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蒋总裁?
上河云观 · 6996 字 · 约 17 分钟
望仙岛守备团团部——一块白底黑字的木板钉在一幢灰色平房大门一侧,木板上的漆已经斑驳,字迹却还清晰,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有些慵懒地立在两侧,看都没看陆国忠他们三人。
“两位长官请稍等。”中尉侧眼瞟了一下那两个中山装,客气地对陆国忠和姚胖子说,“我先进去看看。可以的话,我先通知杨长官。”
“劳驾了。”陆国忠点点头,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姚胖子靠在团部门口一棵大树下,不紧不慢地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上,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
海风偶尔吹过来,把烟雾搅散,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两个中山装。
那两个中山装站在不远处,目光在陆国忠和姚胖子身上来回打量。
一个瘦长脸,一个矮墩墩,都穿着挺括的黑色中山装,在这灰扑扑的岛上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低语了几句,瘦长脸微微点头,矮墩墩便朝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似乎在等什么。
陆国忠抬腕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太阳偏西了一些,把人的影子拉出浅浅的轮廓。他心中的焦虑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岛上突然冒出军情局的人,这是他没料到的。必须尽快离开,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请问两位长官是哪个单位的?烦请出示一下证件。”
陆国忠心里一沉——特务找上门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看向那矮墩墩。
“你们是干什么的?”
“军情局的。”矮墩墩掏出证件,在陆国忠面前晃了晃,“奉命在望仙岛执行甄别任务。”
“哦——”陆国忠拖了个尾音,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毛座的人。我们是国防部三厅的,来接视察小组回台北。”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证件,不紧不慢地递过去。
这时,那瘦长脸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姚胖子身上:“这位长官,也请出示一下证件。”
“切!”姚胖子斜睨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从怀里掏出证件在瘦长脸面前一晃,“和共军打仗拼命的时候,也没见你们露个头。查自己人倒是勤快。”
瘦长脸面色一沉:“请长官将证件交给我,我需要甄别。”
“娘个西皮!”姚胖子勃然变色,手里的香烟往地上一摔,指着矮墩墩骂道,“他娘的,我也没见他拿证件给我们甄别一下!”手指一转,指向瘦长脸,“还有你——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蒋总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今天就不给了,你能怎么样?”
“你……”瘦长脸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在这望仙岛上,官兵们见了他们都绕着走,还从没见过这么横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长官配合。”
“我呸!配合你个鸟!”姚胖子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上。
他掏烟的动作行云流水,和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陆国忠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包烟上,脊背一凉,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大前门!
姚胖子口袋里有两包烟,一包大前门,一包骆驼。下船时忘了把那包大前门留在船上,这会儿掏出来的,偏偏就是这包不该出现在“国军少校”身上的东西。
万幸,姚胖子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
两个中山装的目光还在他脸上,谁也没关注他手里捏着的那包烟。不然,也不用甄别什么证件了,这会儿就该见真章了。
“好了。”陆国忠上前一步,用半个身子不露痕迹地隔开了两个特务的视线,侧过脸朝姚胖子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劝和的意味,“老姚,别为难二厅的兄弟。都是为党国做事,意气用事做什么。”
两个特务听陆国忠这么说,脸上那点恼怒也就顺坡下了。矮墩墩先开了口,语气软了不少:“就是,就是。还是这位长官通情达理。都是国防部一家人,还请您见谅。”
陆国忠微微点头,又朝姚胖子递了个眼色——赶紧把证件拿出来,别再生事。
姚胖子叹了口气,右手往口袋里一伸,顺势要把盒烟塞回去,再掏证件。
他的手指触到烟盒的那一刹那,余光扫过盒面——
卧槽!
大前门!
这三个字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尾椎骨凉到后脑勺。
他动作没停,把烟盒往口袋深处一推,又摸了两下,才把证件掏出来,一脸不耐烦地递过去。
面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哎哟!是老兄你啊!”
