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苏晚晚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宸王殿下若主动请辞，太后便会以为他'软弱可欺'。赵家便会趁机把手伸进北境商路，伸进榷场，伸进……宸王殿下用命换来的每一寸疆土。“

“到那时，宸王殿下在朝中的话语权，将被彻底架空。“

“他的'主战派'将领，将被一一调离。“

“他的'盟友'，将被一一剪除。“

“最终，他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任人宰割。“

王妃的脸色变了。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母妃。“苏晚晚站起身，向王妃深深一福，“儿媳知道母妃是为宸王着想。但儿媳以为——“

“宸王需要的，不是'退让'。“

“他需要的，是'盟友'。“

“真正的、能在朝堂上为他说话的'盟友'。“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妃：

“母妃，王妃娘娘，您……愿意做这个'盟友'吗？“

王妃愣住了。

苏晚晚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锦瑟院的上空。

“您……“王妃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这是要本宫……'站队'？“

“不是'站队'。“苏晚晚摇头，“是'结盟'。“

“宸王殿下与王妃娘娘，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该有'你我之分'。“

“您是宸王府的王妃，您的荣辱，与宸王殿下休戚与共。“

“若宸王殿下倒了，您也难独善其身。“

“若宸王殿下强了，您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

苏晚晚的眸光，清亮而坚定：

“儿媳恳请母妃，与宸王殿下'结盟'。“

“在'互市监监正'这件事上，助宸王殿下一臂之力。“

“您不必明着站出来反对赵文渊。“

“您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说一句'合适'的话。“

“让皇上知道——赵文渊不能做'监正'。“

“不是因为宸王想做，“

“而是因为——赵文渊，不配。“

王妃怔怔地看着苏晚晚，良久，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浓。

而苏晚晚知道，自己刚刚下了一步险棋。

她在赌——

赌王妃的“大局观“。

赌王妃不愿做“太后“的棋子。

赌王妃有足够的智慧与魄力，作出对她、对萧绝、对整个宸王府最有利的抉择。

“苏氏。“王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胆子可真大。“

“儿媳不敢。“苏晚晚垂下头，“儿媳只是……替王爷和母妃着想。“

“哼。“王妃冷哼一声，“你分明是在'逼'本宫。“

“儿媳不敢'逼'母妃。“

“您只是让本宫……'没有退路'。“

苏晚晚没有再说话。

王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才缓缓道：

“……你先退下吧。“

“本宫……要好好想想。“

“是。“

苏晚晚再次行礼，转身离开锦瑟院。

走出垂花门的那一刻，她抬头望天。

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她知道，自己刚刚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是烧向“赵家“的。

也是烧向“太后“的。

更是烧向——

这京城中所有“墨守成规“之人的。

“听心声“的能力，让她能“听“到别人心中的秘密。

可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听“到了什么——

而是“说“出了什么。

她苏晚晚，刚刚说出了一句，足以改变整个宸王府命运的话。

至于这句话，最终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她不知道。

但她，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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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

苏晚晚回到书房时，已是夜深。

春桃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小姐，王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没有。“苏晚晚摇头，“她只是……要想想。“

“那……'互市监监正'的事……“

“急不得。“苏晚晚在案前坐下，端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等王妃想清楚了，她自会来找我。“

“若她不来呢？“

“那……“苏晚晚的眸光微闪，“那我就去求萧绝。“

“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晚晚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几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竹子，眸光幽深。

王妃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赵文渊会不会成为“互市监监正“？

太后的下一步棋，又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无论发生什么，她苏晚晚，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身后，有萧绝。

有听竹苑。

有那些与她生死与共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月色如水。

而更远的北境，草原的风，正卷起漫天的黄沙。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夜，注定无眠。

王妃的回答，比苏晚晚预想的更快。

翌日清晨，王妃便派张嬷嬷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

“今晚亥时，锦瑟院后花园。“

苏晚晚看完信，唇角微勾。

“她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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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锦瑟院后花园。

夜风徐徐，桂花香气弥漫。

苏晚晚独自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花园的凉亭。

王妃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夜没有穿诰命服，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襦裙，发髻也松松挽着，看上去与往日那个端庄威仪的王妃判若两人。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谢母妃。“

苏晚晚依言落座。

“本宫昨夜一夜未眠。“王妃开门见山，“想了你对本宫说的那番话。“

“母妃思虑过甚，伤了凤体……“

“不必绕弯子。“王妃打断她，“本宫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苏晚晚心中一松。

“但——“王妃的语气一转，“本宫不会'明着'站出来。“

“儿媳明白。“

“赵文渊做'互市监监正'，本宫不会反对，也不会支持。“

“本宫只会……在'合适'的时机，说一句'合适'的话。“

“什么话？“苏晚晚问。

王妃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本宫会对皇上说——'赵文渊曾在永盛堂案中'失察'，不宜委以重任'。“

苏晚晚的眸光一闪。

妙！

王妃这一招，妙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