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花月夜好

日落西山，明月东升。

桃林水潭卧于一片平坦腹地的尽处，两侧各伏一道低缓的浅丘，饱满地左右相对，像大地微微隆起的怀抱。

两丘之间收束成一道纵向的窄隙水道，那便是潭口。

水面在水道中幽暗下去，雾气蒙蒙，瞧不真切，隐约可见有一艘大舟停泊其间，船头挺翘，在薄雾中露出半截影影绰绰的轮廓。

月色正好。

凌浩转头看了玉昭华一眼，她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一片细碎的波光。

他伸手朝水潭方向指了指：

“月色正好，泛舟如何？”

玉昭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大舟。

凌浩拿起船桨在手里掂了掂：

“你会划舟么？”

玉昭华看着凌浩身前的那船桨，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

凌浩在她身后坐下，双臂从她身侧环过，将船桨递到她手中。

凌浩的胸膛贴上玉昭华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

“先握住船桨，然后前后拨动，舟自然会动。你试试。”

玉昭华依言握住桨柄，试探着前后划了两下。

水波在桨刃下荡开细碎的银色光痕，大舟果然缓缓动了起来，船首轻轻切开雾气，向前滑去。

大舟缓缓向前，舟底擦过水底的细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看，舟是不是动了？”

“嗯。”

玉昭华觉得有些新鲜，手下不由加快了几分，舟身沿着水道朝潭口的方向直直驶去。

到达潭口时，大舟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水下之物挡住了去路，船身微微倾斜。

凌浩目光扫过水面，他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水下的阻碍柔软而紧实。

是沙子堆积太多，大舟搁浅了。

“你不要动，我来。

凌浩微微倾身，抓住玉昭华的手。那支船桨在暗流中重重一拨，大舟便猛地一滑，顺利通过了那道窄口，驶入了开阔的水潭。

玉昭华闷哼一声。

凌浩低头，看见她握着船舷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抱歉，”

凌浩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我刚才太用力了，没注意到你的手。”

玉昭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红印，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点疼痛我还是能忍的。”

大舟入水潭，桨刃带起的水花溅起几朵，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晶莹。

舟行向前，入口处那几片被舟身带落的桃花留在水面，随着涟漪轻轻打转，染红水面后，渐渐沉入幽暗的水色之中。

凌浩将船桨搁在一旁，环着玉昭华的腰，带着她一起躺了下去。

舟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枚被搁在绸缎上的落叶。

“现在不用划了，”

凌浩说，“大舟入水潭了，我们让它随风就好。”

玉昭华背靠着他，银白的长发铺了他一襟：

“嗯，听你的。”

夜风从桃林深处吹来，带着花瓣的暗香和水汽的湿润，轻轻拂过舟上二人的衣角和发梢。

大舟随风缓缓飘荡，船头轻叩水面，溅起细碎的银色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又在月光下无声消逝。

漫天星斗垂得很低，像是触手可及，星河从桃林上方横贯而过，星光落在潭面上，碎成万千流动的银屑。

两人躺着，凌浩双手环在玉昭华的腰际，掌心隔着衣料贴着她小腹处那片微温的肌肤。

玉昭华的后背紧贴着凌浩的胸膛，她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平稳的心跳正隔着一层衣料传过来。

那一下又一下的，沉而笃定，似乎永不停歇。

当凌浩的呼吸拂过玉昭华的耳后，她便微微侧头，鬓发便擦过他的唇边。

“嗯？”

玉昭华忽然眉心微蹙。

凌浩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微绷，动作微微停滞。

“怎么了？”

“月光太亮。”

她别过脸，

“刺眼。”

凌浩低头看去，正好看见一瓣桃花贴着她汗湿的锁骨。

花瓣边缘那抹浅金，不知何时染了极淡的霞色，像是初绽的芍药内里翻出的嫣红，在她别脸的动作中隐入衣襟的阴影。

凌浩伸手将那瓣桃花拈下来，放入口中抿了一下，细细地品了片刻，突然笑道：

“又甜又咸……”

话音未落，一阵强风忽然掠过潭面，将桃林吹得哗哗作响，大舟猛然一晃，舟身朝一侧倾去。

玉昭华重心不稳，本能地向前一倾，双手握住了冰凉的前端船舷才稳住身形。

凌浩双手及时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按在身下。

“没事吧？”

“没……事，就是躺久了，身体有些麻。还好你出手……”

凌浩垂下目光，静静地看着身下的人儿。

风平浪静之后，大舟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潭心中央。

潭面开始浮现细小的漩涡，从深处旋转上升，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涌。

赤霞从潭底的石缝缓缓流出，照亮大舟附近。

凌浩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自他掌心散出。

无数沉寂在潭底的桃花从幽暗的深处翻涌而上，每一瓣都曳着一缕淡金色的光丝，泛着微光。

桃花升至二人身侧时便悬浮，旋转，成千上万片花瓣围绕在舟身四周，将整个潭面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花海。

月光与赤霞，将两人的影子在水面上映成明灭相叠的轮廓。

潭心静处出赤霞，万瓣浮花叠影斜。

“美吗？”

“美。”

玉昭华望着漫天漂浮的桃花，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无数流动的光点，像星河坠落。

她偏过头来，看着凌浩。

自己不过是一个对情爱无感之人，为什么这个人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么多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事，只为了让她能感悟情爱？

情爱这东西，她确实好奇，但仅限于好奇——有或没有，于她而言不是都一样么？

或许等自己真正能感受到情爱之后，才能知道答案。

又或许，那答案本身也重要？她想起玉玲珑之前调侃她的话：

“什么心境有缺，分明是那个男人还没来。”

她一直停在洞虚期无法突破，是不是真与这个有关？

如今他来了，但她对那突破洞虚期似乎也不是那么期待了。

漫天桃花之间，凌浩环顾四周一圈，低头看她，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

“花月夜好，要继续吗？今晚的时间还很长。”

银白的发丝铺满舟面，玉昭华双手环上凌浩的脖颈，把他到自己胸前。

“要。”

“今天是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