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一剑

【还要继续吗？】

「……」

望着眼前被打散重聚一言不发再度举剑的敌人，觉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头疼。

她很少这么形容其他人——怪物，真是怪物。

刚开始，她还以为不过是某个为了自我满足选择去死之家伙留在影子中的执念化身，现身是为了保护七术或者死在她手上了却执念……可在几下交手后，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没那么简单：

对方根本不是利托斯特！而且与其说对方是人，不如说是个充斥着愤怒但只对准她发泄的野兽！虽说因为是链接影潭的影子造物，这个怪物先天矮她一头，但它却在被她压制的前提下拼命反击，另外……

这个怪物消耗影子转化成攻击的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们已经不知道交手了多少个回合，在他们的连番碰撞下，琥珀街这块已被两“人”的战斗给搅得天翻地覆……本着试一试的心态，觉还尝试以自己对影子的统治力去控制这个人形野兽为己所用，但很可惜，当觉链接上对方那并不存在的理智时，却发现那里面空空荡荡，就像一个纯粹的空壳子。

这个怪物既没有对死的恐惧，也没有对生的留恋，甚至找不到半点可以称之为弱点的东西。因为它似乎真的完全就是个野兽，似乎留在影子里的，只有一道被反复打磨得极为纯粹的念头——

救……世？而她是救世的敌人？

觉看不懂，因此更让她头疼啊——虽然她是想报复人类统治琅丘，可天地良心，她也就是想搞一套新秩序，毕竟她又不是什么毁世之人——人类死绝了她吃什么统治谁？

很可惜，这个由执念构成的家伙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而且这货既不会疲惫也不会犹豫，甚至不像多尼戈尔那样有被摧毁的恐惧，当自己抓住机会一机关杖给它打散时，它只是重新聚拢，再次举剑，比上一次更快、更准。只是随着她再度掌握影潭的控制权，对方每倒下一回，就会舍掉一点多余的东西：先是声音，再是底下不挥剑手臂的轮廓，最后连站姿都只剩一个上半身——因为转化效率太高而后续供能不足，之前凝聚双腿的影子也被他当攻击用掉了。

看看眼前依旧戴着个面具，身上黑袍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灰白色皮肤的家伙，觉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同时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能做到这一步的影子必然多少有点本能乃至智慧，可有了智慧还为了造物主的愿望飞蛾扑火，图什么啊？

不等觉瞥一眼不远处牢牢护住瑟莉姆与瑟拉佩姆的星感慨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没人支持，影潭之上，黑袍人的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不断的以Z字形疯狂走位。

几乎没有声音，空荡荡黑袍下摆拖过潭面，没有激起一丝波纹。他的剑垂在身侧，裂纹中的火光时明时灭，看来已经快燃尽了。

【好吧，该结束了。】

一声叹息后，觉率先动了。

她双手一扬，身下的影潭瞬间立起四面黑遮天蔽日的黑墙，同时墙面翻涌出无数细长黑手，手指如钩，从四面八方朝黑袍人抓去。那些黑手掠过之处，空气被抽得嗡嗡作响，连光线都像被吸走，视野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暗。

「……」

面对无路可退的包围网，黑袍人没有任何表示，他的黑袍无风自动，手中长剑缓缓举过头顶。剑身上所有的裂纹同时亮起，像有无数火焰在缝隙间奔涌，与此同时，水面开始剧烈震荡，一圈圈波纹从他脚下疯狂扩散。

【还在负隅顽抗？】

觉吐槽音未落，黑袍人脚下的影潭突然嘟嘟冒泡，并开始扭曲、分裂。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四个与他一模一样但仿佛得了白化病一样黑袍幻影从潭中升起，手中各持一柄同样的长剑，迅速移动突破重围，在觉反应过来前把她围在中央。每个幻影的动作整齐划一，剑尖从不同方向锁死她的退路。