团部里走出一行人,打头的正是国防部三厅高级作战参谋杨立秋上校。
他一身笔挺军装,肩章上的金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目光扫过陆国忠和姚胖子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在码头遇见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交。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用了“老兄”两个字,含糊却又自然。
陆国忠立时上前,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杨长官好!国防部三厅陆翔,奉命前来接您和其他两位长官回台北。”
杨立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说老陆,都是同事,何必这么正式。”他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手掌一摊,引出身旁那名身材魁梧的上校军官,“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宇团长,望仙岛及其周边几个小岛的守备,全仰仗刘团长。”
陆国忠和姚胖子同时向刘宇敬礼:“刘长官好!”
刘宇微笑着上前,与两人分别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
他看了陆国忠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那两个中山装,嘴角的笑意里掺进一丝冷意:“还是三厅的同事知道分寸。”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像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两个特务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敢接话。
“刘团长,你这话就不怎么友好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团部门内传来。
陆国忠抬眼看去,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正缓缓踱出门槛。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左胸那枚青天白日党徽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刘团长连头都没回,只当没听见这人说话。他握着杨立秋的手,用力摇了摇:“杨兄,一路顺风。我还有公务,就不送到码头了。”
“杨长官,这就走?”那中年人丝毫不介意刘团长的冷脸,皮笑肉不笑地朝杨立秋问道。
“吴组长,幸会。”杨立秋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杨某还有重要公务,告辞。”
吴组长讪讪一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们走。”杨立秋朝陆国忠二人使了个眼色——赶紧走。
“阿山,”刘团长朝先前那个中尉吩咐道,“替我送杨长官到码头,务必安全送上船。”
中尉立正称是,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一行人刚迈出几步,身后又响起吴组长的声音:“请等一下——那两位看着面生啊?”
陆国忠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一声晦气。他转过身,脸上却还挂着温和的笑意:“请问,你是在跟我们说话?”
“正是。”吴组长缓步上前,目光像两把细长的刀,在陆国忠和姚胖子身上来回刮,“这位胖长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娘死匹!”姚胖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别在这里碰瓷!你们二厅就喜欢搞这些破烂玩意儿。你见过我不是很正常?反正我不认识你。”
“还是请出示一下证件。”吴组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陆国忠,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剐。
“我靠!”姚胖子一下子就炸了,肥硕的身子往前一窜,几乎要贴到吴组长脸上,“你们他娘的还有完没完?刚才那两个货不都检查过了吗?还查!”
吴组长没理他,只偏了偏头。矮墩墩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组长,都看过了,没问题。”
吴组长的目光还在陆国忠脸上转,像是在掂量什么。
“吴联友!”
一声爆喝从团部门口炸开,震得门板都在抖。吴组长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刘团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台阶下,一张脸黑得像锅底,脑门上青筋直跳。
他指着吴组长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听得见:“你他娘的真没把我放在眼里!这是我们守备团的地盘,再敢胡闹,别怪老子不客气!”
吴组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刘团长那要吃人的眼神一瞪,又咽了回去。
刘团长深吸一口气,转向杨立秋,语气骤然缓和下来:“杨兄,你们先走。这儿的事,我来处理。”
“我们走!”杨立秋斜睨了一眼那个吴组长,一挥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一行人跟在中尉身后,脚步匆匆,朝着码头的方向快步前行。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却吹不散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团部门口,吴组长望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那层假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招手唤两个手下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都仔细检查了?”
“没问题。”矮墩墩凑上前,语气笃定,“是三厅的人。那个中校叫陆翔,胖少校叫……”他摸着脑袋,一时卡了壳。
“姚三金。”瘦长脸补充道,随即又恨恨地加了一句,“那胖子最不是个东西,拽得要死!”
