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我还记得我母后对我说过的话——'草原上的女人，不能哭。哭了，狼群就会闻着血腥味扑过来。'“

“所以我不能哭。“

“我只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云珠的唇角微勾，“一个让我反扑的机会。“

她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绢纸，提笔写道：

“苏县君：

来信已悉。儿臣处境愈发艰难，但仍会咬牙坚持。

儿臣已查明，下毒之人赵婉儿，每日在我茶中下'软筋散'，欲令我精神萎靡、神思涣散，最终'自生自灭'。

儿臣已将计就计，每日佯装中招，实则将茶倒掉，并暗中搜集证据。

证据包括：

一、赵婉儿指使宫女下毒时的对话（我让阿依娜用计'套'出来的）；

二、被'倒掉'的毒茶，已请草原上的老巫医验过，确实是'软筋散'，且剂量越来越大；

三、儿臣自己被'毒害'后的身体变化记录。

这些证据，待苏县君的人到达草原后，儿臣会一一交付。

另，儿臣有一事相求——

请苏县君代为向宸王殿下转呈一封密信。

信中，儿臣将父汗身边的近臣分布、军力部署、以及……'互市'榷场的具体位置，详尽列出。

若宸王殿下有意'深化'与狄戎的'互市'，儿臣愿为内应。

云珠叩首“

她将信笺折好，递给阿依娜。

“这封信，连同我之前给苏县君的回信，一起送出去。“

“分两路。“

“回信走暗卫通道。这封密信，走明路——以'和亲公主向宸王殿下请安'的名义。“

“是。“阿依娜接过信笺，恭敬地藏入怀中。

她转身欲走。

“等等。“云珠又叫住她。

“公主还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云珠的声音压得极低，“赵婉儿身边那个叫'翠云'的宫女。“

“翠云？“

“对。就是之前在瑶华宫伺候过淑妃的那个。“

云珠的眸光微冷：

“儿臣总觉得，这个'翠云'，才是赵婉儿与我之间的'关键'。“

“是！“阿依娜领命而去。

云珠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围墙切割的天空，眸光幽深。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上。

但她不能退缩。

为了母后。

为了狄戎。

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

她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睁着眼跳下去。

窗外，暮色渐浓。

而更远的西方，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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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听竹苑。

苏晚晚正在书房中审阅萧绝送来的军报。

北境大捷之后，萧绝并未立即返京述职。

他以“扫清残敌“为由，率主力驻扎在白登山一带，整顿军务，操练士卒。

但苏晚晚知道，他不回京，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在防着太后。“她低声自语。

萧绝拥兵十万，战功彪炳。在朝中，已成主战派的领袖。

这样的实力，对皇帝而言，是“倚重“，也是“忌惮“。

而太后——

太后一直想把“赵家“扶起来。

赵家若想东山再起，就必须先打压萧绝。

“召回萧绝、交出兵权“——这是太后一直在谋划的“后手“。

可萧绝不回京，太后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在等。“苏晚晚的眸光微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春桃忍不住问。

“等'互市'。“苏晚晚的唇角微勾。

“'互市'一旦开通，萧绝便能'名正言顺'地掌控北境商路。“

“商路，便是银钱。银钱，便是实力。“

“到那时，太后再想动他，便得掂量掂量'国库'的分量。“

“可'互市'还没开通啊。“春桃皱眉。

“快了。“苏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多一个月。“

“互市“榷场重开在即。

而听竹苑的商队，也即将启程前往草原。

周元与那支“暗中“的队伍，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就等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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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听竹苑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云珠的“请安信“。

信中，云珠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向宸王殿下“问安“，并“恳请“宸王殿下“拨冗相见“。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谢礼“清单——都是些草原上常见的毛皮、药材、珠宝。

“这就是云珠送来的'密信'。“苏晚晚将信笺递给萧绝（他已秘密返京）。

萧绝展开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他看到“父汗身边的近臣分布“那一段时，眸光骤然一凝。

“这丫头，倒是真心。“他淡淡道。

“是真心。“苏晚晚点头，“她母后病危，她自己也被困在京城。赵家想让她'自生自灭'，好让赵婉儿在草原上'一手遮天'。“

“她若不反抗，迟早是个死。“

“她反抗——“萧绝的眸光微沉，“便是与整个赵家为敌。“

“所以她需要盟友。“

“对。“苏晚晚看着他，“王爷，您愿意做她的盟友吗？“

萧绝沉默片刻。

“她能给本王什么？“

“她能给您——'互市'的'内应'。“苏晚晚的眸光清亮而坚定，“她在狄戎可汗身边多年，对草原的政治格局、军力部署、榷场位置了如指掌。“

“有她做内应，您在'互市'中的布局，将事半功倍。“

“此外——“她顿了顿，“她还能帮您，'盯住'赵家在草原上的动向。“

“赵婉儿既然是赵家安插在草原的'暗子'，那她在草原上的一举一动，都与赵家、与淑妃、与太后息息相关。“

“有云珠做您的'眼睛'和'耳朵'，您便能——“

“知己知彼。“

萧绝看着她，眸光幽深。

“你倒是比本王想得还周全。“

“臣妾不敢。“苏晚晚垂下眼睫，“臣妾只是……替王爷分忧。“

萧绝沉默良久。

终于，他开口了。

“告诉她——本王愿意。“

“但她也要答应本王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她必须继续'装病'，让赵家以为她已'回天乏术'。“

“第二，她必须将赵婉儿在草原上的一举一动，随时密报给本王。“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