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叶欢的最后一剑

“你在做什么！”

凌霜的尖叫凄厉而绝望，她不顾一切地拔出佩剑，寒霜剑意催发到极致，带着毕生的修为与悲愤，斩向林凡的手臂。

可归一境与通窍境的差距，如同天堑。

林凡嗤笑，直接以手掌抓住了那柄锋利的极品灵剑。

魔纹涌动，血光大涨。

他脸上那关切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嗜血、兴奋与冰冷残酷的猖狂笑容。

“你的剑，太嫩。”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凌霜视若性命、由宗主亲赐的极品灵剑，被林凡硬生生单手扭断。

剑刃崩碎的脆响，如凌霜心碎的声音。

她握着断剑，呆立当场，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她如坠冰窟。

“快……走！”

叶欢用尽最后力气，怒目圆瞪，嘴唇翕动，吐出微不可闻却饱含无尽悲怆与决绝的两个字。

舌底的保命剑丸被吞下。

轰！

一股纯粹、浩大、蕴含着无匹天威的天剑剑意，毫无保留地从他残破的身躯内爆发。

模糊的剑神虚影在他身后顷刻凝聚，旋即化为万千道细密如雨、凌厉无匹的血色剑罡，向着近在咫尺的林凡爆射而去。

这是他燃烧生命本源、服用剑丸的拼死一击。

威力之大，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归一境巅峰修士。

噗噗噗噗！

林凡的身体被密集的血色剑罡穿透，鲜血狂喷。

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无从躲避。

只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舒服！”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遭受如此重创，林凡却发出癫狂的大笑。

他身上的血洞肉芽蠕动，魔气翻涌，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修有不灭魔躯的他根本无惧这种攻击。

“还有法相境留下的剑丸，你倒是有气运。”

“可惜，没什么用。”

话语间。

滔天的血魔虚影凭空浮现在林凡身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煞之气，漫天血影压过了那即将消散的剑神虚影，化作巨大的血色屏障，将重伤濒死的叶欢和他自己笼罩在内。

大量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阵旗、骨材、血晶等物从他储物戒中飞出，迅速在他们的脚下构建起两个相互呼应、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血色祭坛。

他没有管无尘剑派另外两人，而是迫不及待地做正事。

被血色屏障阻隔在外的凌霜和祖飞沉，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那诡异的血色祭坛光芒吞没，继而林凡那扭曲的脸庞出现陶醉之色。

“噬运夺道法，实乃无上造化...”

“把大师兄还给我！”

凌霜状若疯魔，不顾经脉损伤，吞下一枚透支潜力的秘药，气息强行拔升到归一境的层次，挥舞着断剑，再次冲向血色屏障。

祖飞沉亦是召唤出七道充斥毁灭气息的剑气，合作一道漆黑剑虹，紧随其后。

然而——

“滚！”

林凡反手一拳打出，血魔虚影仰天咆哮。

巨大的血色拳罡穿透屏障，直接将凌霜和祖飞沉的拼死一击轰得粉碎。

两人被重重砸在远处废墟之中，气息奄奄。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面对殷墟这种掌握众多神功道典、手段诡谲莫测的老魔。

他们的反抗，是如此苍白无力。

血色祭坛光芒大盛，将叶欢完全笼罩。

林凡站在其中一个祭坛上，双手结出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难以言喻的、涉及命运与本源剥离的不祥气息弥漫而出。

“好一个天生剑心，好纯粹的天之剑意！”

殷墟沉寂了千载的魔心，此刻罕见地剧烈搏动起来。

自他残魂苏醒以来，能让他真正“心动”的事物，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看见陈青时，那具几乎完美无瑕、潜力无穷的肉身，让他按捺不住夺舍的冲动。

第二次，就是此刻——那与生俱来的剑道本源，那引动天道，傲绝无双的剑意。

对他而言，简直比任何神丹妙药都更具诱惑力。

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另一条区别于《嗜血魔典》吞噬掠夺外，更为堂皇光明的证道之路。

“若让你顺利成长，玄牝大世界，说不定真要出一位惊艳万古的绝世剑仙。”

殷墟的声音里，出现一丝近乎惋惜的感叹。

但随即，被更为炽烈冰冷的掠夺快意所取代。

“只可惜，没有如果了。”

他俯视着气息奄奄、意识逐渐涣散的叶欢，宛如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他的绝世珍宝。

““你的天赋，你的修为，你的一切……现在，都归我了！”

叶欢的身体剧烈颤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眼中神采急剧流逝，他最本质的精气神被强行抽离。

极致的痛苦与本源剥离的虚无感，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师兄！！”

屏障外，凌霜修炼以来的定力彻底崩塌。

她哭的撕心裂肺，挣扎着想要爬起。

祖飞沉以黑剑插地，状况比师姐好上不少，可也难以为继。

“师兄。”

就在叶欢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剥离之痛彻底吞噬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如穿透浓雾的缥缈星光，出现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中。

