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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华》

第366章 病危(二)

孟无为 · 4165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白袅命人将尘封已久的朝服拿了出来。确实是太久没上过朝了,朝服都被沉积的有了股淡淡的霉味儿。

白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距离卯时上朝还有一个多时辰。简单的熏一下衣服除霉应该是可以的。她不敢耽误一刻,立马让人开始给朝服熏香,而她则去沐浴更衣。

万思殿前。

早早来到的大臣们已经站成一排等候入殿,白袅看了看这群人竟没有走上去的“勇气”了。这些人里有跟着她一起打江山的人、有誓死追随方寒的人、还有小国被灭后招安的文臣武将……

无论他们是谁,至少在表面上都是“统一”的,白袅的出现必定会让他们不再愿意维系这表明的“统一”……

所以,白袅打算和在上艺阁时期一样——去旁听。

赵太傅只说让她去听听今早朝堂上说了什么,又没说非得在大殿之上……至少,没明说……白袅想着开始往偏殿走。到了偏殿之后才发现上艺阁的学子全在,今天也是他们一月一次旁听朝政的日子。

王承希、王承愿、

李思齐、

李思贤、(文苑学子,李玉竹长女)

肖怀恩(肖楚之子)、

谭清如(行苑学子,谭乡之女)

……

荣国年轻一辈的人才几乎都在这里了,甚至还有方思意。

方思意看到角落里的白袅的到来先是一惊,然后笑着迎了上去:“思意见过姑姑,姑姑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白袅说。她居然被方思意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她是为了躲方寒才到偏厅来“旁听朝政”的吧!

方思意自然不信,他学着方南浔的样子说:“姑姑骗人,我父亲说您骗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姑姑要去跪祠堂!”

白袅“啧”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方思意的脑袋:“跟你父亲学点好的。姑姑还有事儿,先走了。”

“那姑姑下朝以后还在吗?我觉得哥哥也想见您……”方思意问。

白袅透过屏风看了看此刻端正的站在门口的独孤忆安,要见吗?反正马上就要见了!

“下朝再说。”

“旁听”的做法是走不通了,现在摆在白袅面前的只剩一条路——进殿,以公主或者说是以臣子的身份进殿!

三声鞭鸣响起,礼官开始叫大臣入殿。

所有官员都按照自己的官职入殿,文臣武将分列两侧,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和方都当年的盛世之时一样!

白袅突然意识到赵捷一定要让她来上朝的目的了!只要她俯首称臣说一句:主上。哪怕是违心的,这些人就会全心全意的为荣国付出一切……

先生,学生明白了!

所有人都准备好以后,林辞楼开口道:“陛下驾到,请百官跪迎!”

朝臣们齐齐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卿平身。”方寒说。

“诸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方寒话音未落便听到了大殿门口黄门的声音:“公主殿下到。”

在群臣惊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白袅走进了殿内。

“公主殿下这是来做什么的?”

“夺权吗?”

“逼宫吗?”

……

白袅似乎没有听到周围的“声音”,继续向前走。

殿内近侍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准备随时拔刀“护驾”。方寒却一个动作示意他们不要动手。他也好奇白袅今早出现在朝堂上的目的……

独孤忆安也随时准备着冲出去,但是他的目的是保护白袅。

和独孤忆安同样心思的还有肖楚。

王欲行李玉竹就在朝臣最前面,他们也不确定白袅要做什么,只得暂时观摩。

在距离皇位还有十步远的时候白袅竟然跪了下来:“儿臣拜见主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寒愣住了,他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白袅居然对他“俯首称臣”了!

不止是方寒,所有朝臣无一例外的都愣了!

