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你们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压力骤然减轻了。

不是魔兽退走了，而是它们突然不再攻击了。

那些原本疯狂扑杀的魔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停在了原地。

骨刺巨蜥收回了前冲的势头，蝙蝠魔兽收拢双翼落在地上，连那头黏液魔兽都停止了蠕动。

善杨灵警惕地环顾四周，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古镜。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魔兽们并非全部停下来。

在他左侧大约数百丈之外，有一片区域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骚动。

那里的魔兽安静得出奇，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对他的围攻。

它们站在那里，全部面朝着同一个方向，低垂着头颅，身体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敬畏。

那片区域很大，从善杨灵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成百上千头魔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却安静得像一座没有风的森林。

它们中有的品阶极高，散发出的威压甚至超过了炼虚中期，可此刻全都乖得像驯养的家畜，连喉咙里都不敢发出一声低吼。

善杨灵心中疑窦丛生，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身后的黑暗中，古图与苍夜的威压正在逼近，恶身传来的痛楚越来越强烈，说明追兵已经不远。

而前方那片平静的魔兽区域，虽然诡异莫测，却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杨灵做出了决定。

善杨灵收敛全部气息，将身形隐入魔气之中，小心翼翼地朝那片区域靠近。

当他进入那片安静魔兽的范围时，他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可那些魔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头炼虚境的四臂魔猿蹲伏在距离他不到十丈的地方，猩红的眼睛从他身上掠过，眼神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慎重。

善杨灵心头越发沉重。

这些魔兽不是不想攻击他，而是有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压制了它们的本能。

这种压制如此绝对，以至于它们宁可无视一个入侵者，也不敢违背那个意志。

是什么东西，能让炼虚境的魔兽都俯首帖耳？

杨灵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魔兽的密度越低，但品阶却越来越高。

到了最深处，周围只剩下了七八头魔兽，每一头散发的威压都在炼虚中期以上。

它们也像外面的魔兽一样安静地伏在地上，朝着同一个方向深深叩首。

然后善杨灵看到了那个人。

在一片空旷的圆形空地上，一个人影正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瘫坐在碎石之间。

那人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浑身沾满了血污与尘土，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正是战西。

善杨灵心中一震，快步走上前去。

在这片阴森诡异的魔兽跪拜之地，看到失散的同伴，他顾不上多想，蹲下身扶住战西的肩膀。

“战西，你怎么了？”

战西缓缓抬起头。

善杨灵心头猛然一跳。

战西的眼眶里，眼瞳正在被一层惨白的光芒侵蚀。

那白色正在扩散，正在吞噬他原本的眼瞳，只留下中心一点微弱的黑。

战西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下一刻，他的手猛然抬起，五指如铁钳般掐住了善杨灵的脖子。

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垂死之人。

善杨灵早有预感不对，在被抓住的瞬间便想抽身后退，可战西的手指尚未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力量便侵入了他的识海。

那力量并非神魂攻击，而是一种指令。

一种温和的、不容置疑的威言之声传出。

“不要动。”

“没有危险。”

“他是对的。”

“臣服于他。”

无数声音在善杨灵脑海中同时响起，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重叠在一起。

那些声音有的低沉如钟，有的尖锐如哨，有的沧桑如老树枯藤，有的稚嫩如初生幼兽。

但无论音色如何不同，它们传达的都是同一个意志——放弃抵抗，接受一切。

善杨灵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迷茫。

他的手指松开了握紧的青铜古镜，仙灵力流转变得缓慢而滞涩。

身体在告诉他危险已过，理智在告诉他可以信任眼前这个人。

但他是善身。

剥离了所有恶念、只剩善性与理智的善身。

善性意味着悲悯，理智意味着清醒。

而清醒，就意味着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这股力量，正在篡改他的意志。

“不——对——”

善杨灵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剧痛让他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的目光穿过战西那被白光侵占的眼眶，看到了一丝深藏在光芒之下的痛苦与挣扎。

战西的脸在抽搐，嘴角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与他争夺控制权，那只掐住善杨灵脖子的手一会儿收紧，一会儿又微微松开。

“战西！”

善杨灵没有挣扎，而是沉声唤道。

“是你吗？”

战西浑身剧震。

那双眼眶里的白光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掐住善杨灵脖子的手猛然松开，垂落下去，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磕在石笋上，发出一声闷响。

善杨灵顾不上脖子上的指印，重新扶住战西。

此刻战西眼中的白光消退了一些，露出了下方那双熟悉的眼睛。

疲惫、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战西本人的目光。

“杨灵……”

战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

善杨灵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检查了战西的状况。

经脉多处受损，仙灵力近乎枯竭，肉身多处外伤——这些伤势虽然严重，但以战西炼墟初期的修为，并非不能恢复。

让善杨灵担忧的是刚才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消失不见了。

“还能坚持吗？”

善杨灵低声问。

“我带你走。”

战西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积攒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没事的……我走不了了。你……先逃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那样……下次，我可能就……”

他没有说完，但善杨灵懂了。

那股侵入战西体内的力量，远比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强大得多。

它一旦再苏醒，战西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淹没。

“要走一起走。”

善杨灵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战西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周遭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狂妄的笑声。

“走？你们走不了了！”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回音，在魔兽群中引起了一阵微弱的骚动。

可那些跪拜的魔兽只是动了动耳朵，便又重新低下头发抖，连抬头看一眼来人的胆量都没有。

善杨灵心中一沉，缓缓站起身来，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道魔影从黑暗中浮现，落在前方数十丈外的一根粗壮石柱顶端。

古图双手环抱，白骨长刀斜插在背后，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猩红的眼瞳扫过善杨灵，又落在瘫坐在地的战西身上，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