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相争

炎雪鸢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位置到底是不同的。

她已经和凌浩有了肌肤之亲，是他在迎仙峰上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打通经脉、压制古魔之心的人，是她解开衣襟主动迎上去的人。

而眼前这两个，一个提着灵果，一个端着糕点，巴巴地登门拜访，还要带侍女同行——明显还隔着那一层。

炎雪鸢往凌浩身侧又靠近了半步，那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动作自然。

沐汐瑶的眼皮跳了一下。安若素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先是皱眉又展开。

对面，甘依依也抬起了头。她看的是沈清辞和白子衿。

她已经和主君大人有过关系了——不止一次，在迎仙峰、在四时天地院的榻上，主君大人对她说过“你也是我的人”这句话。

而眼前这两位，看起来还只是跟着自家小姐来的侍女。

甘依依倒不觉得有什么优越感，只是猜想着主君大人以后会不会把她们也收进来，毕竟主君大人的爱是无限的，只有跟着主君大人的女人才会幸福。

沈清辞倒是淡然，立在沐汐瑶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花树，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白子衿则微微垂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觉得眼前这场面颇有些意思。

六道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瞬，最终齐齐落在了凌浩身上。

凌浩被六双眼睛同时盯着，觉得头皮微微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沐汐瑶已经先动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将那只紫檀木食盒往凌浩面前一递：

“前辈，我今日一早做的桂花糯米藕，还温着呢。你尝尝？”

她说着已经打开了食盒盖子，一股甜糯的桂花香气混着灵米的清润飘散开来，热腾腾的白气往上冒。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凌浩的左手边。

安若素慢了半拍，却也端着青瓷碟走上前来，声音轻软：

“前辈……这是金丝蜜盏……”

炎雪鸢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本来站在凌浩身侧，此刻见两人一人一边围上来，她也不慌。她只是往凌浩身前一靠，抬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变态，你方才还没喂我呢。”

她说完，偏过头，朝甘依依抬了抬下巴：

“依依，过来。给你主君大人喂食。”

甘依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这是要在那两位面前宣示主权呢。

她从储物戒拿出一枚灵果，剥好，含在唇间，凑到凌浩面前，微微仰头，将那颗灵果用唇瓣送了过去。

凌浩低头，就着她的唇瓣咬住了那颗灵果，甘依依的嘴唇在他唇边蹭了一下，便红着脸退了回去。

这一操作，看的沐汐瑶和安若素一愣一愣的。

沐汐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沈清辞：“清辞姐——”

沈清辞正端着茶盏站在一旁看戏，冷不防被点了名，微微一愣：

“大小姐，这……”

“你也来嘛。”

“大小姐你……”

安若素看着这一幕，咬了咬唇，也转头看向白子衿：

“师姐……”

白子衿看着自家师妹那双带着几分恳求的眼睛，又看了看凌浩的方向，最终在心底叹了口气。

师妹啊师妹，师姐可不是用来这般使唤的……

“师姐……”

见师姐还不过来，安若素的声音更软了，眼眶微微泛着光。

白子衿最终还是走到了凌浩面前，不过她没像甘依依一般嘴对嘴喂，而是面带红意，伸手接过安若素递来的糕点，送到凌浩嘴边：

“……前辈，请用。”

沈清辞站在她身旁，也端了一杯茶，送到凌浩另一边。

两人隔着凌浩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无奈，又带着一丝微妙笑意。

凌浩左右各被投喂了一口，沐汐瑶和安若素一左一右地靠了过来。

他嘴里嚼着桃花糕，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六个人——左边是沐汐瑶和沈清辞，中间是安若素和白子衿，右边是炎雪鸢和甘依依，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六张脸表情各异，有得意的、有害羞的、有无奈的、有好笑的、有淡然的、有紧张的。

凌浩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

金乌楼，金乌圣子的庭院。

阳日天坐在石桌主位上，赤金长袍的衣摆铺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不紧不慢的。

牧云清在他身后，正动作轻柔地替他捶着肩背，力道均匀，一下一下，不敢重了也不敢轻了。

庭中石桌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商贾的精明与圆滑，沐永封——沐汐瑶的三叔，也是沐家在扶桑主城负责与金乌圣地对接的联络人。

阳日天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沐永封身上：

“之前赤血精华怎么还换给巨人族？”

沐永封连忙欠了欠身，脸上堆着歉意的笑：

“圣子殿下明鉴，那是我那侄女一意孤行……老夫当时极力劝阻，可她仗着她娘的势，不听老夫的劝。我实在没办法。”

阳日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想到沐汐瑶和那柳公子的关系，便觉得有几分头疼。

那女人攀上了柳家，他暂时动不得。可赤血精华若是继续流向巨人族，对他而言实在不是好事。

沐永封察言观色，又连忙补了一句：

“不过圣子放心，好消息还是有的——巨人族最近已经不来东海商会换取赤血精华了。”

阳日天本来正转着茶杯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沐永封，目光锐利了几分：

“其他宗门呢？可有人供给巨人族赤血精华？或者说跟她们换取那些炼体的天材地宝的？”

沐永封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我让人留意过，扶桑主城内的宗门我都查了一遍，没有哪家跟巨人族有新的往来。巨人族那边也安静得很，不像找到了新路子的样子。”

阳日天忽然抬手，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朝沐永封脚下砸去。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庭院中格外刺耳：

“这算什么好消息？赤血精华对巨人族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她们不来找东海商会，却没有其他宗门供给——这说明她们找到了别的渠道！去查！给我查清楚！”

沐永封被那碎瓷溅了一脚，却不敢躲，连连躬身：“是、是……老夫这就去查……”

阳日天收敛了几分怒气，语气重新变得冷淡：

“还有，你那些倒卖的事，先停一停。”

沐永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那批倒卖的生意其实对他，对金乌圣子极为有利，灵石的进出、资源的流转，其中有不少是暗中流入了金乌圣子的私库。

他没想到阳日天会主动提出停掉这条线。

不过当他想到侄女最近和柳公子……明白了。

讽刺的是，侄女和柳公子有关系，身为三叔的他却不是很高兴。因为，他和侄女或者说大姐之间，已经是对立了。

停掉倒卖，对他还有害！

沐永封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来，躬身告退，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阳日天独自坐在石桌旁，手中的青玉茶杯已经被他搁下了。

他望着庭院中那丛瘦竹，过了片刻，唤了一声：

“来人。”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无声地闪出，躬身待命。

“去传讯给袁家，就说这笔买卖不做了。不——先不做，只是暂时。”

黑影应了一声“是”，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阳日天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穿过庭院高墙的上方，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方向，正是四时天地院的所在。

他微微眯起了眼。

沐汐瑶会一直受宠么？他不信。他见过太多所谓的世家子弟对美人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的把戏，玩腻了就扔了。

那柳公子今日对沐汐瑶上心，明日便可能看上别人。

沐汐瑶能靠那张脸撑多久？

阳日天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牧云清，目光里浮起一丝厌烦——这个虽然懂事，但他也渐渐觉得有些腻了。

牧云清正好抬眼对上阳日天的目光，手下一颤，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颤，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