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初悟势道

“大哥！大哥！你不能将陈青送给洛心远。”洛鸣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抓着洛川的手臂摇晃着：“我跟你说，陈青很出色，你这样会毁了他的。”

“怀叔！怀叔你帮我说句话啊！”他又转向怀总管，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然而。

怀总管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对洛鸣的哀求置若罔闻。

主是主，仆是仆。

若是面对七公子洛心远，他或许还能凭借洛鸣母亲的威势斗胆进言两句。

但面对大公子洛川——这位被整个碧落天池视为未来之主、威仪日盛的继承人——他一句话也不敢说，一个多余的表情也不敢有。

“陈兄，没想到你会成为追随者。”

洛川无视了洛鸣的哭闹，只是有些感慨。

陈青的天赋，他根本不需要洛鸣多说。

能在下界正面击败妹妹洛清瑶，此人的根基、心性、战力，绝非寻常。

在他的预想中，陈青这样的人，就算一时困顿，也该是心比天高、宁折不弯的性子。

加入碧落天池，或为寻求庇护与资源，或为更高的平台，这都可以理解。

但追随者这个身份，尤其是成为洛鸣这样一个公认的纨绔公子的追随者。

这是一种近乎屈膝的选择。

洛川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与判断，产生了疑问。

“莫非，是我看错了？”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陈青是一块需要精心雕琢的“美玉”，值得投资，也值得拉拢。

哪怕是他自己，若想将陈青收归麾下，也绝不会以追随者这种近乎仆从的身份来定位。

这一方面，是对陈青这等天骄心性的尊重与保护——过分的折辱，只会磨灭其锋芒，毁了其道心。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以陈青表现出的骄傲，根本不会答应。

可现在。

“早知你愿意当追随者，我就……”洛川下意识地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大哥！”

洛鸣这下是真的急了。

洛心远跟他抢人，还要顾及几分兄弟情面，并且需要拿出“符道大宗师”这样的功劳才有底气开口。

可大哥洛川想要陈青，那可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父亲听到，十有八九会让他将陈青让给大哥的。

“大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给我留吗？”洛鸣指着洛川，又指了指洛心远，声音哽咽，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颜汐雪你们要跟我抢！雷昊你也要跟我抢！我好不容易有个陈青，你们也要抢走！”

“难道我就不配拥有最好的？什么都要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剩饭。”

“难道我就不配当他洛无央的儿子吗？”

这一句话出口，洛川的眼神变了。

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退走的下人、宾客，闻言无不脸色大变，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耳朵刺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涉及天池之主名讳与家事的言论，绝非他们能听的。

洛川一个眼神扫过，剩余的闲杂人等都被温和的力量“请”出了这片区域。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洛家三兄弟，以及不可避免被卷入其中的陈青、怀总管，还有洛川身边那名仆人。

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鸣弟，那神体颜汐雪，是父亲看中，本就不是你我任何人可以觊觎、争抢的。”

“至于雷昊，他身怀风雷祖师的完整传承，心志坚毅，道途明确。跟着你整日吃喝玩乐，会荒废了他的天赋，也辜负了那份传承。让他进入亲卫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也是为我碧落天池未来添一员虎将。”

“我不听！我不听！”

洛鸣猛地捂住耳朵，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涟涟，鼻子抽搐着，像一头发怒的牛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气狠了，也委屈到了极点。

“你们就是不希望我好，你跟洛心远是一个妈生的，你们穿一条裤子。”

“我要去找母亲！我要去告诉母亲，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合起来欺负我。”

这番蛮横、不讲理、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话，让怀总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冷汗涔涔，暗暗为自家公子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洛川并没有动怒。

他静静地看着涕泪横流、胡搅蛮缠的弟弟，眼中的肃然渐渐化开。

“你长大了。”

洛川缓缓道，声音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知道扞卫自己的利益，知道为自己的人据理力争了，这很好。”

“放心吧，陈青我不会抢走。”他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在洛川眼中，陈青依旧是那位天资卓绝的美玉，一身根基之浑厚，比他麾下亲卫队和追随者都不遑多让。