还是独孤忆阳先一步反应了过来,提醒道:“主上……”

方寒立马收了情绪道:“平身吧。”

早朝继续照常进行,仿佛没有刚刚那个插曲。作为这个“插曲”的主人公的白袅则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朝臣面前。

白袅一言未发,只是在默默地记着各位大臣们上报的事情:

战后工作收尾已经全面完成,余孽的排查工作也已经收尾。百义周边百里未有余孽踪迹。

北泽郡,小泽的清淤工作尚在进行中中。因郡公方南浔回来为赵捷侍疾而暂时搁置,待方南浔回到百义之后便会重新启动。

各附属国权益交接已完毕。

……

咚——

咚——

咚——

……

三声钟响传来。不是报时而是报丧。

荣国大部分礼法依旧沿用方都曾经的模式。三声短促钟响为重臣去世。

白袅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殿门口的方向,她希望不是她心中想的那样!

听到钟响之后方寒低声朝着林辞楼说了几句话,林辞楼便匆匆的走到了偏殿方向。

“众卿继续奏报!”方寒说。

依旧有大臣在汇报,但是白袅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不久后,黄门来报:赵太傅于一刻钟前薨逝。

一刻钟前,白袅刚刚向方寒行完臣子之礼。

“退朝吧。赵太傅离世,辍朝一日以示哀悼。”方寒说。

下朝之后白袅几乎是不顾形象的跑去了行苑。

行苑门前已经挂上了白幡,院中的下人们几乎是小跑着做事。

白袅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但是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她得再去看看赵捷!她强撑着走到了灵堂前,赵捷早已经换好殓衣躺在了棺材里。

方南浔已经守在灵前了,按照礼法他是皇子不能跪臣,所以他只是站在棺材旁。跪在灵前的是赵初和赵心,他们两个是赵捷在收养的孤儿。他们的父母因为战争去世,而赵捷又无心婚娶孑然一身,所以方寒便提议让赵捷收留了他们。

“先生……”白袅双腿一软跪倒在了灵前。

“先生,您不是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吗?学生按时归来了,您起来看看啊!您起来听学生汇报今日朝中的大小事宜啊!”

“你的话学生全都明白了,是学生愚钝。您起来骂学生啊……”

“先生……”

方南浔蹲下去扶住白袅:“够了,玉颜,够了!”

“先生……为什么不等学生回来呢?”

“玉颜!按照礼法皇室子弟不得跪拜朝臣!你再跪下去会有人弹劾先生的!”方南浔继续在一旁劝阻,他希望白袅听到“先生”这两个字能够重新找回理智。

白袅的情绪有些失控,她甩开了方南浔的手说:“谁敢!我看谁敢弹劾先生!去他妈的礼法!哪条礼法写了学生不能跪拜先生?”

方南浔被白袅这一下惊到了。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只是方南浔,守在灵前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定的礼法?我去改了这礼法,我去杀……”白袅话没说完就被独孤奕从背后打晕了。

所有人也都听到了这句话,都知道白袅即将脱口而出的字是什么——杀了他。

“殿下,国主马上来了。”独孤奕提醒道。

方南浔严令道:“刚刚之事任何人不得透露一个字,违令者斩!”

“我带她下去。”独孤奕说。

方南浔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

片刻后,方寒来了。

“刚刚,在吵什么?”方寒问。

“是……是微臣刚刚哭的太伤心了,殿下在劝微臣节哀。”赵初说。

“是吗?”方寒看着方南浔,语气有些“质问”的感觉。

“是。”

“赵卿这也是人之常情,别太过苛刻了!”方寒说。

方南浔道:“是。”

“玉颜呢?”

“她哭晕过去了,眼下正在偏殿休息。”方南浔回答。

“你知道她今日在朝堂上做什么了吗?”

