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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途:风暴猎杀》

第701章 俄罗斯轮盘

江竹一 · 10277 字 · 约 25 分钟

正文

而独酌沧海想不到,这个赌局并不是真的结束。

韩昀将绝大多数神赐金币交给了围观的胡岩。

胡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韩昀已经转过身,朝着老树人那边走去。

“你还有什么事吗?”老树人看着走近的韩昀,枝条编织的眉毛微微扬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那些盘根错节的触须手臂在身侧轻轻摆动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秋风吹过枯叶。

“无事,只不过我听说你能连赢那个女人五次,所以手痒了,也想试试。”

韩昀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站在不远处的宁安如梦听到这话,眸光倏然一闪,饶有兴趣地看向韩昀。

她的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快,毕竟“那个女人”这称呼多少有些随意了。

但转瞬之间,这份不快就变成了更加浓烈的好奇。

她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玩味地想:

看来自己的目的太明显了,让韩昀觉察到了什么。

宁安如梦轻轻扭了扭脖子,脖颈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在心里迅速复盘了一遍自己这些天的行动——六天,整整六天,她每天都来找老树人对赌。

她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用“喜欢赌博”这个借口掩盖得足够好了,可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了端倪。

而且看穿她的不是别人,是多日没有上线的韩昀。

独酌沧海身旁的蓝田暖玉也觉察到了不对,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一代新人换旧人,是我大意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独酌沧海听得清清楚楚。

独酌沧海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减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韩昀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转向宁安如梦:

“你是说,这两个人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

蓝田暖玉轻轻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怅然:

“走出关卡后,我松懈了。本来刚刚和他们一起对敌,会更快获得神灵乐园的秘密,可现在……”

蓝田暖玉停顿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苦涩,“一步错,步步错,我们落于人后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韩昀的侧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她截然不同的笃定,那不是在副本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积累,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果决和锐气。

蓝田暖玉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在这个人面前,反而显得有些迟缓了。

此刻,在韩昀对面,老树人眯起那双深陷在树皮褶皱里的眼睛,一只覆盖着苔藓的手掌缓缓抚过下巴处垂下的须根,声音沙哑而缓慢:

“你确定要和我赌?”

韩昀微微一笑,笑容不大,却很笃定:“确定。”

怎料老树人并未就此应下,反而用更加缓慢的语调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现在和我赌?”

这句话里藏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暗示,像是警告,又像是一次善意的提醒。

围观的众人中有不少人听出了不对劲,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老树人的意思是,时机未到?

韩昀当然也听出来了。

但他没有犹豫,反而笑得更轻松了些:

“您都能陪宁安如梦连玩六天,难道不能陪我玩一局?”

老树人听出了他话里的狡黠,却没有生气,反而“嗬嗬”地笑了几声,那笑声像是风穿过树洞时发出的呜咽,带着某种远古的回响。

他歪了歪那颗由虬结交缠的枝干构成的脑袋,问道:“哦?你想玩什么?骰子,牌九,扑克,麻将,或者猜拳破谜?”

韩昀摇了摇头。他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摇头就代表着否定,而否定的背后,往往藏着更出人意料的东西。

果然,昀将手伸进背包,从中掏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枪管粗壮的左轮手枪——m500。

这把枪一亮相,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m500,世界上威力最大的量产左轮手枪之一,口径达到了恐怖的12.7毫米,子弹的动能堪比步枪。

这东西打在人的脑袋上,可不是一个弹孔那么简单。

胡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弋南星一把拽住。

弋南星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虽然也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韩昀的信任。

毕竟,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曹随眉头紧皱,右手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m500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哪怕是在游戏里,这一枪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一幕还在后面。

韩昀不紧不慢地打开弹巢,一颗一颗地往外退子弹。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广场上格外清脆,每一颗子弹落入掌心的声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他从六发弹巢中取出五颗子弹,只留了一颗在里面。

然后他抬起手,将掌心里那五颗黄澄澄的子弹展示给老树人看,又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阳光下,子弹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玩这个,俄罗斯轮盘。你我轮流开枪,谁中弹便算输,怎么样?”

韩昀说着,手指轻轻一拨,弹巢飞速旋转起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声。

他合上弹巢,将这把威力巨大的左轮枪放在了老树人面前的石台上。

全场哗然。

“他疯了吗?!”

胡岩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这可是俄罗斯轮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枪下去人就没了!”

