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遗愿

“臣，方玉颜，认罪谢恩。”白袅说。

方南浔说:“那便开始吧，重责，不必留情。”

掌刑人得到命令开始刑行。

一杖……

两杖……

每一次砸下来的时候都带着风声以及钝痛。

本来，这种当庭判罚的事情也不少。无非就是大臣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主上生气了，主上气急便判杖刑。

这时候的刑行一般打出声音，大臣惨叫几声，主上心软就会下令停下了。

掌刑人按照以前的“习惯”，下手的时候将声音打的很大，偏偏白袅一声不出。

其中一个按着白袅的侍卫说:“殿下，殿下您服个软，叫几声这杖刑便能停止了。”

“既为责罚……何来……停止……一说……自当……打完……”不过十几杖，白袅便被打到几乎说不出话。

刑行的声音传遍整个万思殿。这声音对里面的朝臣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至少，他们现在相信，白袅是真的臣服于方寒了。他们父女这十几年的斗争也有了“结果”。

“既无事，退朝吧。”方寒说。

大臣们从万思殿出来的时候尚未行刑完毕。方南浔亲自监刑，他们也不敢多做停留都加快步伐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独孤奕已经等在了皇宫门口，他想着白袅这几日也没吃好也没睡好所以带着些点心来接白袅。

已经有朝臣陆续出来了，独孤奕向后面的人群里张望，但是没有白袅的身影。

“你说公主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非得请罚?”其中一个大臣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主上与殿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够揣摩的。”另一个大臣说。

第三位大臣在旁边道:“不懂了吧，主上这是在拿公主立威呢！主上和殿下争了这么多年，如今公主行叩拜礼，自称儿臣。那就是殿下认输了。主上此举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再生出旁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话里独孤奕也能感觉到白袅应该是被罚了。

只是，白袅刚刚称臣，方寒真的这么迫不及待的拿她立威吗？真的不怕她更加记恨他吗？结果只有一个:是白袅的计划！

四十杖刑毕，白袅被搀扶着起来。

“公主殿下，得罪了。”掌刑的人说。

“没什么得罪对，你们也是听命罢了。”白袅说。

“谢公主殿下体恤。”

方南浔也过来搀扶白袅:“还能走吗？”

白袅摇了摇头:“用不上力。”

方南浔将白袅拦腰抱起:“我送你回去。我走慢点，疼的话你就说。”

“兄长，这…不合礼数……”白袅说。

“大臣都走了，这里也没其他人。哪有什么礼数不礼数的。难道你能自己走？”

白袅摇了摇头。她的身后和双腿此时已经红肿不堪，别说是走路，就连碰一下都很疼。

路上，方南浔说:“你今日已经当众受罚，就算有人想拿前天的事情做文章也不能开口了。”

“是啊。而且，我被罚了也能警告其他人，别想着靠我来分裂荣国了。”白袅说。

“办法是好办法，不过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白袅笑了笑说:“值了。”

过了好久，独孤奕才看到方南浔抱着白袅走出皇宫。

“这是……”独孤奕想过白袅或许会受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自找的。”

“怎么这么严重？”独孤奕问。

“本来，掌刑人是留了手的。当庭杖责她只要叫几声，求饶两句还能更轻些。但是她偏不出声，那就只能打的重些了。”

白袅说:“兄长你别说了……”

“这样也好，在床上趴两天长长记性。”

“别说了……我都这样了……”

独孤奕说:“殿下，我来抱玉颜吧。接下来的路有宫卫在，被传出去怕是又会引起无妄之灾了。”

“好。”

独孤奕带白袅去了信苑，欲晓有时间就会在这里教书。

“欲晓。”独孤奕叫道。

欲晓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株名贵的药材。看到白袅如此虚弱的被抱了进来也顾不得药材名贵不名贵了直接扔到了一边。

“放到榻上去，快让我看看！”

欲晓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还好只是些淤青，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内伤。不过，你这是怎么弄的？谁打的？”

“没事儿，就是被当庭传杖了。掌刑人已经收着力了，真的没事儿。”白袅说。

欲晓有些生气:“你刚称臣，他就迫不及待拿你立威了？就这么等不及?”

听到这话，白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我逼他的……”

午膳过后，方寒来看望了白袅。

按照礼法，白袅需要下跪迎接，但是方寒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居然支撑着起身都做不到。

“趴着吧，不用行礼了。”方寒说。

“是，谢主上。”

“疼吗?”方寒问。

“有一点。”

“还敢欺君?”

“和主上之前的赐罚相比，这只能算是有一点。”

方寒问:“还在怪我吗？”

“儿臣不敢。”

“不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说要杀了我了，你还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白袅没说话，她此刻趴在这里就已经是付出代价了。

“罢了，看在你叫我主上的份儿上，原谅你了。”

说罢，方寒从怀里拿出了一瓶上药放在了白袅床头:“太医院拿的，说消肿去淤有奇效。”

“谢主上。”

不知道为什么，方寒心里感觉怪怪的。他以前最希望白袅可以叫他“主上”或者是“父亲”，如今，白袅礼节周全的叫着主上，一口一个儿臣、一口一句谢主上，他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为什么突然叫我主上了？”方寒问。

“因为，这是先生的遗愿！”

“赵太傅让你叫的？”

白袅说:“是也不是。先生让我去上朝，是我想明白了自愿叫的。”

“那为什么不叫父亲?”

