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归中原·暗潮生（107）

这刀口划得并不浅，即便是李玄甫那间快速被缘一关了房门的房间内部，丝丝血腥也快速荡漾开来，就更别提三楼整个通风俱佳的回型走廊了。

无论是出于不知李玄甫手下会何时折返的担忧、还是出于自己右肩伤口正发出不好掩盖的浓重血腥味的缘故，缘一消失得很快。

李玄甫在缘一关门后立即抬平双臂，五指前伸，跌跌撞撞摸索至墙边。从墙壁摸到木柜柜门再到角落带着凉意的铜烛台，最后才一点点探到窗框，低下头胡乱对着某个方向喊道。

“快上来保护我！”

楼下早已没了打斗的痕迹，中途下去支援的那名打手扯着嗓子仰头回道。

“大人您且让开一点，我这就上去！”

施展轻功依次踩过一楼与二楼只有半只脚宽的细窗檐腾空而上后，打手一脸惊恐。

“您、您的脸……是他干的？！”

手下口中这个“他”指的当然是今夜那位无缘无故来到这儿的世子爷。

身旁有熟人保护，李玄甫终于彻底放平眉心。

“不排除是他……你先把我扶到座位上去。”

两人交谈的正下方一扇窗子处，隐约传来一道受过惊吓的女子声。

“还好我反应够快，不然真就被刚刚那人给瞧见了！没想到还有人能直接从外面飞上三楼！”

盈儿本是被小壮琴音吵得头疼才来窗边躲闲，不曾想今夜的长乐坊坊内坊外居然都如此热闹。

从小壮抚琴时开始计算，又快过了半个时辰，既不用佯装学会，她逐渐变成左右手交替、单手弹琴。盈儿话落之时，小壮刚将她酸痛的左手从琴弦上移开，以右手替之。

小壮向左侧身后望，盯着紧紧贴在窗子左边的冰冷墙壁上、试图让自己身体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盈儿，疑惑道。

“刚刚那个就是给你那包银子的人？”

盈儿胸口起伏剧烈，似乎仍为刚刚那道快速飞上去的人影而后怕。

轻轻捶了几下心口，盈儿才摇头回道。

“不是，这人应该是那位大人的属下……被他瞧见也不好，最后总归是能让楼上那位大人知道我并没有乖乖听命监视、反倒还让你扮作她在这里弹琴。”

小壮回头用左手捏了捏梗了好久、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笑着开玩笑道。

“俺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刚开始虽有些拘谨和胆怯，但现在心中全是做了正确之事的快感！如果咱俩不小心被楼上那位大人物发现，俺会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俺头上来，绝不会拖累你半分！就是、就是……后面可能还得麻烦你替俺照顾一下俺娘亲了……”

盈儿听罢心里划过一阵阵暖意，小壮家里就只剩一位行动不便的老母亲了，小壮也知道被大人发现难逃一死。明明是那么一位孝敬母亲的好姑娘，却宁愿为了保下孤苦伶仃只身一人的她而勇敢赴死。

盈儿从窗边坐了回去，她闭上眼将头靠在小壮左肩上，绕过小壮后背用轻柔的力道揽着小壮右胳膊，低声回道。

“如果那位大人真如你所说，我也不惧一死！若是被发现了，你先逃跑，将你母亲托付给坊内其他姐妹；我不逃，我帮你拖时间，然后我们一起做一对儿英勇的姐妹花，到了下面，我还教你弹琴！”

“好！咱俩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此刻，小壮那对宽厚的双肩让盈儿觉得无比坚实可靠，给她力量也给她勇气。在盈儿心中，一句话正油然而生——小壮身上的缺点无非是他人被世俗束缚下的浅薄之见，那些带着凉意的尖酸言辞拼不出小壮身上万分之一的真相，只能反映他们自己的愚昧与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