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神与神间的再次交易

「唉，拙劣的演技。」

薇塔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时，她人正站在虚赝空岛边缘一座半坍塌的石柱后。她的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背靠倾斜的柱子，姿态闲适，似乎在看一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剧。

顺带一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个走来走去四下无人仍维持优雅仪态的瑟莉姆?努特里斯科——作为穹安排“万一觉跑路负责伏击和阻击”的存在，这位对空岛中央情况一无所知的享乐之术目前正在奔向空岛中央和继续等候间犹豫不决……

薇塔不再看瑟莉姆，她的目光转而落在由黑影逐渐成型的蕾耶拉身上，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从头到尾全是破绽呢，神明大人。」

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薇塔自顾自的对着空气说了起来——她知道，以那位无孔不入的影子加上穹在此处，她怎么可能不完全掌握虚赝空岛上一草一木的变化呢？

哦，还真不行。因为琅丘这鬼地方因为影子的力量，草木都长不出来！

「失踪已有百年之久的神明，在偶然间触发跟骑士之间的感应，发觉残存的子民正像百年前那样，他们与本该由自己管束的影执事浴血奋战已经长达百年，并于今日为了拯救家园被迫开启决战。可惜，作为神明的仆从，野生的影执事力量无穷无尽……」

薇塔歪了歪头，扫了一眼头发开始泛白的穹——看来，自己看到的低概率事件要出现了？

「先别说话，让小薇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薇塔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点在了自己嘴唇上。

「代表人类核心战力的七术们伤痕累累，不服管教的影子如潮水般涌向他们，纵使神明的骑士竭尽全力，也无力对抗得到了世界之外影子力量的她，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大家都绝望了，呵呵……未来都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薇塔呵呵一笑，语气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可就在此时，咱们失踪百年的神明大人掐着秒表闪亮登场——说真的，小薇相当佩服哦！这时间管理能力，早一点骑士疲态未显不够危急，晚一秒人有生死危机……」

薇塔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声音拖得听起来懒洋洋。

「嗯……伸手，光芒万丈，一轮太阳自裂缝中出现，愚蠢的野生影执事会在神明的愤怒下灰飞烟灭。空岛上的七术，琅丘的幸存者以及瓯夏人都将跪倒一片，热泪盈眶……你说，会不会有人高呼“我要做神明大人的狗”呢？」

薇塔压低嗓音，夸张的念出“跪拜者”的腔调，随即又恢复成自己那副玩味的语气。

「再然后嘛，亲爱的骑士先生必然被这番英姿感动得无以复加，毕竟神明大人不仅王者归来，还顺手拯救了他的生命还有整个世界。这要是不以身相许，为神明生几个孩子，简直对不起这出大戏的制作成本，你说对吗？」

薇塔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夜风里，脚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嗯？」

她发现，脚下的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般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碎石开始坠落，砸入下方无底的深渊。

对此，薇塔依旧笑吟吟的继续“胡说八道”，反正这种威慑这对她毫无影响，因为她会飞啊。

「人类百年努力感动了神明，她在归来不到三分钟内就解决了所有问题，顺便收获骑士的忠诚、子民的崇拜、还有他以身相许……哇，真棒！」

薇塔轻轻鼓掌，掌声孤零零地消散在夜风里。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不愧是神明大人，可真是……算无遗策呢。」

薇塔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上述计划，是不是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很可惜，蕾耶拉漏算了一个足以让计划破产的变量：希娜狄雅。

希娜狄雅这个变量出现，足以让蕾耶拉丧失理智，让她从“偶然感应到骑士恰好踩点救场”的神明大人，变成穹眼中“一直在窥视大家见了希娜狄雅就发癫”的疯神。

如果是刚到瓯夏的时候，穹或许会对蕾耶拉心存侥幸，可在洛星神明自己的几次操作下，她已经是穹害怕的存在了。这样一来，在蕾耶拉自己提前出面的情况下，她的计划自然而然也要破产了！

脚下已空，而薇塔却连姿势都没换一个。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切：穹的白发在人群中晃动，眼睛也染上了蓝色，试图举起炎枪先下手为强的他正被以白及为首的几个术从物理上拖后腿：很显然，虽然百年前穹可以说是踩着大反派蕾耶拉打响了名声，但七术特别是白及和瑟拉佩姆也知道蕾耶拉这个神的立场，最起码不会是敌人。

在薇塔身旁，空气开始扭曲，漾开一圈圈涟漪。

「可惜，你没克制住自己。」

薇塔看向涟漪，笑容不变。

「但你其实从来都不爱他，你更加在乎希娜狄雅，我说的对吗，神明大人？」

涟漪扩散，一个人影从中踏出。

不是虚影，不是投影，不是任何被影子力量捏造出来的赝品。

是蕾耶拉本尊。

她的脸色比薇塔印象中更臭了，那双饱含怒火的眼睛扫过虚赝空岛的时候，连薇塔都感到周围拿着由觉控制的影子退让了一下——就像老鼠见了猫，就像盗版见了真迹。

「那么，既然你出现，是乐意接受小薇的赌约了吗？」

蕾耶拉冷冷的看了一眼薇塔，没有说话，但看到面目狰狞的“丹恒”向“她”发射的紫色火焰，略感难过的她还是点下了头。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像上次那样。】