胡岩想要冲上去,却被弋南星死死拽住。

“冷静。”弋南星的声音虽然平稳,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太了解韩昀了,这个人越是面对危险的事情,就越是冷静得可怕。

可正因为了解,他才更加害怕,因为韩昀从来都是真的敢玩命的。

“冷静?我怎么冷静?!”胡岩急得额头冒汗。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扭头一看,只见曹随和另外几个飞星岛的成员都瞪着他。

与此同时,宁安如梦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饶有兴趣变成了真正的震惊。

她料到韩昀会提出某种大胆的赌法,但俄罗斯轮盘?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个人不是在赌钱,他是在赌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韩昀的侧脸,试图在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一丝恐惧,一丝犹豫,哪怕只是一丝紧张都好。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韩昀就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放松的。

这让宁安如梦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悸。

她见过太多人,凶悍的、狡猾的、阴险的、疯狂的。

但韩昀身上那种绝对的笃定,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那不是亡命之徒的疯狂,而是一种……

一种能把一切都算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哦?”

老树人来了兴趣,他的音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变得有些尖锐,像是在树枝上摩擦的铁片。

他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燃起了某种近乎于兴奋的光芒。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输家死亡,赢家却无法获得筹码,这个怎么算?”

老树人说这话时,那些原本在身后懒洋洋摆动的触须手臂全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的蛇群。

显然,韩昀的这个提议,真正触动到了他的神经。

“简单。”

韩昀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好像在给一群学生讲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

“只要你我约定,中枪之后不会立即死亡,而是消耗当前90%的属性,完成对方的要求,这不就结了?而且我相信——”

韩昀抬起头,对着头顶那片由数据流构成的神灵乐园的天空笑了笑,“神灵乐园对于这种游戏,应该很喜欢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妙!妙!妙!”

老树人连说三个妙字,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响亮,最后一声甚至震得广场边的树叶簌簌落下。他

笑得开怀,笑得肆意,那些触须手臂在空中狂舞着,像是在跳一种古怪而欢快的舞蹈。

但笑声戛然而止。

老树人猛地凑近韩昀,那张由树皮构成的脸几乎要贴到韩昀的脸上,他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你我都有手段判断子弹的位置,这又如何保证不会有人作弊呢?”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在场有能力的不止韩昀和老树人,像独酌沧海这种高手,用感知技能判断弹巢内的子弹位置,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开枪的人能判断子弹位置,那俄罗斯轮盘就失去了随机性,变成了一场比拼感知能力的普通对决。

韩昀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几乎没有停顿就给出了答案:

“那就找刚刚你找的那个女人,让她来开枪。这样总该合理了吧!”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仿佛早就在等老树人问出这个问题。

于是,倒霉的蓝田暖玉再一次被老树人的触须手臂卷了过来。

那条粗壮如蟒蛇的触须从地面弹射而出,缠住蓝田暖玉的腰肢,轻轻一甩,就将她从独酌沧海的身边拽到了场地中央。

蓝田暖玉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低呼一声,整个人就已经落在了韩昀和老树人之间。

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在心里反复盘旋:

为什么又是我?

为什么每次这种角色都是我?

独酌沧海看着蓝田暖玉被拽走,眉头拧成了川字。

但他没有出手阻止,因为他知道,在老树人面前,任何形式的武力干预都是徒劳的。

这个老树人是神灵乐园的造物,是活动广场的守卫者,在他面前动手,等同于挑战神灵乐园的底层规则。

他能做的只是看着。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被当作两个赌徒之间的工具人,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蓝田暖玉站定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这个关于公平性的问题并没有在老树人和韩昀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两人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对方身上,蓝田暖玉在他们眼中,充其量只是一个合适的工具,一只能扣动扳机的手。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老树人拿起石台上的m500,用一根细长的手指拨动弹巢检查了一圈,又仔细看了看转轮和撞针。

做完这些检查后,他推动转轮,弹巢急速旋转起来,发出一连串流畅而清脆的机械转动声,在安静的活动广场上回荡,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前奏。

“哗啦——”

老树人猛然合上弹巢,笑眯眯地看向韩昀。

他的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有好奇,有兴奋,有审视,也有一丝身为神灵乐园造物特有的傲慢。

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玩家,但敢对他提出俄罗斯轮盘的,这是头一个。

韩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的面部,从额头一路滑到下颌。

这是一个几乎毫无意义的动作,但在他做来,却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东西。

“公平起见,”韩昀放下手,目光澄澈地直视老树人,“你检查过武器,也转动过轮盘了,那就由我先来。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他先来?!”

胡岩差点跳起来,要不是弋南星死死按住他,他真的要冲上去了。

弋南星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除非……弋南星猛地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韩昀,只见韩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宁安如梦也在同一时刻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

独酌沧海站在人群中,面沉如水。

作为权御天下的高手,他见过无数副本中的各种疯狂玩法,但能让他真正感到忌惮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现在,这个名单上恐怕要多一个名字了。

老树人眸光大盛,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迸发出慑人的光芒:

“好好好,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有胆子,还是虚张声势!”

