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选择

碧落天池的氛围，比陈青想象的要松弛平和。

他前去领取天池符的过程，波澜不惊，一切井然有序。

殿中往来的修士，各自专注于手中的事务，散发着一种高效而和谐的秩序感。

负责发放符箓的执事修士，早已通过某种方式记录了他的样貌与气息。

见他走来，干脆利落地从案上甩出一张流淌着淡蓝水纹、灵光内蕴的玉符。

陈青伸手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微凉，似某种经过特殊炼化的水系灵材。

“这就是天池符？”

此符与他过往见过的所有符箓都截然不同。

它并非寻常意义上一次性消耗的符箓，其内部结构复杂精密，隐隐有微型阵纹流动，更像是一件功能特殊的身份凭证类法宝。

“等等。”

陈青准备转身离开时，那执事修士头也不抬地开口。

“选一处你要去的地方，登记。”

他恍然想起——之前那接引修士打入他脑海的信息灵光中，确实提及了此事。

所有修士，在享受宗门提供的资源、环境、庇护的同时，都需要为宗门承担一定的义务——选择一处宗门机构挂职，在修行之余，为宗门运转出一份力。

这与在五行宗时类似，只是规模更大，体系更庞杂，分工也更精细。

“碧落天池的机构还真不少。”

陈青心念微动，识海中浮现出相关信息——

律法堂、惩戒殿、符院、亲卫队、商行、传功阁、灵兽司、飞舟司、外事堂、内务堂...

林林总总，十多个机构名称与简要职能，罗列眼前。

“作为一个新晋河令级普通修士，我能选择的，大致就是传功阁、符院、灵兽司、飞舟司这类面向广大中低层弟子的实务部门。”

“至于什么圣子、圣女，亲卫队，供奉殿的客卿，那都不是我现在能考虑的。”

“可问题是。”

陈青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我不想当值啊。”

他哪儿都不想去，就想立刻闭关，突破灵神境，然后心无旁骛地修炼《乾元剑胎》与《太一真水法典》。

加入一个大势力修行，果然不可能再像在五行宗时那样，借着宗主的看重，啥事不干、美美修炼。

起码现在还不行。

“话说，师祖他老人家就只让碧落天池给了我《太一真水法典》吗？”

陈青心中忍不住嘀咕：“也不顺便关照一下我这位初来乍到、举目无亲的徒孙？至少打个招呼，让我能轻松点啊。”

他快速浏览着各个机构的简要介绍，越看越是头疼。

“传功阁要定期开课授业，指导未入天人境的弟子。”

“符院有炼制任务指标，完不成要扣贡献。”

“灵兽司要定时喂养、清洁、照顾那些脾气古怪的灵兽海族。”

“飞舟司要轮值驾驶、维护飞舟，跑固定航线。”

“这些地方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多，去了肯定有做不完的杂务，会严重影响我的修炼速度。”

“必须找一个最清闲、最自由、事最少的地方！”

陈青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那依旧在处理玉简的执事修士，试探着问道：“这位师兄，我可以先不选吗？容我回去思索一二。”

执事修士终于抬起头。

“可以。三日内给予答复。逾期未选，内务堂会随机分配。”

“多谢师兄。”

陈青拱手，转身离开了这处事务大殿。

回到自己的浮岛住所，一直等到日落时分，他听到了轻松的口哨声。

是住在附近的许翡回来了。

早有腹稿的陈青闪身而出，迎接道：“许兄！”

“陈兄，还没开始闭关？”

许翡看到陈青，笑着打招呼。

陈青随口问道：“还没，看许兄今日心情甚好，是发生什么喜事了？”

“嘿嘿，托陈兄的福，运气不错。”

许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今日通过了考核，正式加入飞舟司了！”

“飞舟司？”陈青心中一动，这正是他刚刚在名单上看到过的机构之一：“恭喜许兄，听说那是管理宗门大型飞行法宝的地方？”

许翡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期待。

“虽然刚开始可能只是做些维护、打杂的活儿，但好歹算是有了个稳定的去处和贡献来源，而且飞舟司的师兄说了，表现好的话，有机会跟着跑远途航线，那油水和见识，可就不一样了！”

陈青正愁不知该如何打探各机构的具体情况，闻言立刻顺势露出苦恼之色，叹道：“许兄，实不相瞒，我正为此事发愁呢。今日去领天池符，被告知需三日内选择一处机构挂职。我这人性子散漫，好清闲，最怕事务繁杂，耽误修行。”

“许兄你见多识广，能否帮我参谋参谋，我该选择哪个地方为好？”

说着，他手掌一翻，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许翡：“一点小心意，切勿推辞。”

