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釜底抽薪

林凡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反正殷墟将死，听听这遗计也无妨。

“乾元道宫的传人……何等身份？岂会无缘无故，长期栖身于一个下界修士的识海。”殷墟的声音细若游丝，条理清晰。

“身为顶级道统传人，区区神魂伤势……在上界应有诸多手段恢复才对。要么，那女娃伤得比想象中重千万倍；要么，她陷入了某种绝境，根本无法返回上界，甚至不敢暴露，只能借陈青之力，徐徐图之……”

“亦或者……两者皆有……”

声音越来越小，林凡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勉强捕捉。

“说的关键时刻，你可先别死啊！到底要怎么样，你说清楚先。”

林凡急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陈青最大的秘密与可能的死穴。

可凭他的见识，一时又想不透关键，急得在心中低吼。

“我想……那乾元道宫传人的魂体，此刻定然也虚弱无比，或许……比我好不了多少。”殷墟的残念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跳跃。

“只要……能设法将其魂体从陈青识海中强行拽出……再施展我传你的那门神魂道秘法——分魂蚀念手……此术不仅可分魂自身，更可切割、剥离他人魂体中的记忆与传承……哪怕她身上有禁制，也可剥离出不少记忆碎片。”

“届时……顶级道统的传承、功法、秘闻、乃至其虚弱魂体本身……都是无上宝藏……”

林凡心脏狂跳，口干舌燥。

乾元道宫的完整传承？

这诱惑太大了！但他立刻意识到关键：“可我……我做不到啊！我连陈青都打不过，更别说对付他识海里的……”

“蠢货……谁让你亲自去做了？”殷墟嗤笑，带着最后的轻蔑。

“我观你拉拢的那风烈，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

“风烈此人，资质有限，心性有缺，即便得了我血魔道传承，此生渡劫已是顶点，绝无可能触及圣境。但……顶级道统的传承诱惑，足以让他疯狂，让他甘冒奇险。”

“可、可是……他若心动，事成之后，岂会容我这个知情者活着？”林凡不寒而栗。

这简直是驱虎吞狼，与虎谋皮。

再者乾元道宫要是这件事，他不也玩完了。

“所以……你要留下后手。”

“在你与他交涉之前，设法留下隐秘的传讯手段，或与可信之人约定暗号。一旦你身死，或长时间失联，就将这个消息大规模散播出去……让风烈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你。”

“威胁一位上界涅盘修士？这……未免太胆大包天了！”林凡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个办法怎么听都不靠谱啊。”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

殷墟坦然承认：“最好的结果，是他按捺不住贪欲，亲自对陈青出手，你让他留陈青一口气施展夺道法，他不会拒绝的，到时候你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次之，他虽心动，却因你的后手而忌惮，不敢妄动，但也不会轻易动你，毕竟你送了他那么多好处，这是最大可能。”

“最坏，他铤而走险，直接杀你灭口……但以他的贪婪与谨慎，只要你的后手布置得够巧妙，让他觉得难以彻底清除所有隐患，就不敢轻易下此绝手。”

“选择权……交给你了。”

“再提醒你一句……《噬运夺道法》最后一位，也是最完美的人选，从来不是什么身负灵体、神体的天之骄子，也不是那些上界修士……”

“而是陈青，你的宿敌，陈青。”

“你的根基，因我当年附身强行提升，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叶欢、叶流云的天赋，只能掩盖，无法根治。而陈青那完美无瑕、千锤百炼的五行道基，是解决你所有隐患、让你拥有哪怕在玄牝大世界都堪称顶尖底蕴的唯一解药。”

“想想看吧……一旦你成功夺取陈青的一切，带着他那无懈可击的根基、雄浑的底蕴、对五行大道的深刻领悟，飞升上界……届时，哪怕没有逆天气运加持，你的未来，也将是……一片坦途，海阔天空……”

声音，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老头？老头！”

又过了许久。

任凭林凡如何在识海中呼唤、搜寻，都再也感应不到殷墟残魂的丝毫波动。

那个曾经附身于他、操控他、教导他、与他互相算计折磨了数年的老魔头——血魔道巨擘，殷墟——终于彻彻底底，魂飞魄散，真灵湮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陈青那汇聚了星魂灯全部积累的神魂攻击，对其本就濒临崩溃的残魂，造成了最后一击。

识海中，一片寂静。

但殷墟最后的话语，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最诱人的香气。

在林凡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对啊，《噬运夺道法》最后一个，也是最完美的人选，不就是陈青吗？”林凡眼神变幻，低声自语。

夺取陈青的一切，不仅能解决宿敌，更能弥补自身最大缺陷，获得无上根基。

这诱惑，太大了。

“可是，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按照那老魔头的毒计？”林凡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他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大概率就是和陈青一前一后前往上界，然后自己躲入惩戒殿，在恐惧与躲藏中度过几十年，直到某一天被成长起来的陈青找上门。

正如殷墟所说，他争不过陈青。

他还能施展几次夺道法？一旦最后一次机会用掉，他在陈青面前将再无任何优势。

而陈青，有乾元道宫传人指点，以其资质心性，将来必能进入乾元道宫，成为真正的顶级道统传人，届时双方差距将如云泥...

