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难不成让我们去台湾?
上河云观 · 7203 字 · 约 18 分钟
姚胖子心里嘿了一声——还真有收获。
他不动声色,双臂微微朝两侧一挥。
孙卿和小李会意,一个往左绕进巷口,一个从右边贴着沿街的铺面跟了上去。
他自己则保持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那女子身后。
庙门前,陆国忠正拿着喇叭安抚老百姓,余光却一直没离开人群外围。
见姚胖子三人忽然散开,他话音一顿,把喇叭塞回那干部手里,也没多解释,抬脚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那女子已经穿过两条街,沿着一条东西向的老街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异样。
姚胖子摸出烟,叼一根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燃。
烟雾散开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前面那道背影。
可就在这时——
那女人忽然停住了。
不是脚步放慢,而是整个人顿了一顿,随即猛地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疾步走回。神情紧张,脚步也快了,像是突然被什么惊着。
姚胖子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脚下却没停,脸上还挂着那种路人该有的懒散神情。他心里却飞快地转着:是被发现了?还是前面有接应的人给了信号?
二十米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缩短。
姚胖子来不及多想,顺手抓起路边腊货店门前挂着的一块腊肉,举到眼前,扯着嗓子喊:
“老板,这腊肉怎么卖的?”
店里的老板刚探出半个身子,那女人已经走到姚胖子身边。她目光平视前方,连余光都没往这边偏一寸,擦着他肥厚的肩膀径直走了过去。
我滴乖乖。
姚胖子绷着的肩膀刚要松下来,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蹿上来——不对,有回马枪!
他还没来得及动,那女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右手已经从腰间抹出一把三刃短刺。她腰身一拧,整个人猛地回旋,短刺带着寒光狠狠扎向姚胖子右侧肋间。
姚胖子自己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身体猛地一拧,腊肉下意识往身前一横,那柄三刃短刺“噗”地一声,齐根没入肉中。刺尖穿透腊肉,离他圆滚滚的肚子只差半寸。
一股凉气从肚皮直蹿天灵盖。
“我靠——!”
姚胖子吼声未落,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那女人一击不中,正恨得咬牙,见一只大脚迎面而来,索性撒手扔掉短刺,转身就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店门口的老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嘴里还在接刚才那茬:“这腊肉都是自家做的,保你好吃——一块二一斤……”
那女人甩开腿往前狂奔,跑出不过十几米,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刹住脚,然后一步步往后退。
在她前方,陆国忠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你是叫林薇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女人耳中,“现在举手,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林薇停住脚步,身子侧过来,目光飞快地在左右之间游移——左边是步步逼近的陆国忠,右边是刚从腊肉里拔出短刺、正揉着肚子的姚胖子。
前后无路,左右夹击。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她咬着牙,声音发紧。
姚胖子将腊肉扔给店老板,看了眼手中的短刺——还真是一把趁手的好兵刃,这短刺就归自己了,留着以后防身用。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态度!”姚胖子一脸痞相看着林薇:“俗话说得好,态度决定命运,你自己看着办吧!”
就在此时,两边包抄的孙卿和小李也正好赶到,孙卿见状就要摸向腰间的配枪,腰间空空荡荡,这才想起他们四人的枪支早在来南宁前就已经归还给了158师的吕和平参谋长。
林薇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四人。当她的眼角捕捉到孙卿腰间那个下意识的空摸动作时,紧绷的肩线忽然松弛了半分。
没有枪。
这四个人身上没带枪。
她嘴角几乎要浮起一丝冷笑,却被生生压了下去。左右仍是夹击之势,但天平已经倾斜。
“态度?”林薇的声音忽然变得绵软,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同志,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她说着,脚下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身体的重心开始往后移——那是要跑的前兆。
陆国忠看出来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林薇,黄婆婆的外孙女,福建来的‘亲戚’,住了一个多月,昨天刚跑。你那台美制电台还在我们手里。”
林薇的脸色变了。
但她没有慌,反而笑了笑——那种笑让人发毛,像刀子舔过骨头:“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废什么话?”她的目光落在姚胖子手里的短刺上,那是她的东西,“可惜啊,你们没枪。”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矮身,朝左侧的孙卿冲了过去——那是她判断出的最薄弱的突破口。
来得好!孙卿心中一声低喝。
前阵子处里骆书记特地请来格斗教官集训,她没少下功夫——那些拆解、反制、借力打力的招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真正用在实战里。
今天,正好试试。
林薇已扑到面前。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一记重拳直奔孙卿面门,拳风裹着狠劲,显然不是普通女人的力道。
孙卿没有硬接。
她侧身一让,脚下错开半步,林薇的拳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同一瞬间,孙卿的手已经搭上林薇击出的那条手臂——教官说过,直拳最怕的,就是被人拿住关节。
她双手一翻一压,脚下往前一别,林薇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前一栽。
林薇没料到这个看着文静的姑娘出手如此利落,身子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她的反应极快——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借着那股冲势硬生生拧转身形,另一只手肘狠狠朝孙卿的太阳穴横扫过来。
孙卿偏头躲过,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她记得教官说过的话:一旦拿住,就绝不能放。
她双腿扎稳,腰胯下沉,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同时借着林薇转身的力道猛地一拉一别——
林薇的手臂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去。
“别动!”孙卿低喝。
林薇没动。
但她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孙卿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反应,林薇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短刺——她身上居然藏着第二把刀!那柄短刺反手朝孙卿的肋下狠狠刺来。
距离太近,孙卿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只肥厚的大手从侧面伸了过来,一把攥住林薇握刀的手腕。
“还有完没完了?”