【什么？！】

诧异的觉来不及吐槽，四周的黑影已本能地翻涌而起，凝成之前被黑袍人突破的黑色高墙，层层叠叠护住全身。可那些幻影就像刚才那样，一个俯冲就穿过了她的防线。

四个幻影加上本体同时动了。

剑光从五个方向交错斩来，火焰与裂纹在空中划出五道轨迹，最终汇聚成一点。那一点恰好是觉所在的位置。

轰——！

所有防御如纸糊般碎裂。慌忙躲进幻化出来的屏风里的觉只觉得自己连人带屏风被冲击力狠狠按进潭内，她闷哼一声，双臂交叉举起武器挡在身前，但即便有多重防御，一只手臂还是被削去，断面处喷射出黑色的血液……

【这、这不对吧……】

觉躺在碎裂的屏风残骸里，视线被自己喷涌而出的黑血糊住半边。她试着动一下右臂——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断口处传来令人窒息的剧痛。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窜进后脑，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又一次，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先咳出一大口黑血。

【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一种近乎荒谬的错愕。她可是觉啊，堂堂影中意志，琅丘幕后的操盘手，此方世界的至高大能，居然被一个连完整人形都快维持不住的执念残渣逼到这种地步——这要是让多尼戈尔那条蠢狗看见，还不得笑掉大牙？！

可那五个身影没有笑。它们只是重新举剑，动作整齐得令人胆寒。

黑袍人本体站在最前，另外四个白化幻影悬浮在侧，五把剑同时亮起。觉知道，再来一次，她这具身体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而且，她感觉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别开玩笑了……】

她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左手抓住机关杖，杖身重重插进潭面。影潭遵从了她的意志，化作一股浓稠的黑色巨浪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怎么能死在这里？要是死在这里，那岂不是说她当了一百年小丑吗？

她不甘心！

随着一轮断后的黑色巨浪拍打，黑袍人似乎顿住了。

就这一瞬间的停滞，本来只是用来干扰的黑色巨浪吞没了四个白化幻影。令觉没想到的是，它们像被酸液腐蚀般迅速消融，只留下几缕苍白的烟气。而那怪物的本体没有退，只是用长剑横在身前，裂纹中的火光拼死闪烁，像是最后一丝余火……

尽管浑身影子已不再成形，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似乎里面还有火焰在跳动。

【这是……呵呵……】

错愕过后，觉突然笑了。

她缓缓直起身，嘴角咧开一个惨烈的弧度。

【看来，你不行了啊！】

那黑袍人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将剑再度举起——剑尖一点一点抬起，裂纹中的火光忽明忽暗，觉没有等它举到最高，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用左手打了个响指。

影潭立刻翻涌起来，无数黑色丝线顺着断口爬进伤口，编织骨骼肌肉乃至皮肤。几息之间，一条与这副身体完全适配的崭新白臂便已成形，觉活动了一下手，确认能使上力，才抬眼重新看向黑袍人。

那柄残破的剑终于举过头顶，可剑尖却着觉试探性的攻击“啪”地一声崩碎，黑袍人身形一顿，裂纹中的火光也随之一暗。

【知道什么样的人或者影子不能投胎转世吗？】

觉刚恢复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扬，万千黑箭从影潭暴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朝黑袍人贯去，黑袍人挥剑格挡，凭借他的反应，成功斩断了数根——但那又如何？

更多黑箭从背后、脚下、头顶同时钉入他的身体。

穿胸的，穿喉的，穿肩的，还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早就没了下半身的黑袍人试图重新飞起，但早已燃烬的他摇晃着又倒了下去。黑影再次从潭中涌出，缠绕上他的胸口、脖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很快，黑袍人的断剑脱手坠入潭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裂纹中的火光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是你们这种勇士，因为“勇士”不得超生。】

觉带着得意的笑容，用新生的右臂抹掉脸上的黑血。她没急着上前，先回头朝远处看去。几乎废了的那几人依旧被困在原地——星在半龙化苏醒后曾试图加入对她的战斗，但结果嘛，缺乏实战经验的她纯粹拖人家黑袍剑士的后腿……

七术的苦涩残余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觉朝失望的瑟莉姆与星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

