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归中原·暗潮生（112）

其中一名打手指着缘一环伺四周道。

“连你们也觉得他陌生、不认识他吗？”

有的厨役点了点头，而有的仍旧无动于衷。

“你们没点头的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他的同伙？！”

又有人眼睛余光偶然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便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我们今天……今天后厨实在忙不过来，管事儿的她、她不愿请外人帮忙，就只好把坊内其余干完活儿暂时闲着的人……弄来后厨帮、帮忙……可能这位之前并非厨役，是、是临时来帮忙的……所以我们、我们也不好确定到底认不认识……”

另外一位同样没点头的厨役顺着此人的话继续说道。

“是、是啊！我们身为厨役多数时候都待在这里，营业期间根本没时间去外面乱晃悠，对坊内其他职位的人不了解也、也不稀奇！即便不营业，供我们休息的地儿也分好几处，八人一间房，说、说不定以前见过这位兄弟，只是见得太少给忘了……”

“……”

“……”

李玄甫两名手下沉默了，确实有他们说的这一种可能。他俩来后厨秘密搜查，也没法大张旗鼓地拉着这位“黑脸关公”出去，挨个询问有没有认识他的人。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位上前查人的打手眯了眯眼，猛地一回头。

当缘一发现那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身深蓝色跑堂服时，他暗道不妙。

跑堂也算后厨职位的一种，每日光是端菜就要进进出出后厨不知几回，更别说长乐坊已经开业多少年了，不认得他的长相就显得十分奇怪。

该死……

早知道他就偷件杂役的深灰色衣服穿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缘一只好先发制人，转移注意力以阻止那位打手继续深想下去——缘一立马跪下，双膝“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结实的水泥地上，这头磕得是一下比一下重，生怕磕不出血来似的。

既已知晓他们查的正是这血腥味，既然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时间一长便无法遮掩，那就干脆当着他们的面主动再弄一处流血的伤口出来，以明盖暗。

“各位官爷，小的、小的……小的真不是您们要找的人！小的只是、只是……小的……唉！”

缘一磕完头露出来的满脸羞愤欲绝的表情纵使是黑色柴灰和黄黑妆粉都盖不住的地步。

那名查人的打手第三次来到缘一跟前。

“什么意思？！”

“小的、这、小的……有些、有些难以启齿……”

打手一脸莫名其妙地威胁道。

“快说！不说就杀了你！”

缘一额角冷汗伴着刚磕出来的血水流至颧骨处，与黑黢黢的脸部肤色截然相反的是他发白的唇色。缘一牙关反反复复紧咬又松开，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他猛呼一口气后豁出命般地大吼道。

“小的与长乐坊内一名艺伎有染！”

听完这话，中间隔间的几名厨役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就连外间被搜查完但却不能擅自行动的厨子们都忍不住拉长耳朵，齐齐望向门帘。要不是怕小命不保，估摸着他们就要结伴冲进来看戏了。

“说下去！”

“小的不知从何时起就对坊内一位姑娘生了些、生了些……龌龊的心思！坊内有规定不许我们与姑娘们来往，可这种事，哪里是小的能控制的呢！小的一开始只敢在暗处偷偷看她，可偷看得次数多了，内心想要的便也控制不住地变多了！小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在与她擦肩而过时往她手中塞了根发簪，官爷若是不信，小的还能清楚为官爷描述出那根发簪的样貌——那是根玉兰花木簪，簪身是黑色、右边嵌着两朵碎玉材质的白玉兰花！这是小的攒了好久工钱、在京城朱雀街上那间素雅轩买来的！官爷可以派人去素雅轩问一问他们有没有出过这样款式的发簪……”

因话中内容细节太多，再加上缘一形容得是煞有介事，长乐坊后厨内的吃瓜群众们居然都信了这样一个故事，甚至有人开始连连摇头惋惜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说话之人与那位姑娘不会修成任何正果，只能以悲剧收场。

缘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眼神真诚地仰头望向那两名打手，试图告诉他们自己虽然身份存疑但却并非他们所要找的歹人。缘一面色恳切的同时，他心中想的却是还好他在小白化形整整十年那日为纪念小白长高，曾在京城南面的素雅轩买过一支木簪送她，也就是最近两、三年前的事，不然刚刚他还真不知该怎么继续编下去。

明明是缘一送了小白一个庆祝的小礼物，可缘一却在心里默默补了句：谢谢你，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