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铺面的招牌已经被摘下，只剩两个空荡荡的挂钩，昭示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魄。

门前的石阶上，还有几处被踢碎的瓷片——那是查封当日，抄家的差役失手打碎的。

苏晚晚缓步走进去。

铺面内部已经被清空，只剩一些破旧的柜台和熏黑的墙壁。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霉腐的气息。

“小姐。“李先生跟在她身后，低声道，“这铺面占地三亩，前后两进，前铺后仓。原本是永盛堂的总号所在，在京城药行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好位置。“

“嗯。“苏晚晚点头，目光在铺面内部扫视一圈。

三亩地，前后两进。

前铺可以做成“听竹苑分号“的展示与零售区，后仓可以改造成小型仓储与加工区。

位置好，地段佳，格局也合适。

唯一的问题是——

“今日的拍卖，会有多少人来抢？“苏晚晚问。

“据奴才打探，至少有七八家。“李先生压低声音，“其中最有实力的，是赵家的人。“

“赵家？“

“是。虽然赵家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淑妃在宫里虽然失势，却还有太后'罩着'。这次拍卖，他们势在必得。“

苏晚晚的眸光微冷。

赵家。

又是赵家。

看来，淑妃虽然“病愈“了，却依然没死心。

“还有呢？“

“还有三四家是京城的本地药商，他们眼红听竹苑的生意，想分一杯羹。另外，户部的一个小吏，也托人来问过价。“

“户部的小吏？“苏晚晚挑眉。

“是。听说是替某位'贵人'打前站的。“

苏晚晚“听“不到那小吏的心声——他不在现场。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户部的小吏，背后站着“贵人“……

这“贵人“是谁？

是淑妃？是太后？还是……另有其人？

“先不管这些。“苏晚晚摆了摆手，“今日拍卖，我们的目标是'拿下'。价钱不是问题，但绝不能让赵家得逞。“

“是！“李先生重重点头。

---

午时，拍卖正式开始。

地点设在京兆府的公堂之上，由官府主持。

苏晚晚没有亲自出席，只让李先生带着银票前往。

她则带着春桃，悄悄来到公堂对面的一家茶楼。

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她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公堂。

“小姐，您为何不亲自去？“春桃不解。

“我去了，反而引人注目。“苏晚晚淡淡道，“我在这里'听'就好。“

听？

春桃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但苏晚晚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透过雅间的窗棂，落在公堂里那群竞拍者身上。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铺面的图纸，有的则一脸志在必得。

她逐一“扫视“过去。

【这铺面位置好，拿下来准没错。】——一个本地药商的心声。

【可惜，银子不够，怕是争不过那几个大商家。】——另一个本地药商的心声。

【我只是个托，替淑妃娘娘办事的。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听竹苑压下去。】——那个户部小吏的心声。

苏晚晚的眸光微凝。

果然。

那户部小吏是淑妃的人。

“淑妃的人“和“赵家的人“今日同时出现，看来，淑妃与赵家已经重新联手了。

可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声音。

【……今日这拍卖，有蹊跷。太后那边似乎也派了人来……】——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商人的心声。

太后？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飞快地扫视那中年商人——穿着普通的锦袍，相貌平平，看上去就是京城最常见的那种“老字号“掌柜。

可他心中那句话，却让苏晚晚警铃大作。

【太后也派了人来？】

太后不是要“扶“赵家吗？

为何又派自己的人来“争抢“？

除非……

太后并非真正想帮赵家。

她只是想利用这次拍卖，看看各方的反应。

甚至——

她可能想借此机会，把“互市“的主导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太后啊太后。】苏晚晚在心中冷笑，【您这盘棋，下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她收回目光，对春桃低声道：“去告诉李先生，今日拍卖，无论对方出多少，我们都'加价一成'。“

“加价一成？“春桃一惊，“小姐，那可是……“

“银子的事，不是问题。“苏晚晚的眸光清亮而坚定，“我要的不是'省钱'，而是'拿下'。“

“可万一对方也跟着加价呢？“

“那就继续加。“苏晚晚唇角微勾，“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跟到什么时候。“

春桃领命而去。

苏晚晚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公堂上那群竞拍者，心中却如同明镜。

太后想借这次拍卖“摸底“。

淑妃想借这次拍卖“打压“听竹苑。

赵家想借这次拍卖“东山再起“。

而她苏晚晚——

她要借这次拍卖，向所有人宣告——

听竹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小透明“了。

谁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

拍卖进行得异常激烈。

永盛堂原址的底价是一万两白银。

可短短半个时辰，价格就被抬到了两万两。

“两万五！“赵家的人率先开口，一脸志在必得。

“两万八。“那户部小吏紧跟其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骂——【这赵家是不是疯了？两万五都敢出？】

“三万。“李先生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平静。

全场哗然。

“三万两？！“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那个一脸淡然的李先生。

“这是……听竹苑的人？“有人低声议论。

“听竹苑不是一个小小的侧妃产业吗？哪来这么多银子？“

“哼，谁让人家是'嘉德县君'呢。有皇上亲封的诰命，银子上自然宽裕些。“

赵家的人脸色铁青。

三万两，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算。

他犹豫了片刻，看向户部小吏。

小吏却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罢了，让听竹苑的人拿下吧。反正淑妃娘娘也没指望我真能争过她。我只是个'托'，抬抬价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