那声音干涩、虚弱，熟悉。

“师兄，是我，林凡……真正的林凡。”

意念传来的信息断断续续，却极为坚定：“那魔头，他正运转的夺道邪法，会让他心神与阵法核心相连，虽掌控全局，却也是最为僵固、难以瞬变的脆弱时刻。”

“我知道……宗门为防止核心传承外泄，于我等识海深处皆种有护道剑印……”

护道剑印！

这四个字，如一道撕破黑暗的凛冽惊雷，在叶欢那即将彻底沉寂、坠入永恒虚无的意识深渊中，骤然炸响。

作为无尘剑派倾力栽培的第一亲传，他岂会不知？

那不仅是锁住传承秘密的枷锁，更是宗门赋予弟子，在面对搜魂炼魄、夺舍灭识这等最不堪、最屈辱境遇时，守护最后尊严与道统的最终壁垒。

亦是与敌偕亡、玉石俱焚的最终手段。

以毕生淬炼的剑心为引，以完整无缺的神魂为祭，点燃生命与存在的一切，斩出超越境界桎梏、直指敌人神魂本源的心剑。

代价是形神俱灭，真灵不存，永绝轮回。

再无半点痕迹留存于世，再无任何重来的可能。

果然，那微弱而坚定的意念再度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以你毕生剑道感悟为火，燃尽神魂为薪……斩出直击其魂源的最后一剑。”

“这是唯一帮我夺回身体的机会，师兄……帮我！！！”

“形神俱灭，不入轮回。”

师父当年种下剑印时的凝重面容与谆谆告诫，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心头。

叶欢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的轻松。

说起来，这夺道邪法虽霸道绝伦，剥尽了他的修为、天赋、气血、剑道感悟……将他从云端打落尘埃，却唯独没有彻底湮灭他的生机。

换句话说。

此刻的他，只是变成了一个根骨尽废、与大道绝缘的凡俗躯壳。

若他肯放下骄傲，抛却颜面，向这魔头摇尾乞怜，或许……真能换来一线苟活之机。

日后即便回到宗门，以师父对自己的疼爱，哪怕他成了废人，想必也能在庇护下，庸碌却平安地度过余生。

那样的人生……

叶欢濒死的意识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涟漪。

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林师弟，做好准备。”

意念落下的刹那，叶欢那早已因修为剥离而近乎枯竭的识海深处，那枚远比寻常无尘弟子凝练百倍的无形剑印，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

沉浸在修为飞速攀升、剑道感悟汹涌而来的殷墟，心头蓦然一跳，升起一股毫无来由的警兆。

“小子，你想做什么！”

他猛地看向叶欢——那双本应彻底黯淡的黑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那眼神透露出的，是种凌驾于生死之上、对命运、对敌人、乃至对天地规则的极致蔑视与傲然。

“斩。”

叶欢的嘴唇无声翕动，面对殷墟的惊疑，他竟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近乎释然与嘲讽的微笑。

下一刻，在唯有神魂能感知的层面，在殷墟因施展夺道法、心神与血色祭坛紧密相连的识海之中——

一柄剑，斩了下来。

它不是有形之剑，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神魂攻击。

它是叶欢以毕生剑道为骨、剑心为锋、以神魂与存在为薪柴，燃尽一切所化的绝唱。

此剑无视一切物理与灵力的防御，直指殷墟此刻因操控夺道法阵而毫无防备、暴露在外的心神。

煌煌如天威，凛凛似道裁。

“不好！”

殷墟神魂剧震。

若是他未在施展这夺道法，心神未曾被“祭坛”之力牵引束缚，他至少有十种方法规避或硬抗此等神魂冲击。

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正在举行神圣仪式的祭司，双手捧着重器，全身心沉浸在“夺道”的过程中，根本无法做出有效抵御。

这“噬运夺道法”，看似是他操控掠夺，实则更像是朝冥冥中某个未知“存在”献祭，以此换取“剥夺”的权能。

仪式进行中。

他更多是“承受者”与“引导者”，而非主宰。

唰——

那柄燃烧的意念之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他心神最脆弱之处。

“哼！”

殷墟发出极致痛苦而愤怒的闷哼，夺道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他与祭坛、与叶欢之间的掠夺“通道”出现了致命的紊乱和滞涩。

神魂剧烈动荡，出现了微不足道的裂痕。

这直接导致，那被血色魂丝重重包裹、被封印成密不透风血茧的林凡神魂深处，一股被压抑到极限、早已准备好的力量，骤然爆发。

璀璨星光，刺破血茧。

那星光充斥着中正平和、万邪不侵的坚韧神韵，正是苍玄残魂燃尽前施展的，源自《天衍神诀》的无上护神秘法——星光守御术。

“老东西——还账的时候到了！”

林凡积蓄已久的怒吼响彻识海，决绝的意识冲入身体，与心神失守的殷墟抢夺起身体的控制权。

吼声在识海回荡，星光与血丝相互绞杀、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