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归中原·暗潮生（116）

李玄甫两名手下再次折返，缘一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你是什么人？！从哪冒出来的？！”

被问话的那位跑堂先是四处瞧了瞧，在看到缘一身上那件深蓝色外衣时眼神明显一愣。

有谁轻咳了一阵又开始道着歉。

“不好意思，这里味儿太大，一时没忍住……”

有谁好心开口解释道。

“这两位是来后厨搜查要犯的官差老爷，小李你若是实话实说就不会惹上麻烦。”

缓过那阵眩晕劲儿来的小李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深灰色里衣，回话时果然十分“老实”。

“二位官爷，小的这衣服一看就是长乐坊一名杂役！今夜忙不过来小的被上头忽然派来后厨做自己不该做的活计，一时鬼迷心窍躲在里间偷懒，没曾想躲着躲着竟不小心睡熟了，连外头这么大动静都没听见！小的这、这……小的虽犯了错，可这偷懒，也没有严重到非要被抓去官府里受审的地步吧……官爷您看，这……”

知道眼前这人也不是他们要找的歹人之后，其中一名打手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油嘴滑舌”便携同伴快速消失在原地。

为何要帮他隐瞒？

缘一尽管现在满脑子问号，可这问题他却无法宣之于口。问了，就等于告诉他们所有人他就是那两人要找的“犯人”。

“给你，擦擦吧。”

这人对着缘一说完，立马点了点自己脖子右侧，随后将从后厨橱柜里拿出来的装有止血粉的小药瓶硬塞到缘一手中。

“你们……”

“人都走了，大家赶紧动起来！小赵，你去把后厨三扇窗子全部打开；小王，快把水阀拧开，再随便来个人把拖把和桶拿来，将地拖干净，尤其是有痰的位置；小钱，你去把你身上湿了的裤子换掉，简单冲洗一下再过来，暂时先让小李接替你手上的活计。”

后厨一秒恢复正轨，大家各干各的，忙碌却不忙乱，只有那位被缘一抢了跑堂服的小李假装抱怨道。

“我才刚醒就安排活儿给我啊……”

小李被人用眼刀剜了一眼。

“不是你说你在里面偷懒躲闲的么……我没安排你重活就已经够意思了！”

“够、够，卫哥你可太够意思了！日后我保准去掌事的面前好好夸你几嘴！”

“别贫了，还欠着多少菜呢，快去忙去！”

小李随即朝尿完裤子的小钱走去。

“小钱，你还剩什么活全都告诉我。”

小钱一脸委屈道。

“告诉你可以……只是……只是……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能不能每次不要让我用尿裤子的方式驱赶人了，实在……实在太丢人了！！！”

从小钱身前路过的每一位厨役都默默拍了拍小钱肩膀，这“重担”，属实也无人能替小钱扛了，而小钱，已经扛过不下三次了；这事儿，他做的是越来越熟也越来越快。

小钱离开后，后厨很快被人清理干净，连一丁点不好的气味都没有，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井然有序，可明明，已经有什么不同了。

“倒是忘了你了……”

见缘一还在水池前发愣，指挥大家的那人缓缓走近，继续说道。

“你去帮我看看小钱换好裤子了没有……对了，离开前把你身上小李的衣服还回来，他在忙顾不上，你去里面将衣服随便搭到哪一个架子上就成……还有，后厨给我们切菜受伤准备的止血粉很多，那瓶你就拿走用吧，不用再还回来了……”

“我……”

缘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无论是主动道歉又或是道谢，对此时已经恢复正常运作的后厨氛围似乎都有些多余。

“你不用多说什么，公子这身清冷气质并不是那件深蓝色粗麻布衣就能遮盖住的。刚才那两人同公子一样是大户人家，他们觉察不出，但我们后厨却的的确确都是些市井小民，一眼便能看穿公子装出来的市井小民与我们真正市井小民的区别……另外，公子也不必谢我们，即便公子不在这里，他们这样大肆闯入后厨还弄脏地面，我们也决计是会跟他们作对的。无论是借着将矛头转向公子的机会悄悄关上水阀，又或是帮着公子说话、赶人，原因无非就是我们自己也怕被公子牵连跟着掉脑袋罢了。今夜与公子有关的一切，我们不会同任何人讲起，公子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快些离开吧，只是，下次……公子也不要再来后厨躲藏祸害我们了。”

那人说完便转了个身在灶台前一顿忙活，缘一朝着说话之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从里间窗户翻了出去，翻窗时，透过两扇相邻木窗，他好像隐约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嘴硬，想帮……还拿地板说事……怕那俩折返……还不要再来……”

“多嘴，不是我要帮……是我无意发现……也只是个猜想……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并没有告诉缘一小钱换裤子的地方在哪，缘一掂着手里一小瓶止血药粉，在想到了什么后才抬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