玉瓶中，是五行宗的压箱底丹药——五行归元丹。

此丹药性温和醇厚，能迅速调养内外伤势，固本培元，补充消耗的元气，对天人乃至灵神境修士皆有不俗效果。

自从五行商会扩张后，宗门新招揽了数名技艺精湛的炼丹师，开足马力炼制了数批此丹。

陈青离开前，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其中的大半，此刻派上用场。

“五行归元丹？”

许翡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嗅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陈兄，客气了。”

他没怎么推辞，毕竟在碧落天池这等地方，资源永远不嫌多。

而且，陈青这坦然的咨询费，反而让他觉得对方为人爽快，值得结交。

“既然陈兄问起，我知道的也不多，给你几个建议。”

许翡将玉瓶小心收好，脸色也认真了几分。

“愿闻其详。”陈青作倾听状。

“首先，论事少，那肯定要属传功阁和藏经殿。”

许翡掰着手指说道，“这两处，基本就是站岗、值守、登记。每天往那儿一站，来人借阅功法、请教问题，做个登记、指个路就行。轻松是真轻松，就是有点养老的感觉，适合那些年纪偏大、进取心不强的师兄师姐。”

“还要站岗？”陈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要的不是事少，而是有大块时间用于修炼。

站岗值守，看似清闲，实则是将人绑在了固定地点和时间上，反而是最不自由的。

这两处，立刻被他排除。

“还有别的吗？要那种能静心、不受打扰、有大块时间可以自己修炼的。”陈青补充道。

许翡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灵兽司的修炼环境，据说是相当不错的。那里靠近碧海深处，灵气充沛纯净，比我们这河令区域的浮岛还要好上一些，而且事情不多。”

“就是有一点，你必须伺候好那些灵兽，尤其是碧海中的那些海兽。一个个都金贵得很，脾气也古怪。听说里面还有点危险，偶尔会有灵兽失控、发狂的情况。如果你没有专门的驯兽传承或者相关经验，最好还是别去。”

陈青默默记下，他对驯兽一窍不通，暂时不考虑。

“我给你推荐个去处吧。”

许翡看着陈青，笑了笑，“符院。”

“怎么说？”

陈青来了兴趣。

“那地方，事情是多，但它有任务指标。”

许翡解释道：“只要你每月能完成规定的制符任务，剩下的时间，就全是你自己的，你想修炼、想出去逛、想干嘛都行，没人会管你。”

“就是，初期会有点苦。”

他补充道：“没有符道基础的，需要从头学习符箓相关的知识和技艺。不仅没有报酬，反而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石，作为学费和材料损耗费。”

许翡的表情有些微妙：“而且那里面的修士，太多了！我跟你说，碧落天池出产的水系符箓，可是碧海天品质最好、种类最齐全的！所以，修行符道的修士也最多，像我所在的飞舟司，大概也就三四千人，但符院至少过五万人，竞争那叫一个激烈。”

“五万人？”

陈青微微咋舌。

这规模，确实不小。

“还行吧。”

许翡耸耸肩。

“毕竟，还有很多从外面慕名而来求学的符师。如果是真有符道天赋的修士，倒是可以通过考核，获得免费学习的资格，甚至还能得到补贴。”

陈青对符道有些兴趣，兼修一下，或许能丰富对敌手段。

奈何他现在手头的顶级传承都修炼不过来，只能先按捺下这份心思，以提升境界为首要目标。

“许兄，我倒是想问，你是怎么加入飞舟司的？”

陈青对飞舟司这种能跑远途航线，长见识的差事，很感兴趣。

“我啊？我是托了天元会的帮助，才勉强挤进去的。”

“算是欠了一份人情。”

“天元会？”陈青疑惑。

“是我们天元界飞升上来的修士，自发组成的一个小组织。”

许翡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互帮互助罢了。毕竟，像我们这种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在这玄牝大世界毫无根基，修炼资源稀缺得可怜，比不得那些家底丰厚的二代、三代们。不抱团取暖，日子更难过。”

“飞舟司有名管事，曾经是我的宗门师兄，就是他拉我进天元会的。”

陈青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种同乡、同界的小团体，在任何地方都存在。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青还是有些不甘心。

“有啊！”

许翡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陈青几眼，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兄台你样貌堂堂，气质也算出众，可以试试去参加追随者考核啊！”

“追随者？”

“对！就是成为那些公子们的追随者。”

许翡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每月只要完成公子们的事情，以及在公子们出行时跟随护卫，就什么也不用做了，轻松得很。”

“有些受宠的追随者，甚至能让公子们花费大量的修炼资源养着呢。”

“那待遇，可比在飞舟司跑船强多了！”

陈青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说白了，不就是陪读、跟班吗？”

“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咳，也不能那么说。”