但甘愿成为追随者，尤其是成为洛鸣这样公认的纨绔的追随者这一点，让陈青在他心中的评价，降低了几分。

不过，既然签了天道契约，那便是铁板钉钉。

洛川不担心陈青以后能跑掉。

他拍了拍洛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不要辜负了你的追随者。自身修为太差，可是会丢人现眼的。”

“我当然知道！”

洛鸣听到大哥不跟他抢人，顿时挺起了胸膛，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精气神已是截然不同。

趁着这股难得的气势，他连忙道：“大哥，那你要禁止洛心远跟我抢人！你下道命令，就说陈青是我的，谁也不许打他主意。”

“不行。”洛川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洛鸣的声调一下子拔高，刚稳住的情绪又按捺不住。

“因为心远，也是我的七弟。”

洛川扫过笑吟吟的洛心远：“我不会去左右你们的决定，也不会偏帮任何一人。心远想要陈青，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出足够的功劳去向父亲进言。”

“我能保证的，是我不会开口帮他而已。”

“另外，陈青是你的追随者，并不代表什么。”

“你觉得，你能让陈青对你心悦诚服吗？能让他发自内心地认可你、追随你，而非仅仅是契约的束缚？”

洛鸣本能地想说，自己有天道契约，哪怕陈青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得帮他做事。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尤其是当着大哥、七哥，还有陈青本人的面。

他只是有些天真，有些傻气，但并不是真的毫无廉耻，他也是要脸的。

“心远。”

洛川转向洛心远：“十四弟对陈青的喜爱，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想要争取，就自己努力吧。拿出让父亲也无法拒绝的功劳来。”

“放心吧大哥。”

洛心远笑得愈发妩媚：“我一定能通过符道大考，成就大宗师。到时我就去向父亲请功，让他将十四弟的这位追随者，赏赐给我~”

“大哥！”洛鸣还想胡搅蛮缠。

“好了！”洛川声音陡然转厉。

“今日闹的笑话还不够多吗？大摆宴席，宾客云集，我好不容易抽空来一趟，你就让我看这个？看看你，成何体统。”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顿时让洛鸣缩了缩脖子，那点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对味儿了。

这才是他心目中那个威严、古板的大哥。

“十四弟，你人也不小了，我希望，你以后都能像刚才对我大声说话时那样，有点气势，有点担当。而不是只会哭闹撒泼。”

“父亲那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恭送大公子！”怀总管与那仆人连忙躬身。

陈青目送洛川离去，心中忍不住赞叹。

这洛川虽与洛鸣、洛心远是同辈兄弟，但为人处世，已然站到了另一个层面。

他没有因为个人喜恶偏帮任何一位兄弟，也没有因为洛鸣的哭闹而心软妥协，更没有因为洛心远的实力与潜力而有所倾斜。

他只是站在“未来天池之主”的高度，平衡局势，维护规矩，同时不动声色地激发弟弟们的斗志。

他不阻止洛心远的野心，反而将其化为鞭策洛鸣的动力。

他不剥夺洛鸣的所有物，但也明确告诉他，东西是你的，能不能守住，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权势”一词，在洛川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势。”

陈青忽的想起了师祖君劫尘曾说过的话：“上界修士修行，除了精、气、神这三宝之外，还有两样东西，那便是心与势。”

心他知道，指的是心识，是修士感知天地的另一种方式，类似第六感。

可这势。

方才洛川身上展现的，算是“势”吗？

那股无形的气场，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威仪，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心神为之所夺。

哪怕陈青自己，也感觉呼吸微滞，心头沉重。

这与境界无关，而是洛川的外势已经积累到了能影响他人心境的地步。

“并非天地之势，也非修为压制之势。”

陈青若有所思。

“个人之势？权柄之势？还是道途之势？”

前世，他也曾在一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场。

但那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源自地位、权力、财富带来的不对等。

而在这个充满玄奇、大道显化的世界，势之一道，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

它真的能对现实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能压制对手的心神，削弱其战力；

能凝聚信念，加持己身；甚至，能引动冥冥中的天地气运？

“心与势，成圣不可或缺的一环。”

陈青有了些许朦胧的明悟。

他境界尚低，但身怀《乾坤本源经》、《乾元剑胎》、《太一真水法典》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顶级传承，眼界与见识，不拘泥于眼前的一城一池。

他能看到更远的前路，能隐约触摸到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概念。

“那我的势，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