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归中原·暗潮生（105）

长乐坊一楼大厅内，梁妈妈可谓是忙极了。

“怎么本公子老早就点好的凉拌豆腐还未端上来？”

“我们这桌也有好几道菜没上，到底怎么回事！”

梁妈妈一面拿着丝帕擦拭额角冷汗，一面对一众贵客赔笑道。

“马上、马上就来的！”

宾客们皱眉拍桌、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抱怨道。

“这酒倒是上的快，可你们一直不上菜，难不成是想让哥儿几个干喝酒不成？！”

“就是啊！这热菜上得慢倒还情有可原，可怎的连随便切两下、拌两下的凉菜都未能见着一盘？”

“各位贵客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这就再去后厨替大家催上一催！”

“我们这桌也没上！”

“还有我们的！”

……

一桌又一桌的吆喝声接连不断，隐隐有盖过丝竹之声的趋势，梁妈妈背脊发凉，忙于点头应付道。

“是、是！”

“好的、好的，我记得的！”

“我会帮你们也催催！”

“请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向后厨小跑着过去的梁妈妈着实有口难言，一面是一众常来光顾的老主户，一面是得罪不起的世子爷，她哪一边都不敢怠慢。

当梁妈妈的肥胖身影消失在大厅之后，藏在某个不起眼角落的黑风顿觉不对。

明明之前上菜端菜、擦桌送茶的行为都还井井有序、不慌不忙，一眼扫去，这一楼大厅客人的数量与长乐坊往日也并无不同，不多也不少，怎么突然之间就忙不过来了呢？

黑风想溜去后厨看看情况，可又怕此举是一直躲在近月台内出不来的陈世子为了调开他而设下的陷阱。

黑风不敢赌，时时刻刻盯着陈世子才是他目前的首要任务，若是他一个不小心放走了陈世子，大人那边怕是就不好交代了。

黑风静了静心，重新将透着寒意与杀意的目光放在陈世子一直待着的那间近月台半边白帘之上。那里之前倒是出来了个人，还往后厨走了一遭，但绝不是他要盯着的陈世子。陈世子不会武功，脚步并不会像那人走路时一样既轻又实。

梁妈妈一到后厨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先是在原地快速转了一圈，随即又急得双脚连连跺地，再无平日遇事不慌的镇静模样。

“哎呦～～～！世子是一心想让我死呦！”

后厨无人应声，只有厨子们将汤勺抡得就地起飞、以及案板上菜刀“哒哒哒”切葱快切的冒烟的响声。

虽无人回应，可梁妈妈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气儿，扯着嗓子哀怨道。

“不就是晚给他上了一会儿鱼头汤，他命人擅闯后厨、盯着给他做重一盆也就算了，怎的还罚我们给一楼大厅每一桌都上一盆鱼头汤呢呦！”

不光是梁妈妈，后厨厨子们也怨声载道。

这鱼头汤炖起来慢不说，还不能中途腾锅顺道炒两个别的什么菜，只能一直从头炖到尾，不然还要多花时间刷锅、以防窜味儿。他们长乐坊厨子人数虽不少，可也远不及隔壁大厅设置的桌宴数量。

见梁妈妈率先开口吐槽那位净给人添乱的世子爷，因人手不够被从别处薅来、片刻不停地切葱已经切了整整两炷香时间、被葱辣得眼泪鼻涕直流却顾不上擦的倒霉杂役，泪流满面地接道。

“还好这是世子爷第一次来，不然我怕是都活不到今日！呜呜……这葱太辣眼睛了！”

后厨另一位熬鱼头汤已经熬得双眼麻木的厨子也忍不住跟着吐槽道。

“我现在看到白色、闻着这鱼腥味儿，就想吐……呕！”

梁妈妈见状眼疾手快地上前几步将人从炉灶前推开。

“哎呀呀！你可千万别给我吐锅里！”

“管事儿的，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其他客人的菜都做不了！南面不是也有一个叫媚什么的、民间商贾所办的花楼吗？虽然没咱这儿大，但炖鱼汤的地儿总归是有的吧？不能多出点钱让他们帮咱们把剩下的鱼头汤做完送过来吗？损失点银子总比被外头贵客投诉辱骂、再也不来了强吧？”

梁妈妈听罢神情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说的是那间媚香楼？”

“正是！”

“……”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梁妈妈一个长乐坊管事老鸨却是再清楚不过的，媚香楼背后主人正是这位给他们找茬儿的陈世子。

梁妈妈黑着脸低声咒骂道。

“哼～！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现在这个时辰，别的酒楼、茶楼能做饭的地儿早就关了！臭不要脸的奸商！”

周围人不明所以，刚刚那位说话之人还打算再劝劝梁妈妈向媚香楼寻求外援，但梁妈妈却收起脸上埋怨表情，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势必不退让的坚决姿态，命令着众人。

“今儿个我就豁出去了，有我这位管事的在外面为你们兜底，你们且在里面安心炖汤！今夜就要辛苦大家了，请别人帮忙做饭所花费的银两，打烊之后我会一个子儿不少地分给各位当辛苦钱！这钱我宁愿让自己人赚了，都不给外面那个臭不要脸的！”

安抚好后厨众人，梁妈妈立马去往一楼大厅对各位宾客高声宣布道。

“长乐坊今夜一楼酒水全部不收钱，还请各位贵客多给咱们后厨一些耐心和时间！今夜我们还会给一楼的各位赠送一盆大补鲜汤作为赔礼！”

“好、好！”

“那我们就再多等等吧！喝酒、喝酒！”

“很好！”

“管事儿的大气！”

梁妈妈说完，长乐坊响起满意且热烈的鼓掌与应和声。梁妈妈轻轻一哼，状似不经意地瞥向陈世子待着的方位，眼里尽是得意与挑衅，可里面的陈世子仿若视而不见，没发出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