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殷墟临终前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识海深处，殷墟微弱如风中残烛、轮廓模糊透明、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残魂，发出充满讥诮的嗤笑，如同从坟墓中飘出的回响：“你以为，远离他就真的安全了？看看那小子的眼神……那是不死不休，是刻入骨髓、烙印神魂的恨。”

“只要你们还在同一片天地下呼吸，只要他还活着，还在变强，你就永远别想有一日安生。”

“你逃不掉的！只要他活着踏足上界，凭借那扎实到令人发指的根基，迟早有一日，你会死在他的剑下，神魂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闭嘴！老东西！”

林凡在心中怒斥，烦躁不已。

他不得不承认，殷墟这老魔虽然可恨，但看人看事的眼光着实毒辣。

陈青绝不会放过他，这点毋庸置疑。

“呵...你现在，一定在疯狂盘算，到了上界，如何躲开他，如何寻找新的靠山，甚至，如何找机会反过来，先下手为强，弄死他吧？”

殷墟的声音断断续续，穿透林凡的心防，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盘算。

林凡察觉到殷墟魂体的状态是真正的油尽灯枯，那残魂的存在感正飞速流逝。

他犹豫了一瞬，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惕，没好气地回应：“是又如何？难道你有办法？少耍花样，同样的当我绝不会上第二次。”

“花样？哈哈哈……”殷墟发出虚弱的笑声。

“老夫都快魂飞魄散了，连这最后一点真灵烙印都要维持不住，还能耍什么花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老夫念在你终究是我血魔道在此界，最后一位得到我亲传《嗜血魔典》的传人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会这么好心？”

林凡的心神紧绷到极致。

他知道这老魔有多阴险狡诈，哪怕只剩最后一缕残魂，也可能藏着同归于尽或夺舍重生的歹毒后手。

他绝不会给对方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你不信我也罢……安稳随那鸣公子前往碧落天池，躲在惩戒殿里，靠着那点小聪明，苟延残喘几十年，或许，也没问题。”

殷墟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嘲弄。

“可惜啊，大道之争，如逆水行舟。你怕了，惧了，退缩了，便是永无翻身之地。”

“躲？是躲不掉的。今日你退一步，来日他便进一步，直到将你逼入绝境，再无退路。”

“不知到时你会不会后悔，今日不听我言呢。”

这番话仿佛一根根冰刺，扎进林凡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他忍不住在心中催促：“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屁快放。”

哪知殷墟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陷入了临终前的走马灯，声音飘忽。

“老夫年轻时……也不过是血魔道一个寻常的外门弟子，天赋平平，机缘了了，本以为这辈子……连凝聚一尊最下等的凡品法相都无望……”

声音停顿了许久，就在林凡以为他彻底消散时，那残魂又像是抓住了一点灵光，断续道：“没想到……在一次九死一生的宗门历练中，我拼了命，比那些天赋更高的同门……先一步得到了《嗜血魔典》的承认……然后，我将他们的血肉、修为、乃至不甘的魂魄……统统炼化、汲取。”

“最终，我成了血魔道那一代的道子，还凝聚了天品法相，哈哈哈！你根本不知道，当时那些瞧不起我的老东西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笑声中，没有多少得意，反倒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与虚无。

“修行之路，与天争寿，与地争运，与人争命。现在，是你最该咬牙、拼死一搏的时候，也是你与陈青之间……差距可能最小的时候。结果，你告诉我……这个时候，你怕了？想躲了？”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林凡被说得心头火起，更有一股被看轻的羞恼：“与陈青拼命的又不是你，我还有《噬运夺道法》，我相信，任凭陈青战力如何，他现在的天赋肯定不如我。”

“只要，只要我再夺取一位顶级天骄的道行。”

“你仍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殷墟冰冷地打断了他的妄想，语气斩钉截铁。

“先不说寻到一位合适的、身负顶级天赋又易于下手的材料有多难。单问你一点，你剩下的气运，还够施展几次夺道法？”

“坦白说，你能在境界低微时，连续夺取叶欢、叶流云这两位琉璃界顶尖天骄的道行，已是让老夫都惊讶的逆天气运。老夫当年，也不过是寻些中上之资的同门，慢慢改变根基。”

