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天塌了

天，毫无预兆地在一瞬间暗下来。

西湖上空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翻涌着从湖的那一头压过来。

垂柳被狂风掀起了灰白的叶背，像无数只急于逃离的飞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闷。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天际直劈而下，将暗沉的天幕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那道口子直直地扎向湖心的雷峰塔尖，将那座古塔的轮廓映成了一幅森然的剪影。

轰隆——

迟来的雷鸣终于炸开，声音大得像天塌了一角。

湖面上残存的几艘游船开始惊慌失措地调头，岸边的游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金泰妍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将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

她低下头，想用身体替女儿挡住那刺目的闪电和震耳的雷鸣。

然后，她看见了金思忆的脸。

那张小脸上还沾着葱包桧的油渍，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安静地闭着，睫毛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思忆？”

金泰妍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被雷声吞没。

她伸手去擦女儿脸上的水珠，指尖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一股从指尖直刺心脏的冰凉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思忆？！”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丝不愿面对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用手掌去暖女儿的脸颊，去搓女儿冰凉的小手，把那只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颈窝里。

“思忆，醒醒，偶妈在这里……思忆，你别吓偶妈……思忆！”

李君泰目光落在女儿安静的睡颜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说话，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抬眸，瞥了眼那诡异得不像话的天。

时间，在这一瞬间冻结。

漫天的雨珠悬停在半空中，像无数颗晶莹的玻璃弹珠，反射着闪电残留的白光。

被狂风卷起的柳枝僵在半空，保持着被折断前最后一秒的姿态。

远处调头的游船定在湖面上，船尾荡开的涟漪凝固成一圈圈静止的波纹。

奔逃的游人像一尊尊蜡像，迈出的脚步悬在离地几寸的空中，永远落不下去。

那道刚刚还在天际隆隆滚动的雷鸣，此刻变成一团模糊的低频嗡响。

整个西湖，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唯有李君泰这方寸之地还保留着流动的时间。

金泰妍仿佛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异样，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的女儿身上。

那张小脸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连嘴唇都开始褪去血色。

她猛地抬头，声音抖得厉害，像溺水者攥紧最后一根浮木。

“oppa……思忆她……她是睡着了对不对？她只是被雷声吓到了对不对？”

“嗯。”

李君泰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盐，却答得没有半分犹疑。

他将母女俩揽入怀中，沉重而温和：“我们回家。”

话音未落，三人便消失在了西湖边。

时间随之恢复流动。

漫天的雨珠哗地砸落下来，柳枝继续被风撕扯着向前扑倒，游船在湖面上打了个趔趄继续往岸边靠。

奔跑的游人踉跄了几步，继续找地方避雨。

滚滚天雷在西湖上空咆哮着盘踞了许久，像是挣脱束缚后的狂躁，又像是失去目标的暴怒，最终才不甘地消散而去。

乌云褪尽，阳光重新洒落湖面，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张石椅旁的地面上，还躺着小半块早已凉透的葱包桧，以及被雨水打湿的油纸袋。

……

与此同时，半岛。

某影视拍摄现场的休息区。

保姆车旁，正在玩耍的双胞胎林智安与林智宥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股来得毫无预兆的感应，像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心底猛地绷断。

两张小脸同时抬起，如出一辙的茫然只停留了一瞬，便被难以名状的慌乱取代。

姐妹俩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转身就往拍摄现场跑。

助理在身后喊了两声，追了几步，两个小身影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片场。

工作人员们看着两个小奶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虽不清楚她们的真实身份，但都知道是林允儿带来的孩子，便没有阻拦。

镜头前，林允儿正说到一半台词，余光瞥见自家两个女儿神色匆匆地朝自己跑来，心底疑惑了下。

但还是提着戏服的裙摆小跑过去。

徒留身后的演员和导演面面相觑，后者更是压着嗓子咒骂了一句，随即摘下耳麦，没好气地喊了声：“咔，先休息一下”。

林智安和林智宥没有喊“偶妈”。

这是除了金思忆外，其余孩子在外人面前早已形成的默契。

她们不喊“偶妈”，是为了保护妈妈的身份不被曝光。

即便此刻心急如焚，这种保护也早已刻进了本能，比任何叮嘱都更牢固。

两个孩子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林允儿的手指，把她往没人的角落里拉。

林允儿被女儿们这反常的沉默弄得心里发毛，俯身蹲下，放轻声音问：“怎么了？”

林智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周边没有旁人，才蹙着眉头开口：“偶妈，家里出事了。”

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晰得让林允儿心慌。

出事？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

她脑里还在消化这几个字，林智宥已经补了一句：“偶妈，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但肯定是大事情。我们要回去一趟。”

“真的？”林允儿下意识反问，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她本想从孩子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对上的却是两双认真得不像孩子的眼睛。

林允儿的心猛然收紧，重重地点头：“好。你们先回车上，偶妈请个假马上就来。”

……

另一边，某栋别墅里。

正与外婆和外公玩耍的郑念珩忽地停下，嘴角的笑毫无预兆地凝固。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他胸口发闷。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了，念珩？”郑母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变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里浮起一丝担忧与不解。

郑念珩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

他想说“没事”，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是：“外婆，能帮我给偶妈打个电话吗？”

郑母愣了一下，随即以为是孩子想妈妈了，了然地笑了笑，弯腰揉了揉外孙的发顶：“好，让外公给你偶妈打电话。”

郑父总感觉哪里不对，也没多想，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电话刚通，郑念珩便迫不及待地抢过手机，哽咽着开口：“偶妈~快来接念珩……”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

两老笑眯眯地看着那小背影，摇了摇头，更加确信外孙是想妈妈了。

而在他们听不到的对话里，郑念珩说的话与林智安、林智宥如出一辙。

电话那头的Jessica在短暂的愣神后，便应道：“好，念珩别急，偶妈现在就过来。”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等偶妈忙完”，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打这通电话。

……

麓山别院。

一道模糊的残影撕开空气，李君泰抱着金思忆突兀地出现在房中。

金泰妍被他紧紧揽在身侧，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苍白。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床上，两指轻轻搭上女儿细嫩的手腕。

源力如潮水般涌入金思忆体内，尽数石沉大海。

这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机能正在从根源处衰落，不是某一个器官出了问题，而是整个生命的根基在被什么力量悄悄抽走。

任何药，都无力回天。

金泰妍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扑跪在床旁，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女儿依旧毫无血色的脸颊，眼泪终于决堤。

“oppa……思忆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