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渊中寻人

古图与苍夜化作两道魔影，在魔渊中疾掠而下。

沿途魔气翻涌如潮，却被二人身上的威压逼得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古图腋下夹着一人，正是浑身浴血的恶杨灵。

恶杨灵双手被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反绑在身后，那锁链细如小指，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每当他试图调动仙灵力，锁链便骤然收紧，勒入皮肉，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这锁链名为“囚天索”，是苍夜亲手祭炼的禁制法器，专锁神魂与灵力。

别说是炼墟中境的修士，便是炼虚后期的强者被捆上了，也只能乖乖当个废人。

“老实点。”

古图感觉到腋下之人又在挣扎，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恶杨灵后脑上。

“再动一下，老子先卸你一条腿。反正追你的主身，留你一口气就行，缺胳膊少腿不碍事。”

恶杨灵被拍得眼冒金星，却还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古图……力气不小。不过你这一路往下，就不怕苏玄清早跑没影了？”

古图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

“那老小子跑得快，苍夜看过魔盘，他已经窜出去不知道多远，追他？费那功夫不如先把你这块到嘴的肥肉吃下去。”

苍夜飞在前方，头也不回，声音淡漠地补充道。

“苏玄清遁光已远，以他的丹修手段，出了魔渊便可寻一处秘地躲藏，追踪时间成本太高。而你——”

他微微侧头，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古图腋下的恶杨灵。

“你的主身和分身都在魔渊之中，魂引清晰，九成以上的把握能抓住。先杀你，比回头搜捕苏玄清要值得多。”

“九成以上的把握？”

恶杨灵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几缕血沫。

“苍夜道友倒是谨慎。不过你们就这么确定，追的是主身，不是分身？”

苍夜不再答话，指尖点了点魔盘上那枚正在渊底深处缓缓移动的光点。

那光点与恶杨灵身上的光点同出一源，但更加凝练内敛，显然是神魂完整的主身。

古图哼了一声，夹紧腋下的恶杨灵，遁速又快了几分。

“少废话。等抓到你主身，老子当着你主身的面，先把你这分身一寸一寸捏碎，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

恶杨灵没再说话，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闭上了眼。

他感受到体内的仙灵力被囚天索封得死死的，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但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拖住雷穹，让古图和苍夜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给善身争取时间。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

而在魔渊的最深处，善杨灵正在黑暗中稳步前行。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一身素衣几乎与浓稠的魔气融为一体。

脚步轻缓无声，每一步落地前都用仙灵力试探，确认脚下是实地而非深渊裂隙。

没有梦魂枪在手，他此刻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道则领悟和那些从各处搜罗来的法器。

魔渊底部的黑暗与外层不同。

这里的黑不是没有光，而是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殆尽，连神识探出去都像是伸进了泥沼，黏稠而滞涩。

善杨灵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明珠，珠子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出方圆三丈的景象，一道道气息被映照而出。

战西的气息在前方出现过，但时强时弱，飘忽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善杨灵将明珠贴在眉心，仔细感知了片刻，微微皱眉。

战西的仙灵力波动极为紊乱，显然是受了重伤。

“得再快些。”

他低声自语，加快了脚步。

就在此时，心口骤然一痛。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狠狠攥了一把。

善杨灵闷哼一声，单手扶住岩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珠从他手中滚落，在碎石间弹了几下，光芒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这感觉他行熟悉。

此刻传来的，是恶身濒死的虚弱，是被囚禁的屈辱，是骨骼断裂的剧痛。

恶身出事了。

善杨灵闭上眼，感知着那份痛楚的深浅。

片刻后，他微微松了口气——痛虽深，但恶身的气息还在。

没死，就意味着计划还在运转。

“重伤，但未死。他们果然选了先追我。”

善杨灵弯腰捡起夜明珠，用袖口擦去珠面的灰尘，目光平静如水。

“既然恶身还活着，说明古图和苍夜选择了带着他一起追。如此一来，我的时间更少了。”

他没有犹豫，掐灭明珠的光芒，整个人彻底融入黑暗。

黑暗中，善杨灵凭着神识和记忆穿行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一的刻度是心口时不时传来的钝痛。

那是恶身在向他传递着信息。

穿过一片犬牙交错的石林，越过一条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地下暗河，善杨灵终于接近了明球映照气息烙印最强烈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杨灵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魔气变得异常躁动。

浓稠的黑雾翻滚不休，其中夹杂着低沉的嘶吼与磨牙声，那是魔兽聚集的征兆。

善杨灵伏在一根石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上，至少二三十头形态各异的魔兽正在来回徘徊。

这些魔兽大多在化神境上下，其中几头体型尤其庞大的头领，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炼虚境。

善杨灵心中一沉。

没有梦魂枪在手，他的战力大打折扣。

梦道之力不存，也没有大乘魂兵作为媒介，战力至少削弱了四成。

而这些魔兽常年浸淫在魔气中，皮糙肉厚，悍不畏死，最是难缠。

可杨灵别无选择。

战西的气息就在这片魔兽盘踞的区域深处。

善杨灵深吸一口气，左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残破的青铜古镜，右手捏了一枚龟甲符箓。

这两样都是他早年间获得的法器，品阶不过化神级，平日里连拿出来的机会都不多，此刻却成了他仅有的依仗。

他身形一闪，从石笋后掠出，同时将龟甲符箓贴在胸口。

一层淡黄色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土之道则的气息在光罩上流转，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

魔兽们瞬间察觉到了入侵者。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三头骨刺巨蜥。

它们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竟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骨刺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紧跟着，两头蝙蝠魔兽从空中俯冲而下，口中喷出漆黑的魔焰。

善杨灵不退反进，脚下土之道则涌动，地面骤然隆起一道石墙，将正面的骨刺巨蜥挡了一瞬。

同时他侧身避开魔焰，手中青铜古镜翻转，镜面射出一道青蒙蒙的光柱，正中一头蝙蝠魔兽的胸口。

那魔兽惨嚎一声，胸口被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歪歪斜斜地坠向地面。

但更多的魔兽扑了上来。

善杨灵且战且走，将土之道则、力量道则交替施展。

每一拳轰出都裹挟着大地厚重之力，将冲在最前的魔兽震退。

脚下步法精妙，在兽群中闪转腾挪，尽量不让自己被合围。

可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根本不在乎伤亡，死了一只立刻有两只补上，伤了一头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凶性。

一头炼虚境的黏液魔兽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逼近，猛然喷出一股漆黑的毒液。

善杨灵虽及时闪避，左臂仍被溅到了几滴。嗤的一声，素衣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的淡黄色光罩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龟甲符箓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

善杨灵咬牙，一记力量道则凝聚的拳罡将黏液魔兽轰退了十几丈，同时反手一道土刺贯穿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骨刺巨蜥。

可魔兽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疯狂地向善杨灵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更致命的是，有几头魔兽在濒死之际选择了自爆。

魔渊环境下化神后期的魔兽的自爆威力堪比炼虚修士的全力一击，每次自爆都在善杨灵的防御上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头魔兽自爆时，善杨灵终于没能完全挡住。

冲击波将他掀飞出数十丈，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喉间泛起腥甜。

龟甲符箓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胸口的淡黄色光罩彻底消散。

他扶着石柱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前方仍然密密麻麻的兽群，心中快速计算着剩余的仙灵力和突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