在视野中急速缩小。

下一刻，头顶的空间壁障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空间乱流，任何东西卷进去都会被撕成碎片。

但那层灰光却稳得不行，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在三尺之外。

这种穿行没有时间的概念。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灰光散去。

脚下传来了踩实的触感。

田易睁开眼。

一片荒芜的黑色石头地，一望无际，地上连根草都没有。

天空是灰红色的，云层很厚，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光团，挂在极高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吸进一口，肺里都火辣辣的。

魔气。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比他去过的坠魔渊最深处，还要浓上百倍。

田易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摊开手。

掌心的破界符已经彻底没了光泽，暗红纹路也死寂了，像一截烧完的炭。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符，不是传送回人界的。

目的地，是对方的老家。

他居然被那个魔头给坑了，直接打包送来了魔界。

田易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典籍里读过的东西，一条条翻了出来。

魔界，并非只有一块。

上位魔界，魔尊林立，随便走出来一位，都够把人界像捏蚂蚁一样捏碎。方才那位使者的手段，便是明证。

而下位魔界……

灰红的天，实质般的魔气，寸草不生的黑石地，天上那轮模糊的暗红光团——跟典籍中记载的下位魔界，一模一样。

下位魔界面和人界一样，同受位面法则压制，修为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这里最强的，也只是元婴期。

跟他一个层次。

田易心中稍定。

他如今元婴中期，人兽合一，四灵护体，袖中还压着一众灵宠。

真遇上什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当务之急，是先摸清这地方的路数，再想办法回去。

他辨了辨方向，抬脚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