“可是，一旦你耗尽这最后的大气运，施展完最后一次夺道法……届时，还打不过陈青，且自身气运降至谷底，天地不再垂青，甚至反噬加身，你待如何？”

“我，没想过。”林凡顿时语塞。

他之前被力量快速提升的狂喜与对陈青的仇恨冲昏了头脑，还真未曾如此冷静、长远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气运，这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天命，似乎真的在随着他每次施展夺道法而流逝。

“《噬运夺道法》，说是能剥夺另一名修士的一切，全盘继承。但有一样东西，你并未得到补充，反而在持续消耗。”

“是，气运！”

林凡喃喃自语，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我夺取他人的修为、天赋、道基，可他们的气运，与我的气运一起，都作为代价献祭给了那个冥冥中的未知存在。”

“一旦我进行最后一次夺道，我的气运恐怕会降到极点，到时候若陈青再来。”

想到那种天地厌弃、诸事不顺、强敌索命的绝境。

林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闪过恐惧之色。

“你知道吗？”殷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缥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若不是今日陈青那记汇聚了星辰之力的魂刺，将老夫最后这点真灵打散……我本打算，让你去万宝楼购置一张天道契约。”

“你我签订契约，你寻一件下品魂器予我暂居魂体，而我则将一身所学，包括诸多血魔道秘藏、上界见闻、修行经验，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可现在，没机会了，老夫连转移魂体的力量都没了。”

“你这老魔头的契约，还有信用可言？”林凡第一反应是不信，只当又是殷墟诱骗他放松警惕、试图夺舍的新花样。

“愚蠢！”

殷墟残魂激动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天道契约，是在冥冥天道见证下，对修士约束力最强的契约之一！圣境之下，不存在任何挣脱契约的可能。便是圣境大能，想要违背，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一张最低等的天道契约，价值堪比一件上品神器。”

“以老夫储物空间中留下的那些珍藏，你只需拿出一小部分，就足以在万宝楼换得一张。届时，你我受契约约束，我根本无法害你，只能真心实意助你……”

林凡听到此处，心中不由一震，升起复杂的情绪。

若殷墟所言非虚，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一位曾经达到圣境、老谋深算的魔道巨擘，毫无保留的教导与辅佐。

即便在上界，这也是足以让无数天骄打破头争夺的造化。

然而，这丝心动很快被现实浇灭。

他期期艾艾，带着几分心虚道：“那，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你储物空间里的那些东西，绝大部分，我都送给风烈了。”

“什么？”

殷墟的残魂剧烈波动，回光返照，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你这败家子！那些是老夫数千年的珍藏，堂堂血魔道圣境辛辛苦苦的积累！你全送人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风烈那等眼高于顶的上界涅盘修士，会对林凡这下界蝼蚁的事如此上心。

原来不是这小子开窍了，善于钻营，而是用泼天的财富硬砸出来的。

“难怪……难怪……”殷墟的声音充满了心痛、愤怒与深深的无力。

本就虚弱的魂体因此番情绪剧烈波动，变得更加透明，摇曳不定。

“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林凡见殷墟这状态，似乎真的已到弥留之际，不似作伪，索性也放下了部分戒备。

“你在上界，难道就没有什么交好的大能前辈？或者，师门故旧？让我前去拜见投靠的。”

“哼！”

殷墟冷笑：“朋友没有，生死仇敌倒是遍布数域，你要不要去拜见一下？报上老夫的名号，或许他们会好好招待你。”

“那还是算了。”

林凡不难想象自己若与殷墟的仇敌扯上关系，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沉默。

漫长的沉默在识海中蔓延。

殷墟的残魂气息越来越弱，微不可察。

就在林凡以为这老魔头彻底魂飞魄散，连最后一点意识都湮灭了的时候——

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某种临终明悟的残念，如深秋最后的蝉鸣，飘荡进林凡的心神。

“你……好歹算是老夫……在这世上，最后一位弟子……”

“听我……最后一劝……绝不能让陈青，安然踏入玄牝大世界……一旦龙归大海，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届时，你便再也追不上了……”

“我给你…想了…最后一计。”

“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