许翡干咳一声，脸上的笑容有些促狭：“追随者，地位还是比普通仆役、护卫要高的，算是近臣、心腹吧。能跟随在那些公子身边，本身就是一种资历和人脉。”

“你说的就是姓洛的那些公子们？”

“对啊！”

许翡一拍大腿：“可惜我修为不行，天赋也比不上那群妖孽，上次参加选拔，第三轮被刷下来了。不然，我说不定能成为十二公子的追随者。”

他脸上露出惋惜之色，随即又转为羡慕：“那些被选上的，尤其是大公子的追随者，那地位，听说比很多湖令弟子都高。他们如果表现出色，说不定就能被选入亲卫队，那可是一步登天。”

“那可是直接效忠于天池之主和核心高层的最强武力，平常也没什么事，只有出重大任务的时候才用得到，待遇、资源、地位，那是顶尖中的顶尖。”

陈青心中微动。

亲卫队，听起来，倒是符合他的要求。

“许兄，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陈青看着许翡，由衷地说道。

“嘿嘿，天元界与玄牝大世界交流很频繁，自然就知道些杂七杂八的消息。”许翡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来，许兄，我们坐下详谈。”

陈青拉住许翡的手臂，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和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叶。

许翡好奇地看着那茶叶。

叶片呈半透明的琉璃色泽，脉络中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琉璃界的特产。”

陈青熟练地煮水、温杯、洗茶，一边介绍道：“此茶需以琉璃界特有的沁心兰与千年雪顶云雾茶嫁接培育而成，三百年一熟。饮用后，有清心宁神、滋润神魂之效，对参悟功法、平复心魔颇有益处。”

这是他在飞升前，用琉璃巡天殿剩下的所有贡献点，疯狂兑换的物资之一。

只要是觉得有用的，他都换。

这琉璃沁心茶，他觉得口感清冽，回味甘醇，效果也不错，足足换了两百斤。

以他如今的身家，在众多飞升者中，绝对算得上是丰厚的。

许翡看着陈青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以及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能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哪个没点奇遇和家底？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氤氲的茶香，许翡将他所知的关于碧落天池各机构的优劣娓娓道来。

陈青则静静听着，不时提问，心中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经过这一番详谈，陈青对自己的去处，大致有了眉目。

“亲卫队需要忠心耿耿，来历清白，还要经过重重考验和审查。”

陈青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思忖道：“我这刚飞升上来，身份虽然清白，但与碧落天池并无深厚渊源，忠心更无从谈起。”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库房看守、药园管理等肥差，都需要硬关系，我肯定是没有戏的。”

“去当那些十几岁少男少女的老师，太烦了，我可不想教导弟子。”

“那么只剩下追随者这条路了。”

陈青的掌心出现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这是当初在天衍城，那位大公子洛川，交给他的信物。

除了洛川，他还可以选择去找洛鸣，对方上界前说收他为追随者，只是后面出了意外，就不了了之。

“你认识某位公子？”

许翡看到那令牌，眼睛顿时瞪大了。

陈青点头，目光落在令牌上，“我在想，该去找哪一位。”

“还认识不止一位。”

许翡差点跳起来，看陈青的眼神都变了。

“陈兄，深藏不露啊！”

那些洛公子挑选追随者，眼光一个比一个挑剔。

天赋、资质、战力这些条件就不说了，甚至还对容貌、气质、谈吐都有要求。

想到这里，许翡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陈青几眼。

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中带着一丝锐利。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凌云之志尽显。

“该不会是，七公子吧？”许翡的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七公子洛心远，据说是诸位公子中对追随者的外貌要求最高的。

“不是。”

陈青将令牌收起。

“是十四公子，洛鸣。”

他相信，如果自己去找洛川，以他如今的实力、天赋，很大概率能被选中，成为其追随者之一。

可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他只是想找一个由头，一个能合情合理地不用去那些事务繁多的机构当值的理由。

洛川作为大公子，未来的碧落天池继承人，身边肯定是事务繁忙，明争暗斗不断。

作为他的追随者，必然是身不由己，被卷入各种旋涡，恐怕连轴转都是轻的，哪里还有时间静心修炼。

相比之下，洛鸣这种一看就是无所事事、耽于享乐的二世祖，就好应付多了。

最重要的是——洛鸣看上去，还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容易糊弄。

“周云箓和雷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比我早飞升一年，在碧落天池，应该也有了些收获。如果我去找洛鸣，说不定能见到雷昊。”

说起来，他倒是有点好奇。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上那两位早他一年飞升的琉璃界天骄，还打不打得过？

“就是不知道，这位十四公子洛鸣，还认不认我这个追随者。”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天衍城，那位十四公子跑得那叫一个快，想必是提前得到了隐楼杀手的风声。

“既然师祖没有对我有过多的安排，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计划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