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天之卷的妙用

洛鸣的行踪很好打听。

陈青只是随意询问了几位在河令区巡视的执事，便轻易得知了十四公子洛鸣此刻的确切所在——他正在自己那奢华无比的鸣泉宫内，大宴宾客，琼浆玉液，歌舞升平。

而当洛鸣得知陈青正在寻他时，更是喜出望外，抛下满座宾客，亲自跑了出来迎接。

“陈青！是陈青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洛鸣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跳脱与兴奋的声音，已从宫门内远远传来。

只见一道流光溢彩的身影疾步冲出，转眼便来到陈青面前，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洛鸣上下打量着陈青，目光灼热，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比当初在琉璃界还要热切几分。

这过分的热情，让陈青心中微微一松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见过公子。”

陈青执礼道。

“哎呀，不用叫我公子！”

洛鸣连连摆手，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陈青的肩膀。

“叫我洛鸣就行，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这自来熟的态度，让陈青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侍立在洛鸣身旁的怀总管适时地开口。

“陈小友有所不知。”

怀总管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笑意。

“公子自上界归来后，本是有意将一同飞升的颜姑娘与雷小友，皆收为追随者。”

“奈何颜姑娘天资卓绝，被尊上亲自看中，破例收入门下，悉心教导。而雷小友，则是被大公子看中其勇猛与潜力，直接选入了亲卫队预备序列。”

“父亲和大哥，就是眼红我找到了两位良才美玉，非要出手抢夺！”洛鸣在一旁不满地插嘴，气鼓鼓地说道：“再加上你当时突然消失不见，我这次下界，可是一个追随者都没捞着，只能从后续那些人选中，勉强补充两个。”

他越说越气：“大哥还假惺惺地说，让我去碧落天池随便挑选一位追随者，他可以帮忙打招呼。我才不要他的施舍，明明好的人选，早被他们挑走了。”

洛鸣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抖落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陈青心中顿时了然。

想来以神体的潜能，不可能让洛鸣收去当追随者。

至于雷昊，有风雷祖师的传承，只要不死，未来就是稳稳的圣境，被洛川调走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这位十四公子很不得志啊。

陈青趁着对方情绪高涨，顺势提出自己的顾虑：“这追随者，是不是需要做很多事情？在下初来乍到，修为低微，只怕力有不逮，耽误了公子的正事。”

“不用不用！”

洛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当我的追随者，最简单了，只要我去哪儿，你跟着去哪儿就行了！我跟那些手上事务繁杂、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哥哥们不同，跟着我，一点事也不用你做。”

怀总管听得嘴角微抽，忍不住委婉地补充道：“公子生性活泼，好交游，并非没有担任宗门要务。只是尊上更看重鸣公子的这份赤子之心与广结善缘的能力，特许他四处走动，代表我碧落天池，广纳四方天骄，维系与各方势力的良好关系。”

陈青自然不会去拆穿，继续问道：“可是我性喜清静，不太爱走动。此次飞升，我急需大量的修炼时间，巩固根基，提升修为。”

“公子您也看到了，我如今才天人境巅峰，在这碧落天池，实在是帮不了您什么。可否宽限在下一些时日，待实力有所精进后，再跟随公子您征战四方？”

“没问题！”洛鸣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只要你愿意当我的追随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给你最大的自由！修炼资源，也不会少了你的。”

“这……”怀总管心中暗暗叫苦。

这是找追随者？

这分明是请回来一位祖宗啊。

什么都不用干，还得倒贴资源？

十四公子想追随者想疯了？

“不过。”洛鸣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你不会修炼有成后，跑了吧？”

“怎么会呢。”

陈青语气平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那就好！”

洛鸣掌心出现一卷散发着淡淡金色道韵、质地柔软的古老卷轴。

“把这份天道契约签了，我就正式允许你成为我的追随者！”洛鸣将卷轴递给陈青，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追随者都要签订天道契约，不是针对你。”

洛鸣害怕把陈青吓到，补充一句后期待的望着他。

“还好。”怀总管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公子总算还没傻到那种程度，该有的流程都有。”

“有万宝楼的天道契约，哪怕你不想为公子出力，也得出。”

怀埠仔细观察陈青的神色，后者依旧是面无表情。

“追随者契约？还有这事。”

陈青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卷轴上那一行行以古老道文书写的条款，他有点想打退堂鼓。

他只是想借洛鸣的身份获取点额外的修炼时间，当追随者的过程中他可以尽心辅佐此人。

但要签卖身契的话，那他宁愿去找份正常差事。

有机缘系统的他不差那点修炼资源。

洛鸣想让他当一辈子追随者，说难听点，对方还不够格。

就在陈青准备将这契约掷还时，他握着卷轴的手掌，忽然感到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天之卷，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崇高的波动，自天之卷上散发出来，与手中这份天道契约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刹那间，陈青看到了——在天之卷那浩瀚无垠、承载着天道至高气息的面前，手中这份所谓的天道契约，如萤火般弱小，那份似有似无的效力，竟可随意扯断。

“天道契约，对天之卷无效！”

陈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破卷，总算有点用了！”