吴组长没接话,目光仍盯着码头方向。沉默片刻,他低声吩咐道:“赶紧发报,请局里核实这两人身份。要快。”
“是!”矮墩墩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不远处那间用作通讯室的屋子走去。
码头上,中尉阿山将杨立秋一行人送上了船,转身命令士兵解开缆绳。
他站在岸边,望着那艘运输艇缓缓离岸,船尾犁开一道白色的水痕,渐渐远去,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运输艇后舱,杨立秋紧紧握住陆国忠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国忠!没想到是你和老姚……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立秋大哥。”陆国忠的声音也有些发紧,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
一旁的姚胖子看着这一幕,终于也松弛下来。他下意识摸出香烟,低头一看——又是大前门。
他娘的。
他暗暗骂了一句,一咬牙,把剩下的大半包烟狠狠捏成一团,塞给边上的小李:“烧了。今天差点坏事。”
小李不解地接过那团皱巴巴的烟盒,点了点头,转身朝舱外走去。
运输艇的引擎声“突突突”地响着,船身轻轻摇晃。望仙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缩成海天之间一个模糊的灰点。
“我来介绍一下。”杨立秋侧身,将身旁两位同志让到前面。
“这位是王勉同志,通讯参谋。”他指着一位年轻的上尉军官,笑着看了陆国忠一眼,“国忠,跟你算同行。”
“领导好!”王勉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陆国忠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辛苦了。”
“这位是——”杨立秋话音未落,一个爽朗清脆的声音已经抢了先。
“领导好!我是孙晓媛,海事及气象参谋。”
姚胖子那双小圆眼瞬间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男式军官服、肩章却是少校军衔的年轻女子:“你是女同志啊?!我去,我还真没注意。”
陆国忠也是一愣。按常规,女军人穿的是裙装或女式制服,眼前这位倒好,宽大的男式军装裹在身上,帽子压得低低的,不开口还真看不出是女性。
“我建议晓媛这么穿的。”杨立秋看出陆国忠的疑惑,解释道,“前线太乱,舟山这边已经出了好几起骚扰女官兵的事。小心为妙。”
“主要是杨长官不放心。”王勉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他们俩可是——”
“有故事啊!”姚胖子顿时来了精神,凑上前去,“我说立秋,这位该不会是未来的嫂子吧?”
杨立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正要开口,一抬眼看见旁边笑盈盈的孙卿,忙拉过孙晓媛岔开话头:“你们俩本家,都姓孙。这位是孙卿同志。”
孙卿大大方方上前,拉起孙晓媛的手:“你看着比我大些,我就叫你晓媛姐了,不介意吧?”
“哪能呢。”孙晓媛笑起来,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军人的板正劲儿全散了。
两个女同志像久别重逢的姐妹,热络地聊开了。
船舱外,海浪声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
陆国忠领着杨立秋走进驾驶舱,向李叶明和小邱做了介绍。
“老李,到温州还需要多久?”杨立秋问道。
李叶明眼睛盯着前方海面,没回头:“全速跑也得八个小时。还得求这破艇别半路撂挑子。”
“不行。”杨立秋眉头拧成一团,“国忠,前线局势变得快,八个小时足够对方重新部署防务了。等不了。再说,军情局那边万一查到你们的底细,最多两个小时,咱们就要面临海空两面围堵。”
陆国忠闻言也皱起了眉:“老李,咱们最近能靠岸的是哪个地方?”
“象山。”李叶明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但那不在计划里。我怕还没靠岸,就先挨了当地部队的炮。”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国忠抬腕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刚过,再过两个钟头天就全黑了,“用船上的电台呼叫?”
“不能用电台。”小邱连忙反对,“一开机,对方几分钟就能锁定咱们的位置。”
“就去象山。”陆国忠语气笃定,“越快越好。”
“是!”李叶明应声,手上舵轮微微偏转。
——
同一时间,望仙岛。军情局临时办公地。
少校组长吴联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瞟向桌上那台静默的电台。
“怎么还没消息?”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压着焦躁。
“组长。”矮墩墩谄媚地递上一根烟,“您先抽一根。总部的办事效率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况这回牵扯到三厅的人——三厅跟咱们一向不对付。”
瘦长脸恰到好处地凑上来,划着火柴给吴联友点上:“说的是。我估摸着再有个十分钟准能回复。您先坐着歇歇。”
他说话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矮墩墩手里的烟盒,忽然浑身一僵。
“他娘的!”瘦长脸指着烟盒,声音陡然拔高,“那个胖子——先前那盒烟是……是大前门!”
“你说什么?”吴联友没听明白。
“就那个胖子!”瘦长脸使劲回忆着,“之前他掏烟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当时没在意,光顾着看证件了。现在突然想起来——那是大前门!国军军官怎么会抽大前门?”
“那不一定。”矮墩墩不以为然,“现在台岛黑市上大陆的烟也不少,这能说明什么?”
