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作戏

扶桑主城东街，是整座城池最热闹的修仙者坊市之一。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而笔直，两侧摊位鳞次栉比，灵幡招展，各色灵光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下交织流转。

丹药摊上飘出焦香与草木清苦混合的气息，灵果铺前甜津津的果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阵盘铺子中符文流转的微光映在过路修士的脸上。

整条街道笼罩在一层氤氲的灵气薄雾之中。

凌浩走在街道中央，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沐汐瑶挽着他的左臂，右手边的安若素稍稍迟疑了片刻，也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右臂。

两人一左一右，偶尔目光在凌浩身前交汇。沐汐瑶侧头看了一眼安若素，嘴角弯着笑。安若素回望她时，先是本能地缩了一下目光，像只被惊到的小鹿，随即又抿了抿唇，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将视线迎了回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凌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有些好笑。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像是触发了什么奇妙的反应，已经开始暗暗较上了劲儿。

沐汐瑶忽然目光一亮，目光越过前方几个摊位，落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摊上：

“前辈，你可尝过元灵丹画么？”

凌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摊位不过一方矮几，几上放着一块光滑的玉石板，旁边搁着一只小铜炉，炉中热气袅袅。

摊主手持一柄细长的玉勺，正灵巧地将勺中溶化的灵液在玉板上勾勒出各种形状——有展翅的灵鸟，有盘踞的瑞兽，有栩栩如生的花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凌浩微微一怔：“糖画？”

他没想到，在这修仙世界中竟还能见到这般凡间的吃食。

细细看去，那糖画并非凡物，糖液中隐隐融入了几分灵气，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灵光。

他又看了一眼那位摊主——金丹中期的修为，放在以前的青国，已经够得上当一方宗门长老了，可在这里，却只能蹲在街边卖糖画。

生活不易，金丹卖艺。

沐汐瑶已经拉着凌浩来到了摊位前。那摊主是一位月白长裙的女修，面容清丽，抬眼看清来人时，手中玉勺微微一顿，慌忙站起身来：

“沐、沐大小姐？”

沐汐瑶的名头在扶桑主城显然不小，这一声惊呼顿时引来了周围数道目光。

散座间有人探头张望，压着嗓子议论纷纷：

“沐家大小姐？她怎么亲自来东街了？”

“她身边那个男子是谁？”

“你看她挽着那人的手臂呢，怕是关系不一般……”

“那男子的右手旁还有一个呢！”

很快，有人认出了安若素，

“那个不是青木崖前宗主之女安若素么？她也在这？还抱着那男人的另一只手？”

沐家大小姐，即便不算东海商会这个九品势力，沐家本身也有渡劫天尊坐镇，是数得上的八品势力。

安若素虽已被逐出青木崖，但在此之前也是八品宗门宗主之女。两个八品势力出身的女子，一左一右地抱着一个陌生男子的手臂，这场景落在坊市上那些散修眼里，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来得醒目。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从沐汐瑶和安若素身上移到了凌浩身上。

然而凌浩的面容已非本貌，是出门前应沐汐瑶的要求换了一副陌生的面孔——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世家大族中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看着面生，却自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从容气度。

“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那男人是谁？”

“对啊，有哪位d大的认识？”

“我我我！”

你认识？“

“不，我d大，但不认识他。”

“切！我看你是花生米！”

沐汐瑶朝那摊主一笑：

“照我的模样来一份。”

月白长裙女修连忙点头，灵糖浆在玉板上游走，不过片刻便勾勒出一道纤秀的身影。

海蓝广袖裙，珊瑚枝发饰，明眸善睐，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糖画在她手中凝成，线条流畅，神韵俱足，像是将沐汐瑶整个人缩小了一圈，封在了薄薄的金色糖片里。

沐汐瑶接过糖画，举到唇边吹了吹，让表面那一层微热散尽，然后转身递到凌浩面前，微微倾身，几乎整个人靠到凌浩身上。

“柳公子，来，请吃。”

这姿势暧昧得恰到好处——借着糖画的名义郑重其事地奉上心意，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寸。

“柳公子？没听过啊。”

疑惑的众人中，旁边一个瘦削修士和旁边的另一个高大修士对视一眼，点点头。

“是那个柳公子吧？——”

高大修士立刻应和道，

“对！火龟国拍卖会上那位柳公子！”

“那可是中州东暝柳家的公子啊！直接无视金乌圣子拍走了坎鼎，金乌圣子还拿他没有办法。”

“当时金乌圣子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难怪沐家大小姐这般殷勤。”

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过来，也越来越多人了解了。

凌浩听着周围的喧嚣，面色不动，微微偏头向沐汐瑶传音：

“这就是你要我配合的？”

沐汐瑶回传道：

“前辈不是要扮演柳公子么？要传出去让金乌圣子知道，就得靠大众的嘴。我若找人来传，哪有他们自己亲眼所见，亲口相传的八卦来得快？至于前辈之前的交代，待会儿我再让清辞姐配合着高调迎我们回四时天地院，这消息不出一日便能传遍整座主城。到时候，金乌圣子想不知道都难。”

凌浩心中轻哂。

这小丫头心思倒是多。

她这样做，既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事，又将沐家与“柳家”的暧昧关系借这场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坐实了。有这层关系在，金乌圣子未摸清虚实之前，不会轻易对沐家动手，沐家便有了更多安全时间。

凌浩低头看着那枚糖画，又看了看沐汐瑶微微泛红的耳根。

当然，这小心思里，恐怕也夹着一两分她自己的私心。他笑了一声，没有点破，伸手接过那枚糖画。

“好，那本公子便好好吃掉你。”

凌浩一口咬下糖画的边缘，琥珀色的糖片在齿间碎裂，甜意散开，慢慢地将整个“沐汐瑶”一口一口吃掉。

一枚糖画吃完，凌浩正欲转身，另一只手边却有一只纤细的竹签递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又是一枚糖画，画中人影却与方才不同——淡绿纱衣飘然，腰间丝绦束出细细的腰线，眉眼温顺清秀，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浅笑。

那是照着安若素的模样画的。

安若素举着竹签：

“柳公子，这是我的，也……请你吃掉。”

她虽然不明白为何沐汐瑶对凌浩的称呼突然变成了“柳公子”，但出门前见他变幻了容貌，便隐约猜到了几分，也跟着这样叫了起来。

凌浩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平日里谨小慎微，连说话都轻声细语，此刻竟敢当着众人的面主动递出一枚糖画来。

他心中微微一动，伸手接过，笑了笑：“好。”

凌浩将那枚“安若素”也一口一口吃完了。甜意比方才更浓几分，像是这小姑娘的心意藏得深，落在舌头上才慢慢化开。

日头西斜时，一道消息飞遍整座扶桑主城。

东暝柳家来人了！

那位在火龟国拍卖会上压过金乌圣子一头的柳公子，在东海商会大小姐沐汐瑶的亲迎之下，高调入住了扶桑主城最顶级的四时天地院。

而且，据说沐家大小姐与青木崖前宗主之女安若素，都与这位柳公子关系匪浅，两人一左一右伴在他身侧，姿态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