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三女

四时天地院深处，厢房内的气息尚未散尽。

窗棂半敞着，午后的光斜斜地透进来，在凌乱的被褥上落下一道暖融融的金色光带。

帐帘半垂，榻上几件衣裳揉成一团堆在角落，一只绣鞋歪歪地倒在脚踏旁，另一只不知去了哪里。

凌浩靠在榻头，一手揽着炎雪鸢的肩，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甘依依的发顶。

屋里安静，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炎雪鸢蜷在凌浩怀里，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脸颊上，眼角还泛着一层未褪的绯红，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

她的衣裙早已不知扔到了何处，只用薄被裹着身子，露在外面的肩头还印着几道浅淡的红痕。

甘依依趴在凌浩另一侧，眼睛半阖着，像一只刚被喂饱了鱼干的小猫。

她感觉后腰处还隐隐残留着酸胀感，方才那番折腾让她有些吃不消，可此刻窝在主君大人身边，又觉得这点酸胀也算不得什么了。

炎雪鸢闭着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这个都让你用了……你以后不能再骗我。”

凌浩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是是是，以后再骗你，我就让你坐雌悬浮列车，做到你哭都哭不出来。”

炎雪鸢的脸又红了一层，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谁要坐那个！”

她顿了顿，又觉得不甘心，补了一句，

“再骗我后面你就别想要了！”

凌浩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没有说话。

甘依依趴在枕头里，闷闷地插了一句嘴：

“主子，你方才叫得那么大声，现在不要主君大人……”

炎雪鸢腾地抬起头来，隔着凌浩瞪她：

“甘依依，你再说一句试试？”

甘依依缩了缩脖子，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声音从被褥底下钻出来：

“奴婢不敢……”

凌浩看着她俩这副斗嘴的模样，正想再逗一句，厢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在廊下停住了。

白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宗主，沐小姐和安小姐来了，正在前院等着。”

凌浩一拍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一起上门了？这俩是约好的还是心有灵犀？”

他坐起身来，开始拾掇散落的衣裳。

炎雪鸢裹着薄被，偏头看他：

“你要出去？”

凌浩边系衣带边说：

“嗯，总不好让她们等着。”

炎雪鸢把被子一掀，伸手去够自己的衣裙：

“我也去。”

凌浩回头看她：

“你不歇歇？方才不是说累了？”

炎雪鸢的面色微微一红，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艳的模样，嘴硬道：

“才不需要。我精神好得很。”

她说着便要站起来，腰却微微弯了一下，指尖在榻沿上撑了一瞬才稳住。

甘依依在身后捂住了嘴，没敢笑出声来。

庭院中，花树正盛，日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沐汐瑶和安若素站在池边的石径上，一左一右，中间隔了约莫两尺的距离。

沐汐瑶手里提着一只红木食盒，盒盖半敞，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灵果，颗颗饱满，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还有几份灵糕。

安若素手中捧着一只白瓷碟，碟中搁着几块精致的糕点，表面撒着细碎的金色糖粉，日光落在上面时泛着一层微亮的蜜色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沐汐瑶身上，又移开，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移向别处。

安若素先开了口，声音细细软软：

“沐小姐也来了。”

沐汐瑶偏过头来，笑了一下：

“安姑娘倒是比我早了一步。”

安若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糕点，没有接话。

沈清辞站在沐汐瑶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身月白长裙外罩浅青半臂，素净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她看着自家少东家和对面那位青木崖前宗主之女之间那副不尴不尬的氛围，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目光落在池面上，看那些红鲤摆着尾巴从荷叶下游过。

白子衿站在安若素身后，淡青衣裙，木簪束发，面容温婉清秀。她的目光在沐汐瑶手中的食盒上扫过，又在自家师妹手中的糕点上停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唇角微抽。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插手。

凌浩从回廊那头转出来时，沐汐瑶和安若素同时抬起了头。

两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亮了，脚步也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同时僵住了。

因为她们看见了凌浩身后跟着的人。

炎雪鸢跟在凌浩右侧半步的位置，火红与雪白的长裙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乌发高绾，凤栖赤焰簪在鬓边泛着温润的光。

她面上的潮红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眼角那抹绯色和微微发肿的唇瓣，却怎么都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倒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甘依依跟在炎雪鸢身后，低着头，小步子迈得细碎，时不时抬手揉一下腰。

“金乌圣女？！”

沐汐瑶脱口而出。安若素虽然没有出声，但也脸色惊讶。

她们当然知道昨天金乌圣子带人来拜访的事，凌浩还特意叮嘱过她们，让她们那天不用过来，说是有场面要应付。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金乌圣女今天还在，而且是从这庭院深处，从凌浩的身后走出来的。

那姿态，那位置，那股自然而然的气场，分明是女主人似的。

而且，凌浩用的还是真正的面容，不是“柳公子”那张脸。

这说明什么？说明金乌圣女是知道凌浩真实身份的。

沐汐瑶的目光从凌浩脸上移开，落在炎雪鸢那张冷艳精致的面容上，又顺着她微微凌乱的衣领往下滑了一寸，停在那截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沉，面上却还是笑着的。

安若素垂着眼，手里的碟子又紧了一分。

凌浩走到近前，将两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伸手往身后一指：

“她们早就是我的人了。”

沐汐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前辈不是说要灭金乌圣地吗？怎么……

安若素抬头，目光落在炎雪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又飞快垂下来，盯着自己碟中那块被捏出了一道指痕的糕点。

炎雪鸢也在打量她们。

她的目光从沐汐瑶身上扫过，海蓝色的长裙，珊瑚枝发饰，贝壳铃铛，明眸善睐，通身透着一股世家大小姐的矜贵和娇俏。

又转向安若素——淡绿纱衫，清秀素净，低眉垂眼。

她们对凌浩的真实面容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那说明她们早就知道了。

之前在街上，恐怕都是在演戏——演给外人看的，演给金乌圣子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