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归中原·暗潮生（113）

“继续，说重点！”

长剑再次以高傲冷漠的姿态自上而下架到双膝跪地的缘一脖颈间，他装作害怕的样子瑟缩了一下，然后听话地继续开口回话道。

“许是小的幸运，又许是那姑娘见过太多流连花丛却不付出真心的翩翩公子，反倒是对我这种家世平庸、清苦无才的小人物生了些柔软与耐心。我们偶尔会偷偷约着相见，今日便又该轮到我们见面的时候了。小的虽然、虽然……但还是怕被坊里的人看到，所以才故意把脸涂黑的，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

缘一身前那名打手从鼻孔里“嗤”了一声，很是不屑。

“我说你是不是傻？！你把脸涂得比周围人黑了一大圈，反令你更加引人注意了好吗？！我一进门就立马瞧见了你！”

缘一用力拍了下自己仍在往外溢血的脑门，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里尴尬与欣喜参半。

“官爷您看小的这……唉，是小的太笨、没见过世面，想的没官爷周到……多谢官爷提点、多谢官爷提点！”

缘一说罢又开始继续往地上磕头，丝毫没有顾忌到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

不断磕头时，缘一耳边回响着的是之前盈儿姑娘在厢房内说过的话——“若再推拒不了，就得当场把额头磕出些血水，主动让自己看上去再狼狈些、再难看些，总归是能打消他们兴致的”，这句话倒是给了他不少蒙混过关的灵感。

没曾想，缘一身前的打手竟在缘一磕头道谢时把剑从他颈间移开了。

“你这人还真是笨到无可救药，忘了脑袋下还横着把剑了吗？！”

缘一经人一“提醒”，这才“想起”这件事，他抬起左手往脖子右侧摸了一把，见自己四指指尖皆沾上血迹，憨笑着回道。

“是、是，都怪小的太笨！谢官爷不杀之恩！”

因为此番闹剧，李玄甫手下虽不似刚闯进来时那般紧张严肃到一触即发，却也同样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先别急着谢我们，你且说说你心仪姑娘的芳名。”

哪有什么心仪姑娘……

有也不是这长乐坊的！

缘一听完在心里默默想到，看来他们依旧半信半疑，倒也随了他们主子谨小慎微的性子。

缘一学着小白从前不想读书识字时打哈哈装傻充愣的模样呆呆回道。

“芳——名？是、是什么意思？”

“姓名！就是名字！问你她叫什么，懂了吗？！”

看得出来眼前人稍有些不耐烦了，虽只给自己争取了短短几息时间，但缘一已经想好了借口。

“我不会说的！说出来就是害了她，我死也不说！官爷要是不信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缘一说罢立即闭上双眼，高高仰起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

人是不能随便杀的，他们在长乐坊秘密谋事，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若真引来衙门封锁这里，他们大人死而复生的事情就会立马败露。

短暂思索后，缘一跟前那名打手灵机一动道。

“那你可有证明你和那姑娘确实暗渡陈仓……呃，通俗一点就是你俩有一腿的证物？”

其他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却敢偷偷吃瓜的厨役们齐齐在心里想到：这话也未免说得也太通俗了一点……

“有、小的有证据的！”

缘一急急忙忙从怀里拿出那叠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发黄信纸，边拿边“顺口”解释道。

“这些是她专程给小的写过的信，小的虽看不大懂，但是每写完一封她就会读给我听，读完再把信交到小的手上。这些信都被小的好生收着，每日都贴身带着，官爷您请过目……”

说起来，缘一也要感谢小壮拿给他的是粗糙黄纸，长乐坊姑娘再怎样卖力都拿不到专供贵客们使用的薄宣纸，只不过真拿来了也无妨，不过是再换套说辞罢了。

当秀气的簪花小楷与以女子口吻写出的酸诗一起被呈至李玄甫手下面前时，他鸡皮疙瘩掉落了一地。

那人忍不住吐槽道。

“噫——还好你看不懂上面的字，这内容写的，我看一次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缘一跟前那名打手呲着半边牙，十分嫌弃地斜眼盯着手里一页页信纸，将它们一把塞到了同伴怀中。

不能只他一人受罪，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