他在琉璃界，为了得到这天之卷，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差点搭上性命。

得到后，这玩意儿除了在他识海里躺尸，几乎没展现出任何作用。

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它给了陈青如此巨大的惊喜。

有了这张底牌，眼前这份看似苛刻至极的追随者契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作废的废纸。

“我签了。”陈青二话不说，指尖通出一滴精血，混合神念，干脆利落地在那天道契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之上，金光大放。

玄奥的符文自卷轴中升起，一分为二，一道没入洛鸣眉心，一道则朝着陈青的识海飞来。

洛鸣那边，立刻感应到了契约的成立，脸上的笑容极度灿烂。

而陈青识海中，那道代表着天道契约之力的金色符文，刚刚进入，还未来得及扎根烙印，就被虎视眈眈的天之卷轻而易举地包裹、压制、隔绝了起来。

只要陈青想，随时都能将这道契约之力彻底消弭。

它存在，但又不完全存在；

它有约束，但对陈青无效。

“好！好！好！”

洛鸣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终于有像样的追随者了！”

“陈青，你需要什么修炼资源，只管说来，我去给你取来！”

“你可要抓紧修炼啊！”

这一次，怀总管倒是没有丝毫异议，对陈青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公子在尊上面前颇得宠爱，若是开口，必能为你求来对心识有大益的玄魄凝神露。此露珍稀异常，可助你快速稳固心神、扩大心象，为日后点燃神火铸就根基。”

“不必了。”

陈青轻轻摇头：“无功不受禄。”

他虽然利用天之卷的特殊，在那份天道契约上留了后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毫无底线地索取、利用眼前这位心思单纯的十四公子。

一来，他内心深处，对这般欺瞒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终究是有几分过意不去——尽管这份善意的背后，掺杂着洛鸣自己的需求与私心。

二来，他始终清醒地记得，自己终有一日是要离开的。

若是欠下太多人情、拿了太多好处，惹怒了那位天池之主，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十四弟，这就是你新收的追随者？”

此时，一道玩味的声音，自灯火通明的大殿内传来。

洛鸣在外与陈青交谈太久，殿内的宾客们三两成群地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面容与洛鸣有几分相似，但线条要柔和得多，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狭长的眼角微微上翘，宛如一只蹲踞在暗处、眸光狡黠的雪狐。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陈青身上，随即微微眯起，荡开一圈涟漪般的笑意。

“好俊的小郎君。”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奇异魔力。

“十四弟，此人让给我，如何？”

他开门见山，目光从陈青身上移开，看向洛鸣。

“我那三位追随者，你可随便挑一位带走，权当交换。”

他知道陈青签了天道契约，身不由己，故而问向能做主的洛鸣。

“不行！”

洛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跳起来，张开双臂挡在陈青身前。

“陈青是我的追随者！七哥你就别想了。”

“七公子洛心远，那位对追随者样貌最为挑剔的公子？”

陈青脑海中闪过许翡曾提及的信息。

这位七公子左右各搂着一名身着轻纱的舞姬，一男一女。

那男修面容俊美近妖，女修则是婀娜多姿，两人的修为气息都极其凝实深厚，绝非寻常舞姬。

“这两人好强的气息，别告诉我，他们是追随者？”陈青默默后退半步。

“你收男宠就收男宠，别收到我这里来！”

洛鸣嫌弃地看了一眼洛心远身边那位男修，又转头对陈青郑重道：“陈青是我的，你休想夺走！”

“你说的不算。”

洛心远嘴角勾着那抹狐狸似的笑：“这等良才美玉，放在你这儿实在暴殄天物。等我去大哥那里说上几句，让他下道口谕，你说父亲是听你的，还是听大哥的？”

“你敢！”

洛鸣被激怒，冲上前去与洛心远怒目而视，周身灵力都有些不稳地波动起来。

“鸣弟！”

一道低沉、威严、不容置疑的呵斥声，自大殿内传来。

“这是你的宴会，宾客皆在，成何体统？”

“不许对你七哥无礼。”

此人一出现，殿前广场安静了。

府邸的下人、侍卫、乃至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无不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大公子！”

这份连宴会主人洛鸣都不曾拥有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威仪，在整个碧落天池年轻一代中，唯有一人能做到——那就是洛川。

“大哥！大哥！”洛鸣如见到救星，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跑过去，抓住洛川的衣袖：“你可不能让七哥抢走我的陈青啊。”

这话说得。

有洛川在场，洛鸣与洛心远吵不起来了。

接下来三人的交谈让陈青暗暗惊讶。

因为洛川没有拒绝洛心远的提议。

是的，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这种暧昧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在洛川心中，这位七弟的分量，显然要比咋咋呼呼的十四弟洛鸣重得多。

“看来这位七公子在碧落天池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不少。”陈青心道。

“十四弟，帮七哥我好好养着这位陈兄弟。”

洛心远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拿下符道大宗师的名号，就来收你。”

后半句话，是对着陈青说的。

那娇柔做作的姿态、暧昧不清的语气，看得陈青一阵反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若不是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他真想一剑砍过去。

“符道大宗师，对标法相到涅盘境。”

陈青快速回忆着从传承信息中得知的常识。

“这洛心远，难道已凝聚法相？”

想到这个可能，陈青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没修炼有成，没有卖屁股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