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归中原·暗潮生（98）

从货架后面缓缓走出、正埋头专心理着跑堂服两边衣襟的缘一，路过添柴用的炕洞，突然弯下腰伸手抹了把洞口黑黢黢的柴灰。

他宁愿用脏兮兮的柴灰涂脸，也不愿用怀中那个小圆盒子里能把人香晕过去的干净妆粉。

当缘一面朝墙角用手指试图把脸上柴灰抹匀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梁妈妈的河东狮吼声。

“那边那个对墙发楞的，干嘛呢？！我来一次后厨就有一人偷懒，是不是以后我还得专门雇个人盯着你们干活儿？！那边那个快点过来端菜，小心我扣你工钱！”

虽是背对着，但缘一知道梁妈妈是在叫他。为了不让梁妈妈将他整张脸看清，他只好一面不停点头鞠躬，一面行至后厨放了一排热腾腾菜肴的高台之前。

“这小脸儿沾的什么啊，这么脏！还不快点擦擦！擦干净了再出去，可别碍了贵客的眼！”

缘一听罢装模作样地抬袖擦脸，但其实袖子离脸尚有一寸之远。

好在梁妈妈十分嫌弃，只快速瞥了身旁之人一眼，再次环视四周发现无人偷懒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缘一缓缓放下那只未沾染到任何柴灰的深蓝色袖口，又正了正头顶那副同样为深蓝色的圆帽，眼神在高台上扫了个来回，挑了盆奶白色鱼头汤，单手端着盆底走出后厨。

不久之前，与后厨大门成对角之位的一间近月台内，陈世子低声命一位手下故意在三楼走廊制造出细微脚步声，想让包房内李玄甫等人知晓门外之人是径直朝他们那里走去的，然后敲响包房大门。

这门只敲一下，不待里面人应声便要快速推门而入，随之将脑袋一抬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懵意与歉意，再吐出一句“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阂门而去。

事毕，包房内几人神色古怪。

“……”

“大人，要追吗？”

李玄甫用带有老茧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浅黄色薄娟表面细腻光滑的纹路，这条从匈奴远道而来的薄娟摸上去有些似女子娇嫩如水的肌肤纹理，李玄甫不知想起了什么有片刻间失神，随后他将目光从刚刚说话的那名手下身上缓缓移至桌面薄娟，招手唤手下上前，两人好一阵低语。

长乐坊三楼某个靠近楼梯的隐蔽角落，有一穿深蓝色跑堂服的小厮背靠金色墙壁，正百无聊赖地低头数着奶白色鱼头汤汤面飘着的一节节小绿葱花的个数。

当他数到第十三遍时，耳旁终于响起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可让我好一顿找！”

这小厮头都懒得抬一下，也没分给旁人任何眼神，用极其清冷的声线盯着鱼头汤回复道。

“左右不过是引里面一个人出来而已，为何要花上这么长时间？后续行动烦请你们那边的人自己配合进行，我先不参与了。我若再不回去，怕是楼下那两位姑娘就要兴师动众地出来寻我、弄得人尽皆知了……”

来人说话前悄悄瞄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走廊转角这处隐藏在一个与人齐高的落地大花瓶后面的小小落脚地，才掩嘴解释道。

“那李玄甫身为曾经独获圣宠的李大人，哪里会一点心机手段都没得？你可千万别把他想得太过简单，不然你今夜怕是无法从长乐坊成功脱身了！”

“……”

小厮沉默着将手里那盆奶白色鱼头汤塞到来人手里，陈世子这位手下下意识接过。

小厮一边从头顶上摘下圆帽一边回道。

“你想错了，我从不轻视对手；另外，你的这些警告也着实不用对着我说，你对后面那位接替我的人说便好！我嘛——得回去继续弹我的琴了！”

陈世子手下神情开始着急起来。

“诶、诶，你别走啊！这次行动没你真不行！”

“我不走可以，那让你家世子男扮女装代替我同楼下两位姑娘周旋？”

“……”

“所以，别拦着我。”

当卸去跑堂伪装的缘一正准备从落地花瓶后面现身之时，李玄甫忽然在包房内一脸警惕地开口问道。

“这琴音停了多久了，你们有谁注意到了吗？”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李玄甫刚一问完，楼下立马就响起了杀猪般的刺耳琴声，比之前他们几人听到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又难听了好几分。

“……”

“……”

饶是李玄甫手下也忍不住了。

“大人好端端的非要问什么琴音，这下好了吧，如大人所愿了！”

“……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