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悠然居（二）

陈青只能干笑，心想这气运本是林凡的，自己不过是截胡而来。

“机缘之事，有能者居之。你能拿到，便是你的运道，不必自谦。”

男子看穿他这心思，回忆道：“我生平最厌的，便是那些明明有能力，却偏要故作谦虚、说自己不行之辈。”

寥寥数语，陈青大致摸清这位万魔之始的脾性，再次恳切道：“前辈，晚辈恳请您出手，救我们一命！您神通广大，定有办法！”

“我救不了你们，我都已经死多少年了。”男子随口道。

“啊？”

陈青骇然抬头，瞪大双眼。

这惊恐失措的模样引得男子又是一阵大笑。

“发现你比之前那些传承者有趣多了，年轻就是好啊，吓唬一下就怕得不行。”

他笑够了，才慢悠悠道：“放心吧，天之卷因为其特殊性，我注入了一缕投影之力，它会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积蓄力量以维持传承。”

“等你出去，投影会自主激活，一拳碾死追杀你的人就行。”

“投影有多强？”

陈青心中燃起希望，能被尊为六道魔尊、万魔之始。

其一丝投影，想必也强得离谱。

“应该有帝境实力吧。”

“帝境算个屁！这投影存续时间极短，尤其是受天之卷的影响，更会被天地本能排斥，能发挥出多少威力，取决于你的肉身与神魂能承载的极限。按你所说，追杀你那两个废物，还得亲自下界施展绝天地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估摸着一掌也就拍死了，无需担心。”

“来，喝酒！”

听闻此言，陈青心中巨石稍落。

事到如今，这已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然此地时间相对外界静止，他稍定心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栈内其他那些云雾笼罩、身影模糊、兀自交谈不休的诡异客人们。

“前辈，这个地方……”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男子打断他，懒洋洋道：“但我不想和一个将死之人说太多，说了也是白说。”

“为何？”

陈青急道：“前辈不是说投影之力足以应对威胁吗？为何说我是将死之人？”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审视、怜悯的目光看着陈青。

这目光，与他曾经注视其他几位天之卷传承者时，如出一辙。

“你可知，传承我六道的修士中，最短命的是哪一道？”他缓缓问道。

“前辈既如此说，想必是天之卷。”

“没错。”

男子点头，又问：“那你再猜，我为何要将这一传承，命名为——天之卷？”

“当然是因为天道。”

陈青回想起接触白纸时感受到的那股至高、至公、又冰冷混乱的庞大意念。

“假天之道？或者说篡夺、模仿，乃至替代部分天道权柄？”

“感知很敏锐。”

男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便好。”

“天道至公，它本身并无偏私，不会特意针对某个生灵。即便偶有被天地钟爱，厌弃之生灵，也不过是天地运行规律下的自然产物。”

“可问题是，天道至公，却有维持自身存续、清理异常与威胁的本能。而我创立的天之卷，其核心力量，在它看来，便是最大的异常与潜在威胁，所以此物不详，持有者会被天道的清理程序本能地标记、排斥、乃至抹除。”

顺着这思路，陈青说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结论。

“所以，天道会以某种合理的方式，针对持有天之卷的人？”

“聪明！”

男子拊掌：“那你再猜猜，在这玄牝大世界，天道会以何种最合理、最自然的方式来针对你？”

“前辈既然说了气运，那想必和气运有关。”陈青大胆猜测道。

“气运还是小家子气了，应该说是命运！”

“玄牝大世界，不修命途，终为蝼蚁。”男子一字一顿，语气凝重。

“命运……”

陈青喃喃重复，这绝非一个令人安心的词汇。

“为何是命运？”他追问。

“你的层次太低，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

男子耐心解释：“三千大道，本无绝对高下，但其显化程度，却因所处天地不同而有差异。”

“好比一个完全被水覆盖的星辰，在那里，哪一条大道会最为强盛、最易感悟？”

陈青不假思索：“水之大道。”

“正是此理。玄牝大世界，便是命道显化得异常清晰、强大的顶级位面。”

“在此界，修行命途的修士事半功倍，更容易触及高阶；而修行其他道路的修士，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时刻受到命道力量潜移默化的影响与牵扯。就像在那水世界修行火法，纵使你刻意避水，天地间充盈的水汽也会无孔不入。”

“此界，命途显赫！”男子再次强调。

陈青若有所悟：“前辈的意思是，天道要合理地清除我这异常，便会借助此界最显赫的命道力量？”

“不错。天道至公，即便你使用天之卷的力量，它也不会降下天雷直接将你劈死——那不符合其公正与规律。但它又有清除异常的本能，这就产生了矛盾——如何合理地让你消失？”

“借助命道！”

陈青顺着思路推测：“就像在水世界，天道要合理清除一个目标，或许是掀起一场恰到好处的海啸，让其自然溺毙。在玄牝大世界，便是通过命运的力量，编织一张大网？”

“这就和你说的气运有关了。”

男子说的话陈青一个字都不敢放过。

“气运？”陈青条件反射般想到林凡，脱口而出，“难道是找一个气运所钟的天命之子，与我为敌，将我当作踏脚石碾碎。”

“这是最浅显、最直接的一种可能，但非全部。”

男子摇头：“命运之玄妙，在于它让你消失，未必需要制造一个直接的的敌人。它可能让你最亲近、最信任、最想保护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将你推向终局的推手。”

他目光如炬，直视陈青：“假设，拯救你那位师尊的唯一方法，是以你的死亡为代价，你可愿意？”

陈青毫不犹豫：“那要看具体情况。”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我还以为你会不假思索地说愿意。”

“若你此刻死去，便能立刻引动我留下的投影之力，救下你的师尊，你可愿意？”他换了个更具体的假设。

“愿意！”这一次，陈青答得斩钉截铁。

“这，便是命运的恐怖之处！”

男子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陈青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