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问道心镜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水镜之上，映照出陈青离开万象玄阵前的最后一幕——他将方圆百里内实力较强的试炼者“拜访”了一遍，随后将搜刮来的大量修炼资源分给四名同伴，说着“最后几日，你们可要守好我给的瀚海符，我先走一步”之类的话，潇洒踏出阵法。

目睹全程的瀚海天宫诸多执事、长老面面相觑。

有人怒斥道：“此子当真目中无人，我先前已在登天阶处警告于他，当时他有所收敛。岂料到了这万象玄阵，竟变本加厉，如此明目张胆地襄助他人，视我天宫试炼规则如无物！”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对！严惩不贷！”

卜良侍立于那位来自碧落天池的“上使”身侧，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小祖宗……我是让你暗中照拂一二，可没让你这般大张旗鼓地‘保送’啊。”

他偷眼觑向上使，见对方目光晦暗，显是已有不悦。

卜良心知不能再沉默，他当即站出，声音洪亮，压下殿内嘈杂：“诸位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藐视规则，更是言重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尤其落在叫得最响的那位长老脸上：“天骄自有其特立独行之处。依我看，此子重情重义，不忘根本，此等心性，更适合入我瀚海天宫修行。”

“再者，万象玄阵的规则，从未禁止过修士之间互相扶持。”

“他路遇同门，出手相助，何错之有？”

“卜宫主！”

张长老的得意弟子在阵中不幸遇到陈青，被早早送出局，此刻怒火中烧，反驳道：“你说得轻巧，他可是归一境巅峰的修士，对着一群通窍、胎息的后辈肆意抢夺，这叫互助？”

“这叫恃强凌弱，对其他辛辛苦苦、凭自身本事搜集符箓的试炼者，何其不公！”

“张长老。”

卜良的语气硬了几分，堂皇道：“天骄盛会，强者为尊，机缘自取，令徒修为不济，运气不佳，遭遇强手，乃时运不济。”

“你不要因一己私怨，就要我天宫损失一位千载难逢的绝世天骄。”

“卜良。”张长老依旧不服。

“好了。”

端坐于上首的“上使”开口，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他看向卜良，好奇道：“听卜宫主所言，似乎对此子格外青睐？”

卜良连忙躬身，语气极为推崇：“回上使，陈青确是晚辈在琉璃界所寻的良才美玉。”

“他曾在同境界下，正面击败过北境那位身负神体的天骄。”

“观其斩杀九阶妖兽的那剑，举重若轻，宛若天成，绝非靠外力堆砌境界的庸碌之辈。”

上使闻言，微微颔首。

陈青秒杀九阶妖兽的那一剑，他自然看在眼里。

如此年轻的归一境巅峰，拥有这般恐怖的越阶战力，即便放在上界，也足以引起不少势力的争夺。

此子进入上界，已成定局。

卜良察言观色，抛出一记重锤：“而且洛公子，对他也颇为看好。”

“洛公子？”

上使身体前倾，惊诧道：“你说的可是，那一位？”

他虽贵为碧落天池修士，可论及与碧落天池最核心的权力层——尤其是那位继承人接触的机会，反而不如卜良这种掌管下界人才枢纽的“封疆大吏”。

放眼整个碧落天池，有且仅有一位有资格直接被称作洛公子。

“正是大公子。”卜良确认道。

他随即趁热打铁，将天衍城中陈青机缘巧合救下洛青瑶，从而得到洛川兄妹赏识的经过，择要讲述了一番。

其中自然隐去了他为何会出现在天衍城。

“原来是洛公子看好之人……”上使陷入了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叩。

卜良见状，内心逐渐安定。

片刻。

上使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尤其是面色铁青的张长老。

“此事，不必再议。”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他所助四人，修为已达通窍后期，本身亦有资格冲击下一关，算不得辱没此次试炼。”

张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敢触上使的霉头。

他只能将满腹怨愤咽回肚中，颓然坐下。

卜良低头，暗自得意：“陈青啊陈青，我可在上使面前帮你说好话了。”