吴联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是。不能因为抽大前门就说他是共谍。”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台沉默的电台,“但这里头肯定有问题。等总部回复了再说。”
就在这时,那台沉寂了许久的电台忽然红灯闪烁,发出细微的“嘀嘀”声。
矮墩墩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耳机戴上,手指飞快地在纸页上抄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联友盯着他的侧脸,目光焦灼。
矮墩墩放下笔,拿起那张纸,脸色变了。
“念!”吴联友声音发紧。
“陆翔,中校,国防部三厅作战参谋,目前正在三厅作战室值班。”矮墩墩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姚三金——查无此人。”
他抬起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另,前去接杨立秋等人的炮艇,刚从码头离港,计划明天早上到达望仙岛。”
屋子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吴联友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成铁灰色。他一把夺过那张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指捏着纸边微微发抖。
“卧槽!”他突然暴喝一声,将电报纸狠狠拍在桌上,“是共谍!全他妈的是共谍!杨立秋是内奸!”
他猛地转身,朝矮墩墩吼道:“赶紧发报!请求空军、海军——拦截!给我拦截!”
..........
海面上,老旧的运输艇发出令人不安的“突突”声,朝着象山县方向缓慢移动。
西边的晚霞渐渐退去,天空变得灰蒙蒙的。
杨立秋站在驾驶舱里,举着望远镜不停地扫视远处海面,神色有些不安。
后甲板上,陆国忠和姚胖子也端着望远镜,盯着后方的海域。
“我说国忠,”姚胖子揉了揉眼睛,“我怎么觉得心里发慌,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国忠放下望远镜:“我也是。军情局那帮人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只要向台湾核实身份,咱们立马露馅。飞机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我们。”
说到这里,他扭头朝后舱喊了一声:“小李,守住那挺机枪,随时准备开火!”
前甲板上,小邱已经坐进机关炮位,这次装弹手换成了通信参谋王勉。
“国忠你看!”姚胖子突然叫道,“正后方,天上!”
陆国忠举起望远镜细看:“是战斗机!两架!”
杨立秋也从驾驶舱探出身子,朝后方望去——海天一线的空中,两个黑色小点正朝运输艇方向飞来,像两只绿头大苍蝇。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狠厉。
“美制F-47N雷电。”他放下望远镜,语气急促而笃定,“舟山基地的,挂载了炸弹和机枪。如果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运输艇的引擎还在发出沉闷的“突突”声,像一头老牛在鞭子下拼尽全力地喘息。速度太慢了。
在这片空旷的海面上,他们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全体就位!”陆国忠的声音从驾驶舱门口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前甲板机关炮,装弹!后甲板机枪,上膛!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前甲板上,小邱双手握着操纵柄,炮口缓缓抬起,指向天空。他的动作不急不躁,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等待猎物进入射程。身旁,王勉蹲在弹药箱边,手里攥着一排炮弹,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后甲板,小李趴在那挺高速机枪后面,枪口指向斜后方的天空,手指搭在扳机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那两架飞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姚胖子站在陆国忠身边,望远镜贴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娘的,飞这么低……是想看清楚咱们挂的旗?”
“他们在确认。”陆国忠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确认咱们是不是‘自己人’。如果是例行巡逻,飞一圈就走了。如果是冲咱们来的——”
他没有说完。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两块沉重的磨盘在天上碾过。
海风裹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别开火。”陆国忠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第一枪。”
“为什么?”姚胖子急了,“等他们先动手,咱们就完了!”
“现在动手,更完。”陆国忠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架越来越近的飞机,“咱们是‘国防部三厅’的船。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敢随便打。但如果咱们先开火——”
他顿了顿,声音像刀子一样冷:“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艘船上有鬼。”
那两架飞机已经从头顶掠过,机翼下的阴影扫过甲板,带起一阵刺耳的气流声。然后又兜了回来,像两只盘旋的秃鹫,不紧不慢地绕着运输艇画圈。
驾驶舱里,杨立秋扶着门框,指尖发白。李叶明握紧舵轮,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邱的炮口始终跟着那两架飞机的轨迹转动,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随时准备挣脱。
“他们在兜什么圈子?”姚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陆国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两架飞机,望向更远处的海面。
他在等。
等那个他不愿见到的答案。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第 41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上河云观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