“先生说了，他不会逼我。所以，这不在先生遗愿之内。”

方寒脸色微微一变，但是随即恢复了正常:“你倒是听话，随你吧。你能叫我主上，我很开心，不过你什么时候愿意叫我父亲了我会更开心。”

“伤好了就去上朝。臣子就该守臣子的本分。”

“是，儿臣遵命。”白袅说。

七天后，白袅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依旧是等到所有大臣都汇报完之后白袅才开口:“主上，儿臣有事启奏。”

“说。”

“先生薨逝，儿臣想代掌上艺阁，延续先生之志。”

“准了。明日开始你就是上艺阁总教习，行苑苑长。”

“是，多谢主上。”

听到“准了”这两个字之后有一个人比白袅更激动——独孤忆安。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天天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有人说，公主这是为了把朝中年轻一辈攥在手里方便日后“夺权”。

有人说，公主继承太傅遗志是深明大义。

有人说，公主这是在为国主分忧，亲自筛选后辈中的人才。

……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白袅不在乎。从今天开始她要做的是“守江山”。她要把她会的一切都交给下一辈的孩子们——毫无保留！

当天晚上，便有消息在上艺阁中流传:公主殿下要进行为期三日的遴选，入选者进忠苑，她亲自教导。

行苑学子的房间内，独孤忆安怎么都睡不着。他很激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他也在想这三日的遴选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内容，自己能不能表现的好……

王承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独孤忆安这边，他探着头问:“忆安，你会去忠苑吧？”

“会！”

“那我也去！”

“也?你是因为我才想去忠苑吗？”独孤忆安问。

“跟着你我心里踏实。反正我就希望李思齐别被选上，我可不想看到他那张脸！”王承希说。

独孤忆安笑着说:“你父亲和王大人可是生死之交。他们好不容易解了两家对世仇，怎么你跟李思文又不对付上了？”

王承希撇了撇嘴，不屑道:“不知道，就是看他不顺眼。”

“这话和我说说得了，可千万别传到你爹耳朵里去！”独孤忆安“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我只跟你说了，反正你也不会往外说。”

“行了，快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好吧，那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上艺阁演武场比平时“热闹”很多。

白袅宣布了遴选规则:

第一种方式；此次遴选共三轮，每轮比试各一天，共计三天。三轮比试分别为:策论，武艺，时政。

比试结果由白袅在内的五位大臣共同商议，四票及以上为通过，待入选。

第二种方式，三轮比试结束后，各苑学子可根据自己擅长之事自荐，与待入选学子“打擂台”。打擂获胜者入忠苑。

“现在，规则说完了。有想参加遴选的学子自可来报名。第一轮策论将于一个时辰后开始。地点:上艺阁文苑。我在文苑等着各位。”白袅说。

独孤忆安第一个在报名表上填了名字，他就是要进忠苑！

紧接着，其他学子也开始陆续填写名字。

所有人都交完报名表之后就都开始去文苑准备参加测试。

报名表一式两份被分别送到了白袅和方寒的手里。

独孤忆安、王承希、李思齐、李思贤、赵初……”都选择了参与遴选的方式。

方思意、肖怀恩、谭清如、王承愿和赵心……则选择了打擂台的方式。

文苑备考间。

学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即将开始的考试。有压题的，有临时抱佛脚但不知道考试内容而随便翻书的，也有气定神闲准备迎接考试的，比如独孤忆安。

肖怀恩问独孤忆安:“忆安，我还以为你会选打擂台呢！”

“为什么这么想?”独孤忆安问。

“因为打擂台的方式有更多时间准备啊，而且这三天还可以观察其他学子的实力。”

“也对。但是选都选了。”独孤忆安说。他当然知道打擂台的方式相对简单一些，但是只有参加三日遴选他才能日日见到父亲母亲啊！只有这样他才能让父亲母亲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啊！

文苑考场偏殿。

白袅作为主考官，独孤奕、王欲行、李玉竹、肖楚和方南浔作为副考官。其他人都去布置考场了，所以这里现在只有白袅和独孤奕。

“你看这个。”白袅将报名表递给独孤奕。

独孤奕接过报名表，只看到姓名栏里填的独孤忆安就猜到结果了:“他选的是三日遴选吧，意料之中。”

“对。”

“我觉得他还是想多见见你，只有参加遴选才可以实现。”

“你不觉得他这种想法就是错的吗？”白袅问。

“我以前也想让我父亲多夸夸我，所以我也拼命表现。你不也是一样吗，在刚进上艺阁的时候……”独孤奕说。

白袅想了想倒也是:“你当时有这么强烈吗？我当时有吗？”

“差不多吧。正确引导就好了。你兄长确实把他培养的很好，这是事实。”

“我也知道他很优秀，但是我说的事他才上心，我不说的事儿他就置之不理。这对他将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就拿让他背学子们的户籍信息来说，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亲口问来的准确些，但是他没有。因为我让他背，他就只去背，也不去考证。”白袅说着，满脸担忧。

独孤奕安慰道:“放心吧，他那么聪明肯定也能明白你的意图。再说了，你现在可是上艺阁总教习，日日能在上艺阁见到他，还怕没有纠正他的机会吗？走一步看一步吧，忆安是个好孩子！”

没一会儿，肖楚回来了。

“殿下，考场都准备好了。还有一刻钟到正式考试时间。现在让学子们入场吗？”肖楚问。

“先等一下，我们再去看看。”白袅说。

所有考官都在考场中进行最后的检查，确定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带文字的东西。

检查完毕之后他们便去了门口。

白袅说:“忠苑选拔事关重大，各位如有夹私请先自查，被我查出来严惩不贷！自查无误之后可入内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