他话音落下,触须手臂便将那支m500送到了蓝田暖玉手中。

枪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蓝田暖玉的掌心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蓝田暖玉自问在《星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真正让她颤抖的,是眼前这个人——韩昀。

他的疯狂,他的不计后果,他那种把生死押在一把左轮枪上的气魄,都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虽然线索很重要,虽然老树人身上一定藏着神灵乐园的秘密,但只要一直玩下去,像宁安如梦那样用六天时间去摸底、去试探,就一定会有找到破局之策的机会,为什么非要这么着急送死呢?

而且,从宁安如梦六天来持续不断针对老树人的行动来看,这个老树人一定非同一般。

韩昀把命运交到纯粹的运气上,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这甚至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做出的选择。

她抬起眼,看向韩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赌徒的狂热,只有一片清明的笃定,像是早已知晓了结局。

这种笃定让蓝田暖玉犹豫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各种副本的研究都足够精深,这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在她的指点下,权御天下破解了不少难度极高的副本,甚至她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信心的念头

——在她的谋划之下,权御天下可以制霸《星途》三十年。

这不是狂妄,而是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赖。

可是现在,韩昀的破局之策却和她截然不同。

蓝田暖玉的副本破解方法是步步为营,循序渐进。

先摸清外围机制,再试探中层规则,最后才触碰核心秘密。

每一步都要反复验证,每一个变量都要纳入计算,直到将所有可能性都压缩到可控范围之内,才会迈出下一步。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韩昀的破局之法简单直接暴力,甚至可以说是在舍命测试。

他不做外围试探,不搞渐进推演,而是直接拿着一把装了子弹的枪冲上去,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答案。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鲁莽。

两种方法天差地别,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虽说蓝田暖玉在没有头绪的时候也会采用人海战术,用大量的人手去试错、去摸排,但和韩昀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她的人海战术是让别人去送死,而韩昀……是拿自己当炮灰。

一般而言,身居高位者,尤其是指挥者,根本不可能以身犯险。

他的性命牵系着全会上下的成败和心血,所以决计不能意气用事。

在蓝田暖玉看来,韩昀身为飞星岛的核心人物,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韩昀的一切都是反着来的,这更让她看不懂了。

蓝田暖玉久久没有动手。

枪口对准韩昀的额头,扳机却没有被扣动。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纹丝不动。

这短暂的迟疑被围观的众人看在眼里,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老树人的耐心很快被消耗殆尽。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怒意。

那些触须手臂猛地收紧,缠绕着他的身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牌打不好,就连枪也开不了,真是废物!”老树人冷冷说道。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蓝田暖玉的耳膜。

她的手微微一颤,却依然没有扣动扳机。

不是因为被骂了而赌气,而是她心底的那份谨慎仍然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然而老树人已经不打算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了。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在四周懒洋洋摆动的触须手臂闪电般掠出,精准地卷住了蓝田暖玉的身体。

层层叠叠的触须从她的腰部蔓延到手臂,将她整个人缠了个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然后,这些触须开始发力,带动她的双手缓缓抬起,将枪口一寸一寸地挪向韩昀。

蓝田暖玉试图抵抗,但那些触须的力量大得惊人,她的挣扎就像是蜻蜓撼柱,完全无济于事。枪口最终还是稳稳地对准了韩昀的额头。

老树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而冰冷:“来吧,别犹豫。”

韩昀却在这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勉强,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来吧,别犹豫。”

他甚至主动向前跨了一步,缩短了枪口和自己额头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微微低头,让那粗壮的m500枪管刚好抵住自己的额头中央。

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他没有丝毫的退缩。

蓝田暖玉的双手被触须操控着,但她的眼睛还是她自己的。

她看着韩昀的眼睛,试图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任何一点动摇的痕迹。但她找到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自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离开枪的命运之后,蓝田暖玉终于抛去了心中的一切杂念。

既然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那还犹豫什么呢?

她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眸中已经恢复了她该有的冷静。然后,在触须的辅助下,她主动扣动了扳机。

“咔!”