再想想陈青今日在擂台上，那冰冷刺骨、不死不休的眼神.

林凡心中的恐惧与不甘，如野草般急速滋生。

“要么更进一步，海阔天空。要么退一步，万丈深渊。”林凡喃喃道，眼中的犹豫、惶恐，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谋事在人，这个计划，未必不行。”

风烈此人，是他精心挑选的贿赂对象。

怀埠老谋深算，一心为主，无从下手。

另一名使者深不可测，沉默寡言，难以接近。

唯有风烈，贪得无厌，欲望写在脸上。

一开始，林凡本不必交出殷墟的所有珍藏，但风烈的贪婪超出了他的预料，几乎是半强迫地榨干了他手中所有的筹码。

这样一个被贪婪支配的涅盘修士，面对“乾元道宫传承”这等惊天诱惑，很难不动心。

这种将自身性命与未来都押上的豪赌，放在以往，谨慎惜命的林凡绝不会做。

但跟随殷墟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他骨子里也多了几分魔道的狠厉与决断。

他知道，殷墟临终所言绝非危言耸听，放任陈青成长，就是对自己的慢性死刑。

他渴望真正的逍遥，渴望得道长生，更渴望夺取陈青那令他嫉妒到发狂的完美根基，以此作为自己龙翔九天的真正起点。

他知道自己因魔道秘法快速突破留下了无数隐患，这些隐患，是叶欢和叶流云加在一起都无法弥补的。

唯有陈青，那家伙的五行之道，定能将他过往修行所有的漏洞、虚浮、暗伤，全部洗涤、弥补、夯实，更进一步。

能在修行路上，吃下这样一颗后悔药，重铸完美道基。

这是多少修行大能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逆天机缘。

一夜无眠，林凡离开了瀚海天宫。

次日，回来后的他彻底平静。

平静之下，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冰冷与疯狂。

他来到风烈居住的奢华殿宇之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急切，对着紧闭的殿门，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传入。

“风前辈，晚辈林凡，恳请前辈一见！”

“进来。”

殿内传来风烈不耐的声音。

林凡迈步走了进去，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

殿门再次开启，林凡的身影从中走出。

他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几分，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沉寂。

他脚步虚浮，强撑着挺直腰背，迅速离开了这座殿宇，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殿门在他离开后，并未立刻关闭。

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混乱的灵力波动，如暴风雨前压抑的闷雷，从殿内隐隐传来。紧接着——

“砰！哐当！咔嚓！”

一连串瓷器碎裂、木架倾倒、玉石坠地的刺耳声响，猛地从殿内爆发。

透过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隐约可见殿内景象——

原本摆放整齐的紫檀木雕花桌案，此刻歪斜倾倒，其上价值不菲的灵玉笔架、青瓷砚台早已摔得粉碎，墨汁与灵茶的汁液混合，在光洁如镜的寒玉石板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污迹。

墙角那座用来静心宁神的深海沉香木，此刻轰然垮塌了一半，上面陈列的几件颇有年头的古玩摆件、灵气盎然的盆景，尽数滚落在地，支离破碎。

整个奢华精致的殿宇内部，此刻被一场风暴席卷过。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人——风烈，此刻正背对着殿门，站在那片狼藉之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袖袍，以及周身那极力压制、却依旧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起伏不定的恐怖气息，暴露了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何等天翻地覆的惊涛骇浪。

乾元道宫...陈青...传人...虚弱？

顶级道统……无上传承……圣境之路。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轰鸣。

“嗬……嗬……”他喉间发出低沉而粗重的喘息，如同困兽。

要是林凡敢在之前这样与他说话，甚至威胁他，他早就出手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蝼蚁了。

可问题是，他已经得罪了陈青。

风烈眼底浮现一抹痛苦，要是早知道那小子与乾元道宫这等庞然大物有染，打死他也不敢去招惹对方。

可问题，已经得罪了，那么再谈后悔就没有了意义。

那么悔不当初的下一个想法就是：

“做事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