姚胖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到跟前,满脸横肉绷得死紧,那双小眼睛里冒着火。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林薇的手腕被他攥得咯咯作响,短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薇疼得闷哼一声,却仍不肯服软。
她猛地抬脚往后踹,膝盖狠狠顶向姚胖子的裆部。
姚胖子侧身一让,手上却没松劲,顺势把她整个人往地上一掼。
“扑通”一声,林薇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孙卿单膝压住她的后背,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下,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陆国忠和小李也已经赶到,四人把林薇围在中间。
林薇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大口喘着气。片刻后,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们几个,连枪都没有,还想抓我?”
“枪?”姚胖子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刺,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老子有这玩意儿就够了。你那台美制电台,不也没带在身上吗?”
林薇的笑容凝固了。
陆国忠朝小李递了个眼色,小李会意,转身飞快地朝街口跑去——那里有公安的巡逻队。
“林薇,”陆国忠低头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你跑不掉了。现在交代,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林薇没说话。她趴在冰凉的石板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街那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十六军军部,
任栋甫招呼陆国忠四人坐下,亲自拎起桌上的搪瓷壶,往四个茶杯里倒满热茶。白气袅袅升起,带着广西本地的老茶特有的焦香。
“国忠,我是真没想到,”任栋甫放下壶,在对面落座,“你们在南宁休整才一天,就把那女特务给擒了。”
陆国忠双手接过茶杯,没急着喝,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运气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任栋甫:“不过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运气太好了。总觉得……那林薇像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孙卿接过话,眉间带着思索,“太顺了。她一个受过训练的特务,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我们发现?而且她回身刺姚副处那一刀,与其说是杀人灭口,不如说……更像是故意暴露。”
任栋甫呵呵一笑,从桌上摸出烟,先递了一根给姚胖子,自己也叼上一根。姚胖子很自然地凑上前,划着火柴,替他点上。
“我是个军人,打仗行,反特这碗水,没你们深。”任栋甫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现在军部侦查处正跟南宁公安一起突审林薇。我要的是结果——她是谁的人,来干什么,还有没有同伙。”
姚胖子深吸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尽,这才开口:“任军长,我多一句嘴——林薇交代的所有情报,都必须反复甄别。特务的话,十句里能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
任栋甫点了点头,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国忠身上。
任栋甫放下茶杯,神色里透出几分惋惜:“国忠啊,一个小时前接到曹副部长的电话。本来还想抽时间好好招待你们一顿,看来是来不及了。”
陆国忠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神情一肃:“任军长,部里的计划有变动?”
任栋甫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曹副部长的命令很明确:即刻出发,他在厦门等你们。”
四人闻言俱是一愣,目光交错。随即齐刷刷站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坚决执行部里的命令。”陆国忠声音平稳,“我们这就动身。”
任栋甫也站了起来,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陆国忠身上。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窗外,南宁午后的阳光正暖。
第二天,正午,厦门。
海风裹着淡淡的腥咸,穿过半开的窗棂。
海边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二层,陆国忠四人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曹副部长。
“都好吧?”曹副部长迎上前,与四人逐一握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上级特有的关切。
“坐下说。”他示意众人落座,语气平和却透着紧迫,“情况紧急,我就直接布置任务了。”
陆国忠闻言,腰板挺得更直,哪里还有心思落座,朗声道:“请首长下达命令!”