他深知，此事可大可小。

若无他斡旋，以陈青之能，虽不至于被重罚，但难免在上使及诸位长老心中留下“桀骜难驯”、“罔顾规则”的负面印象。

可经他一番巧妙运作，陈青的形象瞬间转变为“被上界贵人看好的重情义之天骄”，行事出格也成了“特立独行”。

其中微妙，影响甚远。

很多时候，一位天骄的起步，便可能就因为这看似微末的“好名声”。

“卜良。”

上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十四公子不日将至。”

“此次天骄盛会，务必要为公子遴选出合格的追随者。”

“此事，关乎重大，莫要让我等失望。”

卜良精神肃然应道：“上使放心，此次盛会，天骄云集，必有让十四公子满意的良才涌现。”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嗯。”

上使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近日界门重启，或有不属于各方势力的神秘强者跨界而来。”

“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都收敛些，莫要无故生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神秘强者下界？”

卜良不解，面露疑惑：“敢问上使，可知是何方神圣？”

上使对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只好严厉道：“你只需知道，与我们无关，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是，晚辈明白。”

卜良知道此事恐怕非同小可，但上使不言，他也不敢再探。

……

“五行宗，陈青。”

“归一境巅峰。”

“瀚海符，五千七百三十二张。暂列……第一。”

负责登记的瀚海天宫修士报出这个数字时，忍不住抬头再次确认了一眼面前这位神色平静的青年。

话音落下，数百道目光，惊骇、忌惮、难以置信、乃至灼热，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踏出万象玄阵的陈青身上。

五千七百余张！这个数字，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如同沉重的烙印，深深砸在每一位天骄的心头。

陈青对周遭的注目恍若未觉，而是好奇看向远处。

“随我来，前往下一重试炼——问道心镜。”

引路修士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恭敬，指向远方。

陈青抬眼望去。

那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玄黑玉石铺就，光滑如镜。

广场上空，是一面倒悬的、直径逾百丈的巨大古镜。

镜面色泽混沌，内里似有云雾流转，又仿佛倒映着森罗万象，散发出一种洞彻神魂、勘破虚妄的古老威仪。

正下方，对应分布着数千个白玉圆台，每个圆台皆被一株天然生成、形似手掌的奇异石质枝桠托起，离地三尺，如承载道果的莲座。

陈青到的时候，已有不少晋级的试炼者盘坐其上，闭目凝神。

这些修士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头顶那面巨大的“问道心镜”中，镜中倒影与本人动作神态完全同步，有人镜中倒影眉头紧锁，面露挣扎焦虑；也有人神色平和，气息安稳。

“不，不要杀我！”

镜面内，一位修士的倒影摇摇欲坠。

而圆台上，其本体未真的吐血，但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猛地睁开了双眼。

此人的眼中尽是惊悸与不甘，额头上布满冷汗。

同一时间，侍立一旁、气息渊深的瀚海天宫长老淡漠开口。

“散修石红，道心有瑕，灵台蒙尘。”

“问道失败，淘汰。”

那名叫石红的修士闻言，挣扎着从圆台上起身，踉跄退下，背影充满了落寞与萧索。

这便是“问道心镜”——不考战力，不较修为，唯问本心。

任何外物、伪装、甚至自我欺骗，在此镜之下，皆无所遁形。

道心不坚、灵台不净、或心存魔障者，皆难以过关。

轮到陈青，引路修士将后者带至一个空置的白玉圆台前。

“请于此台入定，凝神观镜。”

“镜中所显，即为汝心。”

陈青的身形轻盈落在圆台之上。

玉台温润，石枝稳固。

他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缓缓闭上了双目。

头顶那浩瀚的“问道心镜”混沌的镜面之上，涟漪微荡，一个与他身形、样貌、姿态一模一样的倒影，逐渐浮现。

倒影闭目盘坐，神色宁静，与下方本体别无二致。

问道心镜的光芒，如流水般漫入了陈青的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