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虞渊

正房不远处，有一处亭台水榭，四面通透，池水从亭基下缓缓流过，几尾红鲤在莲叶间游弋，偶尔甩一下尾巴，便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水榭不大，只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四周垂着半卷的竹帘，遮住了大半日光，只漏下几道细细的金线，落在石桌的桌面上。

凌浩和岳心兰相对而坐。

桌面上摆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小杯，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凌浩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岳心兰面前，示意她请喝。

岳心兰伸出小手，那手白嫩嫩的，朝那只茶杯探去。

可就在离茶杯不到一寸的距离，她的手指悬住了，够不着——石桌太大了，而她的胳膊太短，细胳膊细腿的，几乎要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才能碰到杯沿。

凌浩发现了。

他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她那副努力伸长手臂却还差一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多像一只小奶猫伸爪子去够桌沿的鱼干，明明就差一点点，却怎么也够不着。

岳心兰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她冷哼一声，指尖一勾，一股灵气从她指端涌出，托着那只茶杯稳稳地飞了起来，落进了她的掌心里。

她捧起茶杯，仰头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浩压下笑意，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你来这做什么？是因为想我了吗？”

他其实还想补一句“是想念爹了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旦说出来，这四时天地院恐怕就要没了。这小祖宗发起火来，拆一座别院大概是不需要眨眼的。

岳心兰重重地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对巨人族有意？”

这是她通过玉凌霜和玉玲珑在昧谷的日常，岳心兰自然推断出来的。

凌浩微微一怔。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话头拐到了别处。

他也不瞒她，点了点头：

“确实。巨人族的战力不错，不同于我们的灵气之道，她们都是炼体，铜皮玉骨金身万象，到法相洞玄造化不朽，整个体系层层递进，若是能将她们收入麾下，对月影圣地的炼体的弟子也能起到一番指导作用。”

“而且她们世代镇守虞渊，对扶桑州这片土地上的秘密知之甚深，从情报的角度，也是一股值得争取的力量。”

岳心兰听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们最高不过渡劫期。你月影圣地随便一个洞虚长老拎出来，都有渡劫期的战力，不靠秘法提升也能稳稳压住她们。你说这话，你信吗？”

凌浩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再小也是力量嘛。而且我感觉和巨人族非常有缘，来到这里发现，她们好像被扶桑州的众多宗门排挤了，孤立无援，连赤血精华都换不到。我既然遇上了，自然要出手帮一把。毕竟谁让我大爱天下呢？”

岳心兰撇嘴。

雄霸天下，大爱天下。在白岩州时，岳心兰就听他说过了。如今不过是他付诸行动而已。

确定了。这人就是想把整个巨人族打包带走，一个不留。

不过这一次，他注定要碰壁了。

岳心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巨人族是扶桑至尊的追随种族，准确地说，是她从上古时代便一直带着的部族。扶桑木是她们的信仰，扶桑至尊可以说就是她们的神。”

“除非扶桑至尊确定已经陨落了，或者她亲口给过什么交代，否则巨人族不会臣服于其他任何势力。你给她们再多的资源、再多的善意，她们也只当你是恩人，不会当你是主人。”

凌浩：？？？！！！

……还有这种设定？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岳心兰仰起小脸，下巴微微抬着，神色得意。

她终于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了——超脱他掌控的表情。

心里不由浮起一丝久违的畅快，哼，终于吐气一次了。

凌浩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心里浮起一个词来——雌小鬼。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雌小鬼，仗着自己知道一点他不知道的事情，便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雌小鬼就是该被教训！

凌浩正想给她一点小小的苦头吃——比如伸手揉乱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可手刚抬起来，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支在拍卖会上的扶桑发簪……

“扶桑至尊，是女的吧？”

岳心兰神色莫名：

“当然是女的。怎么了？”

凌浩的眉头松开了。

女的？那就没事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心里转着的念头简单而直接。

既然是女的，那就把扶桑至尊也拿下就行了。

不需要等巨人族改变信仰，也不需要等什么扶桑至尊陨落，只要她本人站到他这一边，巨人族自然就跟着过来了。

“你知道扶桑至尊的来历么？”

岳心兰摇了摇头：

“我们九大至尊，彼此之间不会互相探查跟脚，避免惹对方不快。”

她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不过我对她有一些猜测。她和扶桑木的关系极深，不仅仅是巨人族追随她那么简单。她的法宝便是扶桑木上轮转的十轮烈日。只是现在扶桑木断了，仅剩九日在虞渊深处镇压古魔，剩下的一轮不知去向。”

“而且她的体型……和巨人族也——”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不会是想对扶桑她下手吧？”

凌浩笑而不语。

岳心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可是知道这个人的手段的，也知道他对于女修的吸引力有多么不讲道理。

那些在月影宗中一个一个沦陷的女子便是最好的例子。

甚至包括她堂堂九大上古至尊之一的转世……

呸！她才不是喜欢上了。

她别开脸，将目光投向亭外的池水：

“哼，如果你能拿下她，也算你有本事。”

凌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噙笑：

“这就不劳小心兰你费心了。”

岳心兰猛地转回头来看他，眉头皱了起来：

“别叫我小心兰，我不是你女儿。”

凌浩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也没说你是我女儿啊。”

“……总之就是不许叫！”

凌浩摇头笑了笑，也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把话头转了回去：

“不叫就不叫。你还没说，你过来是做什么？”

刚才被她一带，节奏直接就被她带偏了，正事一句没说，倒是在巨人族的事情上绕了一大圈。

岳心兰也才反应过来。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

“我进去过虞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