曹副部长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坐下说。”
四人这才落座。
曹副部长环视一圈,开口便切入正题:“根据台岛内线的最新情报,我们在台湾的地下组织近日遭到重创。杨立秋等三位同志需要紧急撤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国忠身上,“虽然他们不与当地地下党发生横向联系,但总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启动撤离程序。尤其是立秋同志——他脑子里装着台湾全岛乃至金门的详细布防计划。”
“需要我们怎么做?”姚胖子忍不住插嘴,“难不成让我们去台湾?”他自个儿先摇头,“估计够呛。”
陆国忠侧目看了他一眼,姚胖子识趣地闭嘴。
“小姚说得没错。”曹副部长并未责怪,反而肯定道,“现在台湾本岛封锁得像铁桶,进出需要特殊通行证,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他轻咳一声,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大幅沿海军事地图,蓝色海域与绿色岛屿交错。
曹副部长抬手,指尖落在舟山群岛中的一个小点上。
“这个岛,叫望仙岛。”他手指轻点,“岛上驻扎着国民党一个加强连。杨立秋将以‘布防督查’的名义,带另外两位同志一同登岛。你们的任务——”他回身看向四人,“是假扮国民党海军,驾驶一艘运输艇前去接应。”
“有难度。”姚胖子再次开口,这回是认真的,“我们四个,谁也不会开船。”
他顿了顿,看向曹副部长,“老曹,听你的意思是……有人驾船?”
“当然。”曹副部长点点头,收回手指,“给你们配备两名航海经验丰富的同志,由他们负责驾驶。”
陆国忠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小岛上。
望仙岛——名字听着出世,位置却偏偏卡在舟山群岛的要害处。
“部长,您的意思是……立秋他们已经上岛了?”
“嗯。”曹副部长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出意外的话,昨天傍晚登的岛。送他们上去的那艘运输艇,两天后会返回接人。”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你们有一个小时。吃饭、换装,都在这一个小时内解决。证件、武器和其他装备已经送到船上了。”
陆国忠转过身,目光扫过姚胖子、孙卿和小李。
四人没有多余的话,同时立正。
“是!”
下午两点,厦门郊外一座偏僻的军用码头。
四人已换上国民党海军军服,藏青色呢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海风咸涩,吹得衣摆轻轻摆动。
一艘涂装国民党海军标志的运输艇静静靠在码头边,船身灰蓝,甲板上堆着苫布遮盖的物资。桅杆上,青天白日旗被风吹得扑啦啦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栈桥旁站着两名同样穿着军服的男子。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站姿笔挺,面容透着常年海上生活磨出来的刚毅。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皮肤微黑,目光有神,一看就是个手脚麻利的角色。
曹副部长上前引见:“这位是李叶明同志,负责运输艇的驾驶。”他转向年轻些的那位,“邱宇同志,轮机师,也是李叶明的助手。他们轮流掌舵。”
他又向李叶明二人介绍了陆国忠四人。
“各位领导好。”李叶明和邱宇同时敬礼,动作利落。李叶明放下手,语气沉稳,“航程不近,尤其要经过台湾海峡。那边国民党海军巡逻艇活动频繁,还请各位领导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那是必须的。”姚胖子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即又咧嘴笑起来,“我说老李,你也别‘领导领导’地叫了。我们四个,除了这位大处长是真领导——”他朝陆国忠努努嘴,“剩下仨都是打杂的。叫我小姚,叫胖子也行,随便。”
李叶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当兵当惯了,既然姚副处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国忠上前一步,握住李叶明粗糙厚实的手掌,用力摇了摇:“老李,小邱,这次任务你们俩是主角。船上、海上,有事随时吩咐。”
李叶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邱宇站在一旁,目光越过栈桥,望向海天交界处那片灰蒙蒙的水域。
曹副部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随即猛地一挥胳膊:
“全体登船,立即出发!”