左轮枪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那是撞针打在空弹巢上的声音。

没有子弹。

第一枪,空枪。

整个活动广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然后,像是被解除魔法的雕塑群,众人几乎是同时吐出了那口气。

接着,齐刷刷舒了一口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在广场上回荡。

“呼——”

胡岩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扶住身旁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弋南星松开了掐着他胳膊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曹随摸了一把额头,手背上全是湿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说自己跟人火拼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看别人玩个游戏,心跳却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而站在人群中的独酌沧海,眉头依然紧锁。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松一口气,因为他知道,第一枪只是个开始。

再看向韩昀,他的脸色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从蓝田暖玉举起枪的那一刻起,到现在第一枪空响结束,他始终是一脸淡然,甚至还多了一丝笑容。

“哈哈,看来我运气不错!”韩昀挑眉,嬉皮笑脸地说道。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庆祝自己猜对了硬币的正反面,而不是刚刚逃过一次六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人刚刚差点被一枪崩了脑袋,现在却笑得比谁都开心。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

“不错,你确实不错!”

老树人说着,那些缠绕在蓝田暖玉身上的触须缓缓松开,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蓝田暖玉的不远处。按照约定,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蓝田暖玉深吸一口气,缓缓调转枪口。

枪口离开韩昀的额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对准了老树人的方向。

可就当枪口即将指向老树人的那一刻,韩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

“喂,我说树人,你也太着急了吧!”

韩昀这懒洋洋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集中到他的身上。

原本已经开始走动调整位置、准备迎接属于自己那一枪的老树人也停住了脚步,那张树皮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哦?什么意思?”老树人转过身,枝条编织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的光芒忽明忽暗。

韩昀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教训一个心急的学生:“刚刚我们说轮流开枪,并没有说轮流开几枪。”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围瞬间被引爆。

“什么?!”

“他……他的意思是……”

“不止开一枪?!”

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轮盘的规则——轮流开枪,一人一枪,直到有人吃到那颗子弹。

这是最基础的玩法,也是所有人潜意识里默认的规则。

韩昀提出玩俄罗斯轮盘的时候,没有人想到会在“轮流几枪”上做文章。

可现在韩昀明确指出:他只说了“轮流开枪”,没有说“轮流开一枪”。

也就是说,他可以连续开多枪,然后才轮到老树人。

这是规则上的漏洞,还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阱?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冰冷的数学事实:俄罗斯轮盘,每一枪击发子弹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

——前提是每一枪之前都重新转动弹巢。

但在这个赌局中,弹巢没有被再次转动,所以概率是累加的。

第一枪不中的概率是六分之五,第二枪不中的概率是五分之四,以此类推。

韩昀已经开过了第一枪,没中。

现在弹巢里还有五个位置,其中只有一个装着子弹。

如果他继续开枪,那击发子弹的概率就是五分之一。

这是最基础的数学题,小学生都能算得清楚。

但也正因为基础,所有人潜意识里都默认了“一人一枪”的规则,没有人想过可以利用规则的模糊性来获取优势。

可韩昀想到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疯了疯了疯了……”

胡岩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他原以为韩昀只是赌性大,现在看来,韩昀根本就是在玩弄规则本身。

弋南星却忽然笑了。

他终于明白韩昀为什么要先开第一枪了——因为他要的不只是第一枪的主动权,他要的是连续的主动权。

如果让老树人先开,那么韩昀只能在后手一枪一枪地被动应对。

而抢占先手,他就可以决定自己开几枪。

从第一秒开始,这个局就已经被韩昀捏在了手心里。

“好好好,果然有趣!”

老树人抚胸大笑,笑声震天动地,枝叶纷飞。

他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的玩具一样,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太久没有遇到能给他惊喜的对手了。

而韩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让他惊喜了两次。

“来吧!”

韩昀这次张开了手臂,做出一个毫不设防的姿态,坦然地面对着蓝田暖玉手中的枪口。

没有慌张,没有闪躲,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枪口和蓝田暖玉,像是在等待老朋友的一个拥抱。

蓝田暖玉不再犹豫。

第一次开枪的纠结已经过去了,现在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扣动扳机。

“咔!”

撞针落下,又是空枪。

第二枪,空。

众人的呼吸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两枪,开了两枪都没中,弹巢里现在还有四个位置,子弹还在那四个位置的其中之一里。

然而,没等众人吐出那口气,韩昀动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出手,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压在蓝田暖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上。

蓝田暖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韩昀已经带着她的手指一起用力,将扳机压了下去。

“咔!”