薇塔愉悦地眯起眼。

“放心吧，小薇从不食言。而且上次不是你先破坏规则的吗，神明大人～”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另外……

薇塔扫了穹一眼，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蕾耶拉。

当你这个神明像个赌鬼一样把为了得到死去的妈妈兼姐姐的消息选择把爱人的未来（还是单方面的那种）押上与另一位神明的赌桌时，你真的配得到他吗？

在薇塔看来，答案只有两个字：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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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穹忽然意识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薇塔是靠不住的。

倒不是说薇塔背叛了他，而是薇塔太菜——谁家七十二小时还没二十四小时长啊？

【希娜狄雅！希娜狄雅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只留下一道影子？为什么不肯见我？希娜狄雅！】

穹望着逐渐成型的蕾耶拉，脑子里一片空白。

希娜狄雅为什么要走？他当然不知道！那个不负责任的大魅魔留下一句“去找他”就消失了，这tm不是要害死他吗？！

火星高层是没一个好东西吗？！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穹的目光越过蕾耶拉，看见了更远处的景象——战战兢兢的觉正在重新凝聚。那些被希娜狄雅现身打散的影子碎片也在加速重组，扭曲的触须和锋刃以肉眼可见的向觉收缩，再过片刻，她要么再次扑上来，要么跑路……

考虑到蕾耶拉在这里，跑路的可能性极大，而瑟莉姆大概率拦不住她，除非蕾耶拉降下神通，可让蕾耶拉正式介入，怎么总有一种他会完蛋的感觉呢？

前有疯神，后有觉姨……要不就让蕾耶拉修理觉——不，绝对不可以！

要是蕾耶拉随手干掉了觉，那七术分割世界，这百年的牺牲又算什么？那火星人类岂不是成了蕾耶拉的附属品吗？

没错，人类不是神的附属品，他是要证明人类自己的能力，绝不是害怕被疯神蕾耶拉关进小黑屋洗脑还有榨干！

所以，让他先把蕾耶拉的影子干掉吧！

穹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穹深吸一口气松开炎枪，五指张开。很快，一股热流从他脖子处流到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自己的发根还有眼睛处正传来一阵凉意……

从发根开始，原本的灰色被一层银白吞没，几息之间已经染遍了他全部的发丝。与此同时，穹的眼瞳也在变化——原本的瞳孔深处燃起两点蓝色，取代了金色。

薇塔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趁现在，趁蕾耶拉还没凝聚好，借终焉之律者琪亚娜的势博一把赶她走！要是不成功……

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在琪亚娜不帮的情况下开启那什么“节点降临”——那种状态，足足能用羽渡尘硬控蕾耶拉十五分钟呢！

抓握炎枪，枪尖上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穹哥哥，不要！”

瑟拉佩姆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整个人扑向穹，双臂死死抱住穹的腰。

“那是蕾耶拉姐姐，她不会——”

“松开！”

“白术，冷静点！”

被打断的穹伸手去推搡，但伸出的手被变成发光水母头还有些为难的灯抓住了——因为极度用力，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很生气，因为年糕的事——”

“与那无关！”

火急火燎的穹随手一甩，本就意志不坚定的莎芙莱当即松手，瑟拉佩姆也因为穹过大的运动幅度往后退了退，一屁股压在了多尼戈尔身上。

“穹，你……算了。”

白及的声音在穹耳边响起，没有任何的劝阻，穹看向他时，白及唯有叹息。

如果他没记错，穹的炎枪是以爱为动力的，有爱这炎枪才能燃烧。而众所周知，穹的炎枪已经大概一百年没出现过了，这百年间心死的他大概也没用过炎枪，直到打多尼戈尔。

结合松雀等人的说法，这炎枪在打多尼戈尔的时候再度燃起——白及认为，这应该是代表着穹多年心死，但因为惊讶的发现星这个妹妹而再次打开了心防，对血亲的爱还有去瓯夏意外发作的影子病重新点燃了炎枪……

至于刚刚的红色火焰，要么是穹爱上了琅丘这片土地，要么对他们七术中的某人……反正，现在这种只有为了星与松雀的生死危机打多尼戈尔时才激活的状态再度出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毕竟，这可是一击能要利托斯特老命的状态……

“你们去对付觉，我来对付她！”

炎枪的火焰焦灼了空气。

紫色的火焰咆哮而出，在虚赝空岛上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吓得多尼戈尔驮着瑟拉佩姆跑出老远，也令几乎所有人退避三舍……不，是去逮捕觉。

“以此烈火——”

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白发在热浪中翻飞，那双染上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紫色的烈焰，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不然——

“斩无不断！”

火焰划破天空，那一瞬间，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百年前的景色：一条紫色的火线从穹的炎枪中喷射而出，横贯整个天际，将那道正在凝聚的黑影从正中间一分为二。那些尚未成型的影子甚至来不反应，就被紫色的火焰吞没。

