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坐等

夜幕低垂，扶桑主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将街巷染成一片温热的橘红。

坊市中仍有不少修士流连，三三两两聚在茶摊酒肆之间，议论声如夜风中的潮水，时起时伏。

“听说了么？圣子殿下要在定鼎大典上引动扶桑气运，效仿那苍梧州的月影宗主呢！”

“月影宗主？就是那个传闻中荒淫无度的魔头？圣子殿下比他强百倍——至少圣子不采补女子……”

“可我听说，圣子他采补男子啊……”

“啊这……”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倒是好奇，等金乌圣子到了扶桑主城，见到那位东暝柳家公子，会是什么场面。”

“你没听说黄昏时的事？东海商会那位大小姐亲自迎接，柳公子大摇大摆住进了四时天地院——那可是整座扶桑主城最好的地方！”

“之前火龟国拍卖会上，柳公子让金乌圣子把金乌圣女‘登门拜访’，这话传得可不止一两天了。”

“说实话，我倒真想看看圣子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呵，那场面，怕是不比火龟国那次差。”

夜色渐深，东海商会一处庭院。

沐永昌过院门而入时。他看着石桌旁的沐汐瑶，试探道：

“侄女，外面传的都是真的？那柳公子真是东暝柳家的人？若是招摇撞骗的……”

沐汐瑶正坐在桌后翻着一卷账册，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淡漠道：

“能有四个洞虚期侍女的人，有必要去招摇撞骗吗？说不定还有大乘期护道者在暗中，四叔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打听去。我记得，四叔你手下不是有一些能人吗？”

沐永昌面色讪讪，搓了搓手：

“侄女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信你的。四叔手下是有一些人，不过是护卫的。”

“只是……柳家那种庞然大物，怎么会来扶桑州这种地方？”

“我哪知道”

沐汐瑶抬眼看了他一眼，“四叔若觉得我在胡闹，尽管去找我娘说便是。”

“但事先说明，这是我娘让我做的。”

沐永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退出了庭院。

转身，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很明显，被自己侄女如此“不尊重”，沐永昌很不高兴。但很快，他就抛之脑后，当前最重要的——能不能抱上东暝柳家这条大腿……

东城深处，一处安静的宅院中，夜风穿过庭前的桂树，将细碎的月光摇落在青石地面上。

白子衿站在廊下，一把握住安若素的手，惊喜道：

“若素师妹，原来那位前辈竟是东暝柳家的人？你怎么不早说！”

安若素被她拉着，微微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烫：“我……我……”

白子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昨晚师姐问你时，你还支支吾吾不肯说，是怕师姐抢了你的？”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如今有柳家在前，青木崖那边知道了，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了。”

方千伊拄着乌木拐杖站在一旁，

“这倒是个好消息。有了东暝柳家这层关系，至少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了。”

时文心同样面露喜色，转向窗边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素心，你昨晚说找到了新靠山，莫非就是东暝柳家？那你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安素心站在窗前，深青长裙的裙摆垂落在脚踝处，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将她半张脸笼在一片清冷的银白之中。

她静默了片刻，才低低开口：

“代价是……若素她……”

时文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正被白子衿拉着说话的安若素：

“我看若素那孩子分明是心甘情愿的。她方才回来时，脸颊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点代价，是可接受的。”

安素心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远处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天空——那是四时天地院的方向。

她心中有两个念头在缓缓翻涌。那月影宗主的背后，真的有东暝柳家在撑着么？

他答应庇护她们，是因为那日在庭院中说的“方便铺设共鸣道塔和镇界碑”，还是因为……她那傻乎乎的女儿？亦或者，两者皆有。

…………

四时天地院坐落在扶桑主城东侧的一片高地上，独占一方幽静天地。

院墙以青白玉石砌成，墙头垂落着四季不败的藤萝，春的嫩绿与秋的金黄在同一根藤蔓上交叠缠绕。

院门之内，一条曲径穿过假山流水，将整座庭院分割成四片各自成景的小天地。

东角春桃灼灼，西侧夏荷满塘，南隅秋枫如火，北边冬梅傲雪，一院之中，四时流转并置，一步一景，如同将一整年的光景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庭院深处，一方温泉池隐在假山与梅树之间。池水引自地脉热泉，常年温热，水面氤氲着袅袅白雾，将池边的青石与梅枝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之中。

凌浩靠在池壁边，双臂搭着两侧微烫的石沿。

玉昭华静静地靠在他怀中，银白长发散落在水面上，被热泉蒸得微湿，如一片融化的月色铺展在暗色的水面上。

她双眸轻阖，睫毛在雾气中微微颤着。丰腴成熟的身形在温热的池水中半浮半沉，水波沿着她圆润的肩线滑落，又沿着腰际的弧线缓缓淌下。

水面下，那双修长滑腻的美腿跨坐在凌浩身上，脚尖微微绷着，像是连舒展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池边的石面上溅着几滩水痕，已半干涸，留下浅浅的白色印迹。

水面表层浮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白痕，正随着池水的涟漪缓缓散开，融进温泉升腾的热气之中。

就在凌浩和百里柔四女入住四时天地院不久，玉昭华便来了。

他原本以为今夜要空耗过去——那些每日一次的约定，怕是要中断一日了，但玉昭华主动找了过来。

浪涌潮拍，激荡四溅。

然后，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过了许久，玉昭华才微微动了一下。

“你真的是中州东暝柳家的人？”

她的声音从水汽中飘出来，淡淡的。

凌浩低头看了她一眼，摇头：

“不是。”

玉昭华微微偏了偏头，银白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

“那你不怕他们来找你麻烦？何必呢？”

凌浩的手指在她湿漉漉的发间慢慢穿过，漫不经心道：

“不过是为了好玩。而且——之后迟早要和柳家对上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

玉昭华的睫毛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微微睁开。

“柳家竟然是……那宗主怎么确定的？”

凌浩一脸高深莫测：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玉昭华没有追问，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她是真的累坏了。

凌浩抚着她的长发，目光越过她银白的发顶，落在远处被夜雾模糊的屋檐轮廓上。

现在四时天地院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风声也已经放出去了，他要的东西已经铺好了台面。

金乌圣子总会得到消息的，等他到了扶桑主城，他大概率会一步一步按着这布置走下去，把金乌圣女和他那位“小姨”亲手送上门来。

对了，说起来——炎雪鸢那个爱哭鼻子的，不知道现在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