扳机被按下,撞针撞击的声音脆生生地回荡在广场上。

第三枪,依旧是空枪。

“呼——”

所有人感觉,看着别人玩俄罗斯轮盘,简直比自己上去还要刺激。

每一枪开出去之前,心脏都要停跳一拍。

每一枪空响之后,悬着的心落回去的速度都赶不上下一枪的节奏。

“太刺激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一个围观玩家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三枪,连开三枪都没中,这是什么运气?”另一个人惊叹道。

“你傻啊,”旁边有人低声纠正,“这不是运气的问题,这是概率的问题。现在每多开一枪,他活下来的概率就小一截,但老树人之后要面对的那一枪,概率就大一大截。”

这人说得没错。

六发弹巢,只剩三枪的机会,其中必有一颗子弹。

韩昀每开一枪不死,就是把老树人往死路上多逼一步。

老树人在韩昀主动压着蓝田暖玉的手开出第三枪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那张原本玩味而兴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凝重的神色。

他不是在担心自己会输——作为神灵乐园的造物,90%的属性削减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致命。

真正让他凝重的,是这场赌斗的性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如果说一开始的赌局还算公平,两人轮流承担风险,那么现在,韩昀正在单方面地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同时把死亡的压力像滚雪球一样推到老树人身上。

连续三枪空响,现在弹巢里只剩下三个位置。

一颗子弹,两个空位。

如果是常规玩法,韩昀继续开枪,有三分之一概率吃子弹,三分之二概率活下去,然后把必吃子弹的最后一枪留给老树人。

如果他现在把枪交给老树人,老树人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吃子弹,三分之二的概率活下去,然后把必吃子弹的最后一枪留给韩昀。

但问题是,韩昀从一开始就打破了常规。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要赌运气,但现在看来,他赌的根本不是运气,是规则。

没有一个人想得到,韩昀居然会这么玩。

所有人都潜意识地认为,副本就是玩家在破解系统预设的陷阱和关卡,只能跟着系统的设计前进。

系统设计好了迷宫,你就只能走迷宫;

系统设计好了战斗,你就只能打怪;

系统设计好了对赌的规则,你就只能遵守规则。

可是宁安如梦不一样。她能够利用规则创造自己的规则,在特殊情况下将自己和Gm系统放到同一水平线上,通过对赌来获得与神灵乐园底层规则的对话权。

这已经突破了常人的思维,让独酌沧海和蓝田暖玉都感到震惊。

而现在,韩昀更大胆。

他不仅设计了规则,还将强于玩家本身的游戏Gm算计到了死路上。

他不是在和Gm谈判,他是在给Gm设套。

在众人以为自己看懂了韩昀的操作时,韩昀再次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他竟然再次抓住蓝田暖玉的手,继续开枪。

“咔!”

撞针落下,弹巢转动,第四枪,空。

活动广场上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连续四枪空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六个位置的弹巢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位置。

一颗子弹,一个空位。

二选一。

再开一枪,韩昀生还的概率是二分之一,死亡的概率也是二分之一。

如果他活下来了,那弹巢里的最后一个位置就是那颗子弹,老树人必死无疑。

如果他死了,老树人就直接获胜。

二分之一对二分之一的赌局,双方都没有退路。

胡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甚至不敢看下去,但又不敢不看。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弋南星却出奇地平静。他不再紧张了,因为她已经看懂了韩昀的意图。

从第一枪开始,这就是一个必然会走到这一步的局。

韩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任何一枪交给老树人。

所有五枪,他都要自己开完。

独酌沧海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他一直在观察韩昀,试图看透这个人的底牌。

但越是观察,他越是心惊。

韩昀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像是冲动的赌博,但串起来看,每一步都像是精密计算过的棋路。

这种人,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一定要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抹杀掉。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韩昀会停下来犹豫的时候,他开出了第五枪。

“咔!”

第五枪,空。

连续五枪,全部空枪。

弹巢缓缓转动,将最后一个位置推到了撞针的正前方。

那个位置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而手枪的枪口,从始至终,一直抵在韩昀的额头上。

韩昀连开五枪,全部没中。

这意味着,弹巢里的那颗子弹,必然是留给老树人的第六枪。

韩昀松开了蓝田暖玉的手。

然后他侧身退开一步,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老树人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

人群中的胡岩、弋南星、曹随等人直到韩昀松开蓝田暖玉的手,这才真正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肺里憋了不知多久,吐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些许眩晕。

“结……结束了?”

胡岩声音沙哑,舌头像是打了结。

“不,还没有结束。”弋南星轻声说道。

“只是……接下来承受风险的人,不再是他了。”

韩昀抬手,示意蓝田暖玉把枪口调转方向。

蓝田暖玉如梦方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m500,又看了看韩昀那张平静的脸,终于将枪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老树人。

韩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他摊开手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转轮枪的枪口正对老树人的额头,语气平淡而笃定:

“好了,接下来该你了。”

最后一颗子弹,在弹巢里静静地等待着。

那是韩昀从第一枪起,就算好了要留给老树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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