他转向陆国忠,神情里那些惯常的从容此刻尽数敛去,只剩下一个老兵对即将踏上险途的部下的郑重。
“国忠,”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进耳朵里,“都要安全回来。我在温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陆国忠没有答话。
他只是挺直腰板,抬手,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
随即转身,大步踏上跳板。藏青色军服的衣摆被海风掀起一角,又很快落下。
身后,姚胖子、孙卿、小李鱼贯跟上。栈桥的木板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很快被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吞没。
运输艇的柴油发动机低吼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船舷边,李叶明已经进了驾驶舱,邱宇正解开最后一根系缆。青天白日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像是不耐烦地催促。
曹副部长站在原地,目送那艘灰蓝色的船体缓缓离岸,船尾犁开一道渐渐扩大的白色水痕。
海风大了些,吹得他衣领翻飞。他没有抬手去压,只是眯着眼,望着那艘船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融进铅灰色的海天之间。
驾驶舱里,李叶明双手握着舵轮,目光平视前方。邱宇站在一旁,不时扫一眼仪表盘。
陆国忠推开舱门走进来,扶着舱壁站稳。
“老李,”他问,“到望仙岛,要多长时间?”
李叶明没回头,声音稳稳的:“顺风顺水的话,明天傍晚前能到。要是遇上巡逻艇……”他顿了顿,“就得绕路,那就不好说了。”
“尽量快!”陆国忠有些焦急,这万一国民党海军的运输艇比他们先到望仙岛,那这次任务算是完全失败,杨立秋三人也只能原路返回。
舱外,浪头开始变大。船身轻轻摇晃起来。
后舱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昏黄的舱灯在头顶晃荡。
小李蹲在地上,把箱子里的武器一件件拿出来检查,枪械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孙卿靠坐在一张固定在舱壁的窄床边,手里摊开一张海图,眉头微蹙。
她侧过脸,压低声音问:“姚副处,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姚胖子正摸出香烟,叼一根在嘴上,划火柴的动作顿了顿:“说说看。”
“为什么部里让我们来接杨立秋?”孙卿的目光从海图移到他脸上,“论战斗力,我们可比不上部队的战士。”
“切。”姚胖子点燃烟,晃着脑袋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我当是什么事。告诉你为什么——台湾那边出了叛徒,这你是知道的。杨立秋现在恐怕谁都不信。万一这是军情局下的套,派去的是陌生面孔,一照面就露馅,那就全完了。”
孙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海图上:“原来是这么回事……”她顿了顿,“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从厦门出发?我刚才算了一下这条航线,到望仙岛得有四百多海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姚胖子又吸了口烟,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部里这么安排,咱们执行就是了。”他眯着眼,看着那缕飘散的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欸?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个问题——为什么不从温州出发?”
他自言自语着,又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烟圈晃晃悠悠地往上飘,撞到舱顶的钢板,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
舱外,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单调而绵长。
是夜,风浪终于歇了。
漆黑的海面铺展开来,像一张望不到边际的黑布,没有星光,没有渔火,只有船身破开水面时泛起的细碎白沫,转瞬又被黑暗吞没。静得出奇,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邱接替李叶明掌舵。他双手扶着舵轮,目光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神情比白天紧绷了许多。
陆国忠被姚胖子和孙卿硬换回后舱休息。驾驶舱里只剩下姚胖子、孙卿,还有专注掌舵的小邱。
“姚副处。”小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进入国民党海军的巡逻航线了。千万小心,望远镜不能离手。”
“得嘞。”姚胖子收起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举起望远镜,开始左右了望。镜筒里除了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没有放下。
孙卿看着小邱,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映得发蓝,神情严肃得像个石雕。
“小邱,你们是海军?”她轻声问。
小邱点了点头,视线没有离开前方:“我和老李都是起义过来的。这条航线我们跑过不少趟,但直接从厦门到舟山——”他顿了顿,“也是头一回。”
“我小时候也想过当海军。”孙卿望着舷窗外那片墨一般的海,“每天都能看见蔚蓝的大海,多好。”
小邱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憧憬总是美好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沧桑,“真打起来,那海就不是蓝的了——是血色的。”
舱里安静下来。
孙卿望着舷窗外那片化不开的黑,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忐忑。海面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一直举着望远镜专心了望的姚胖子突然开口:
“我说小邱,三点钟方向好像有情况!”
小邱迅速抓起驾驶台上的望远镜,朝右侧海面望去。他的动作很快,但握着镜筒的手指绷得很紧。
片刻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怕什么来什么。那是一艘船,高速船。”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第 40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上河云观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