“不知。”

“她跪拜我,说儿臣参见主上。你呢?”方寒在等待,等待方南浔的“反应”。

方南浔立刻跪下道:“主上。”

“你也多劝劝她,让她不要太过伤心了。”

“是。”

方寒在赵捷的灵前敬了三炷香,鞠了三躬。这对朝臣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荣誉”。

赵初连忙提醒道:“主上,主上快快请起。家父……”

“赵太傅桃李满天,值得孤这三拜。”方寒说。

“是,微臣代家父谢主上。”

方寒祭拜完之后便离开了,离开前还看了偏殿一眼。

偏殿内。

独孤奕发现白袅的衣领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蹭”到了一些白色粉末。是药,能左右人情绪的药。

是谁?

谁一定要让白袅发狂?

白袅情绪失控对谁有益?

近身下药,谁有能力做到?

这药是在朝堂上被人下的还是在来赵府的路上?

……

总之,这个人一定会“威胁”荣国的一统。

送走方寒之后方南浔去了偏殿。彼时白袅还在昏迷。

“看这个。”独孤奕将白袅衣领上取下的粉末给方南浔看。

“这是?”

“能影响人心绪的药。”独孤奕说。

“难怪,难怪刚刚在灵前玉颜会有那么大的情绪……”

独孤奕将粉末收了起来:“她刚刚听先生的话去上了朝,从下朝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时间,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这件事,我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迫不及待的想让刚刚一统的荣国分裂!”

傍晚,白袅醒了。

方南浔站在床边,黑着脸,像一尊雕像。

“醒了?还发疯吗?”

白袅只觉得头痛欲裂,:“发疯?我做什么了?”

“你在先生灵前扬言要杀了主上。当时在场祭拜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么?”白袅猛然起身,她不记得了。

方南浔冷冷道:“不记得了?也对,被人下药了都察觉不到,还能记得什么?”

白袅的脑海里快速思考解决办法。她才刚刚对方寒称臣啊,结果刚下朝就说要杀了方寒。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是“装的”吗!虽然她不得不承认有“装”的成分。

“后日早朝,我会去……向主上请罪。”

“他不会再罚你了。”方南浔说。

“我知道,所以还请兄长明日也去上朝。叫欲行他们都去!”

“你是要……”

“是。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早朝。

今日,朝堂之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些。

各个大臣报完自己的奏章之后方寒就打算宣布退朝了。

“主上,臣有事启奏。”白袅站了出来说。

“你?什么事儿?”方寒问。

“前日,儿臣于赵太傅灵前出言不逊,请主上责罚。”

方寒笑了笑:“你是说,要杀了孤的那些话吗?”

白袅跪下请罪道:“是。儿臣为子不孝,忤逆父命。为臣不忠,出言妄议。儿臣,罪该万死。”

“你已经对孤俯首称臣了,孤信你是真心的。至于那些话,孤全当你是伤心过度,一时口误。行了,退下吧!”

“请主上降罪,不然臣寝食难安。”白袅说。

“孤说,不予追究!”方寒失去了耐心。

“主上,若人人都如儿臣一般伤心过度就可口无遮拦,主上的威严何在?国家的法度何在?请主上责罚。”

方南浔也在一旁附和:“主上,前日于太傅灵前,公主殿下确实言辞无状,行为癫狂。前来祭拜之人均可作证。妄议主上,已然违背人臣之道。还请主上降罪,以正法度。”

王欲行、李玉竹他们也在一旁附和。

有那么一刻,方寒居然觉得自己“被做局了”。白袅找他们唱这场大戏,就是为了逼自己罚她,就是为了让朝臣知道她是真的愿意“俯首称臣。”

“李爱卿。”方寒说。

李玉竹道:“臣在。”

“你掌管刑部,她这种,如何判罚?”

“回主上,按律当判杖四十。”

“拖出去打吧。南浔,你去监刑。既为人臣,自当知道为臣的本分。”

“是。”方南浔说。

“是,儿臣叩谢主上。”

刑凳就摆在万思殿外。

白袅被侍卫押解到了刑凳上,方南浔站在台阶上“监刑”。

方南浔问:“长公主方玉颜,言辞无状,按律判罚:杖四十。方玉颜,你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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