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归中原·暗潮生（97）

长乐坊茅房不在坊内，另设于坊外建筑背后不远处一座灰砖砌成的平房内。这倒是给了“依儿姑娘”久久未归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了。

回忆完毓秀芳内二人出发前景象的缘一，如今正站在长乐坊四楼某个空包房内，垂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矜贵的浅黄色长袍，一脸嫌弃样。

什么妙计不妙计的，最后还不是得让他到后厨抢一套奴仆服饰伪装自己。

因为这“妙计”，他现在还得多一个步骤找个隐蔽之处，藏身上现在穿着的这件被那位世子爷吹得天花乱坠的服饰。

“啧，麻烦！”

缘一嘴上虽然抱怨，但行动上却没有半分迟疑——贴耳覆于冰墙聆听片刻，待确定左右两个相邻包房也无人在内后，他立马来到窗边将原本紧闭的木窗敞开一半，然后拳起右手食指半含于嘴边，仿着陈世子教他的那样吹了声口哨。坊内嘈杂，这样短而促的口哨声只有坊外或是刚巧立于窗边之人才能隐约可闻。

口哨声响过还不足五秒，窗外就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振臂挥翅声。七彩鸟稳稳落于窗沿中央，弯下脖子将口中之物递到了缘一提前摊开的手掌之上。

将小木筒里陈世子不久之前于一楼近月台内提笔写下的字迹一一阅过后，缘一重新折好信纸塞回木筒，七彩鸟便又通人性地用嘴衔住迅速飞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缘一抱臂斜倚窗台，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低声吐槽道。

“花了一整个时辰才查到这么些消息，世子爷，我到底是该说你用人用非所长、还是该说你本人就如此愣头愣脑呢……”

缘一偷偷潜入后厨的路上，心里默默思考着刚刚那张信纸上所写的内容。

陈世子的人扮作跑堂在三楼挨个敲门进去添茶倒水时，只勉强查到李玄甫手中握有一张绘着什么重要东西的薄娟。这薄娟李玄甫寸手不离，且一瞟到仆从进去后他立马就将其扣于桌面。

可能因挨个敲响包房木门，在离开时还特意按长乐坊跑堂不成文规矩、跪地磕头求贵客赏一些碎银的举动，李玄甫等人已提前察觉门外动静，并未对贸然敲门、推门，探头进来之人的身份多作怀疑，以至于在包房短暂停留间隙，陈世子的人才得以听到了几人交谈时吐出的两三句有用信息。

根据以往了解到的情报拼凑这些有用信息又花了陈世子好一番功夫。

依陈世子所见，匈奴人觉得他们可能因为食物单一、水土贫瘠、不好读书等因素影响，自知自己空有武力但却不大聪明，也有意同李玄甫合作一举攻入中原，但前提是李玄甫是他们口中的“聪明人”。

匈奴人不知请谁出了个极其难解的谜题，据陈世子的人猜测，谜题共由两个物件组成——一个是李玄甫旁边那名手下掌中握着的一枚由羊脂白玉雕成的圆月，另一个应该便是李玄甫右手死死压着的薄娟了。谜题解，则联盟成，李玄甫再不用忧心他这一方的兵力。

陈世子在信末尾提到，他们还有时间，看李玄甫那个焦头烂额的样子，似是仍未解出谜题，就是不知匈奴那边给李玄甫限制解答时间了没有，最后，还刻意告诉了他一个关于李玄甫某个动作的小习惯。

当缘一一手摸到后厨门框细腻而平整的木质纹路时，忍不住低头无声偷笑。

这长乐坊隔音再好，约莫也隔绝不了他那魔鬼般的琴音吧，这李玄甫被他像这样吵上整整一个时辰，怕是谜题更解不出来了吧……

正值长乐坊生意最热闹忙碌的几个高峰时辰，后厨众人自顾不暇——厨子就着翻腾的火气颠锅炒菜；跑堂来来往往忙着端菜送酒。喊人添柴声与菜品催促声交替不断，无人会留意后厨一角某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手脚麻利地劈晕一名正背对着他的跑堂，然后一鼓作气将人悄悄拖走、扒下帽子衣服、还顺带把人藏在了货架与地面的宽敞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