影子最后只有一声轻微的脆响。

咔嚓——

紫色的火焰吞噬着那些影子，直到它们彻底化为虚无。

空岛上死一般的寂静。

不远处，瑟拉佩姆抱着多尼戈尔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被星与松雀拉远的莎芙莱看着烈火，连发光的水母头都黯淡了几分。至于白及……

闭上眼睛，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咳咳……化爱为恨……这就是仇恨的力量吗？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道火柱边缘的某一个瞬间，火焰的形状隐约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长发，微笑，还有那双永远带着嘻嘻哈哈与温柔的眼睛。那轮廓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便随着火焰的余波消散在风中。

但蕾耶拉和薇塔都看见了。

【年糕？难道她的意识和希娜狄雅一样，都还在？】

蕾耶拉的瞳孔剧烈震动，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威慑薇塔的气势还有撕裂天空的裂缝都忘记了维持。紫黑色的影流失去控制，开始向四面八方逸散，同时天空的裂缝因为失去蕾耶拉影子的维持开口，在周围影子的作用下迅速闭合……

……

“成功了？”

不敢置信的穹揉了揉眼睛。

“居然……真的成功了？”

要知道琪亚娜留下的圣痕虽好，但说到底能发挥多少还得看使用者，也就是说，他的力量已经能够堂堂正正击溃蕾耶拉了？

穹因为自己的想法噗呲一笑。

怎么可能，好歹也是薇塔口中火星的终焉……

无论如何，他这一局赢了，他安全了，嗯……暂时的。

白发垂落在脸侧，那双蓝色的眼瞳正在迅速褪色，看向似乎已经呆滞的觉还有其他人，心情大好的穹手指马上抬起，指向觉的方向。

危机解除，是时候收尾了！

“各位，别看我了，看那边！觉要跑了！”

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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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耶拉看着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那即使在“战胜自己”，依旧下意识地在干掉了“她”后马上组织对付觉。

完全没变啊……

一百年前，跳出来要保护所有人的他一点都没变，还有希娜狄雅留下的话语……

只是现在，他似乎对自己产生了一点点偏见。

然而，这个小问题并没有让蕾耶拉感到丝毫的悲伤。

恰恰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正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找到了！她找到了希娜的指示！还有在附着在丹恒身上的希娜狄雅意识碎片！

只要凑齐，就能让她回来啊！

更重要的是——

她回忆穹那充满敌意的眼神，那因愤怒而更加鲜活更加充满力量的姿态。

【呵……】

一声轻笑，从蕾耶拉的唇齿间溢出。

接着，笑声逐渐变大，变得清脆，变得……

愉悦？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蕾耶拉的笑声回荡在虚赝空岛边缘的上空，让正在底下观望情况的瑟莉姆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这边。

不过蕾耶拉对此毫不在意，反正瑟莉姆又看不到她，至于薇塔，与她何干？

薇塔静静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蕾耶拉，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她那双洞察一切的天慧之眼，自然是看到了接下来的可能性，至于结果……

薇塔看向蕾耶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嘲讽，以及一丁点怜悯。

「真是……没救了呢。」

薇塔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好她没有执着于复活娑。

话说回来，如果希娜狄雅的性格取代娑的性格，她大概也很乐意为娑付出一切吧？

笑声渐歇，蕾耶拉抹去了眼角笑出的一点点晶莹。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因为“打赢”她哈哈大笑，与众人围猎瑟瑟发抖的觉时，眼里隐约发出了一道绿光。

算无遗策的计划？神明归来救世的戏码？琅丘的未来？

说真的，都不重要。

现在，她的眼里，只剩下两件事。

找到希娜狄雅。

以及——

蕾耶拉看着依然沉浸在战胜她的喜悦中的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丹恒，这么恨我吗？那想必到时候你抵抗的大概会很激烈吧？】

蕾耶拉轻声呢喃，仿佛在评价一件即将失而复得的珍宝。

一旁的薇塔闻言，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恬不知耻！

「所以，你是打算作废赌约吗？神明大人打算亲自下场，跟一群凡人抢男人？」

心情大悦的蕾耶拉终于赏了薇塔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兴奋与狂热，让薇塔都不由得心头一跳——果然是疯神。

“废除赌约？”

蕾耶拉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地笑了。

“不，薇塔。”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刚刚平息麻烦却即将迎来下一场风暴的虚赝空岛，指向那个似乎恨她入骨的开拓者。

【我是已经赢了！等着交代希娜狄雅的情报吧，还有……】

蕾耶拉露出了病态的笑容，脸上也不自然的变的酡红。

【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来吧，按我们之前的交易办事！在这之后参加我和丹恒的婚礼吧！要不了几天，我就会把我亲爱的骑士接过来……】

薇塔不置可否，打了个哈欠。

「真好啊……小薇我呢，衷心祝福。」

才怪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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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薇塔救场感觉太刻意了，但改了感觉又不如之前……改来改去，就这样吧！

还欠一章。

另外我是真没想到，遐蝶会成为联动最大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