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是费了些心思。“苏晚晚淡淡道。

“县君是个有本事的人。“周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今日请县君来，其实是有件事想与县君商量。“

“娘娘请讲。“

周德妃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县君可知，最近朝中在议'互市'之事？“

“略有耳闻。“苏晚晚点头。

“互市“，是大齐与狄戎之间议定的“榷场重开“之约。狄戎战败后，向大齐称臣纳贡，两国决定在边境重开榷场，允许商旅往来。

这是萧绝大捷的直接成果之一。

“本宫听说，“周德妃的声音压低了些，“太后娘娘对'互市'一事，颇为上心。“

苏晚晚的眸光微动。

太后。

又是太后。

“她老人家觉得，'互市'是大事，必须由'信得过的人'来操办。“周德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所以，她向皇上'举荐'了赵家的人。“

赵家！

苏晚晚心中一凛。

赵家——淑妃的母家——之前因为永盛堂的丑闻，已经被朝廷“敲打“了一番。如今虽然没有被彻底清算，但元气大伤。

可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举荐“赵家的人主持“互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后想要“扶“赵家一把。

也意味着……

【太后想让赵家在“互市“中分一杯羹，然后东山再起。】苏晚晚心中瞬间明悟。

“县君是聪明人。“周德妃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唇角微勾，“本宫今日请你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愿意帮本宫吗？“

“帮娘娘什么？“苏晚晚不动声色。

“帮本宫，挡住赵家。“

周德妃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赵家若东山再起，对你，对本宫，都没有好处。“

“你忘了永盛堂的事？忘了赵侧妃的咄咄逼人？忘了你的'通敌'罪名是怎么来的？“

“若赵家在'互市'中重新站稳脚跟，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苏晚晚，和你的听竹苑。“

“所以——“周德妃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本宫希望，你能在'互市'中，替本宫挡一挡赵家的人。“

“你不是想在城南开铺面吗？不是想做'听竹苑分号'吗？“

“那就让你的'听竹苑'，也参与到'互市'中来。“

“你的商队，可以先替本宫'探探路'。“

“本宫会给你需要的'保护'，你给本宫——“

“挡住赵家。“

苏晚晚听完，沉默了。

周德妃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想借听竹苑之手，把赵家挡在“互市“之外。

而作为交换，她会给苏晚晚“保护“。

可苏晚晚心里清楚——

【周德妃要的不只是“挡住赵家“这么简单。】她心想，【她真正想要的，是把持“互市“的全部利益。而她之所以找上我，是因为我有“听心声“的能力，能帮她探路。】

她抬起头，看着周德妃。

“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她缓缓开口，“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

“县君请讲。“

“'互市'是大齐与狄戎之间的事，理应由朝廷派人操办。娘娘是想让臣妾'参与'，还是想让臣妾'操办'？“

周德妃的眼神微微一闪。

“自然是'参与'。“

“'操办'的是朝廷派的大员。县君的商队，只需在'互市'的榷场中，分得一杯羹便可。“

“至于具体如何'参与'，如何'分羹'——“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本宫自有安排。“

苏晚晚“听“着她的心声。

【这丫头倒是谨慎。“参与“还是“操办“，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她若答应“操办“，便是与我绑在一条船上，再无退路；她若只答应“参与“，便可进可退。】周德妃心中快速盘算着，【罢了，她若不肯“操办“，“参与“也可。重要的是让她的商队先探一探狄戎那边的底。】

苏晚晚听完了她的心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娘娘。“她站起身，向周德妃微微欠身，“臣妾愿意'参与'。“

周德妃眼睛一亮。

“但——“苏晚晚话锋一转，“臣妾有三个条件。“

“县君请讲。“

“第一，臣妾的商队，只探路，不谈判。所有涉及'互市'条款的事，由朝廷派的大员去谈。臣妾的商队，只负责'买卖'。“

“第二，臣妾的商队在榷场中享有的'待遇'，与其他商队一视同仁。不特殊优待，也不被刁难。“

“第三——“苏晚晚看着周德妃，目光清亮，“臣妾要为赵家，在榷场里'留一个位置'。“

周德妃脸色微变。

“县君这是何意？“

“娘娘要臣妾挡住赵家，臣妾可以做到。“苏晚晚缓缓道，“但臣妾不想把赵家'赶尽杀绝'。“

“把他们赶尽杀绝，对娘娘、对臣妾，都没有好处。“

“留着他们，让他们与臣妾'竞争'——这才是最好的'挡住'。“

周德妃怔怔地看着苏晚晚，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忽然笑了。

“好一个'以竞代挡'。“

“县君果然是个有魄力的人。“

“好。本宫答应你。“

她站起身，亲手将苏晚晚扶起：

“县君，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在这'互市'中的'眼睛'和'耳朵'。“

“本宫期待你的好消息。“

苏晚晚微微欠身。

“臣妾，定不负娘娘所托。“

她转身，步出翊坤宫。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宫道上，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知道，自己刚刚又下了一步险棋。

与虎谋皮，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她没有退路。

“听心声“的能力，让她能“听“到别人心中的秘密。

可这世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秘密本身——

而是知道秘密之后，该如何抉择。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听竹苑的“三年规划“，才刚刚开始。

她不能输。

三日后，永盛堂原址。

苏晚晚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站在那座雕梁画栋、曾经门庭若市的大铺面前，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