【真是个怪物……我倒是好奇，你们到底弄了个什么东西？】

她一步步走过去，步子极慢，故意让所有人都看清。走到黑袍人面前时，觉抬手一挥，几根黑箭缩回，那具残破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潭面，溅起大片黑影。面具上爬满裂纹，却仍牢牢扣在脸上……

觉本想揭开面具，可黑袍人的手忽然向她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一百八十度旋转，不久后手无力的落下。

【莫名其妙的行为艺术……可笑。】

觉沉默片刻，确认黑袍人是真的要回归影子后终于伸出了手。她谨慎的以黑影凝成的手指勾住黑袍的兜帽，像剥开一个炸弹外壳一样，慢慢掀开，再顺手摘下面具。

黑袍下是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白发散乱，半张脸是空的，另外一只眼也是空洞，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更重要是，那张脸，觉太熟悉了。

【怎么是你？】

觉的声音里带上了疑惑，因为疑惑，她甚至忘了扔掉手里的面具。

远处，瑟莉姆与星也怔住了。

“怎么是他？”

瑟莉姆用尽力气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哥……哥？”

不对！

瑟莉姆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她侧头看去，星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眼眸盯着远处不成人样的“穹”。她看到了“穹”的脸，看到那半张空掉的面容，看到觉的手还勾着兜帽，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把“穹”拎在手里。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裂开了。

“等等，小星星！你不能——”

“哥哥……？”

那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下一瞬，金色的光从星迸裂的皮肤下面出来。她的瞳孔被光吞没，发梢无风自扬……

她没有采用任何术的手段，因为任何术的手段对她这个学艺不精的人来说只是班门弄斧。她只是本能的把帽子往旁边的瑟拉佩姆头上一甩，然后一拳砸在附近的墙壁上。

轰——！

那一拳落下，墙壁直接被砸出一个空洞。裂缝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接着整个墙壁像被巨力撕开的薄纸，崩散成漫天石屑。

【嗯？】

感知到巨大声响，穹回头望去，脸上的疑惑更大了。

星从满天牢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琥珀街残破的地面凹陷下去，让觉错以为星是什么沉重到琥珀街无法承载的存在正在逼近——顺带一提，她没有武器，双手垂在身侧，唯一称得上的武器的，大概是头上长出来的小巧玲珑的犄角和后面那不算大的翅膀？

很快觉注意到，星身上金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脖子。

“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星冲向了觉。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多余的闪避，纯粹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觉甚至来不及防御，星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右拳带着金色的闪光，狠狠轰向她的面门。

【还来？】

觉下意识抬手以影子防御，可她的防御仿佛成了笑话，被星一拳贯穿。

拳锋擦着她的侧脸过去，并没有命中。

觉脸上的惊愕又变成了疑惑。

【你这是——】

星没有回答，第二拳已经跟上。她攻击没有任何招式，全是最原始的直拳、横扫、膝撞，可每一击都沉重得不像话，仿佛能把空间都砸出裂纹。

觉身形暴退，左手一甩，三道盗版灯的黑色影矢呈品字形射出。星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臂一挡，三根影矢撞上她的皮肤，像枯枝砸在铁壁上一样碎成黑烟。

“啊啊啊啊啊！”

星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在嘶吼。她双脚一蹬，地面塌陷，整个人以比刚才更狂猛的势头冲来。觉被迫再次侧闪，但这次星的左拳已经追到她腰间，她只来得及偏开半寸，那拳锋贴着她肋骨擦过，震得她整条左臂发麻。

不行，太快了！

觉皱起眉头。星的力量明显远超自己，而且每一拳都带着要她命的狠劲。更要命的是，这孩子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拳头上皮肤崩裂，关节处白森森的骨头若隐若现，可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迟滞。

觉一边后退一边观察。星的速度确实恐怖，但那对翅膀……她看了一眼星背后那对小小的、不断扇动却始终无法提供升力的翅膀，心中有了计较。

【可惜，不过是个不会飞的……雏鸟？】

她故意将身形拔高，踩着影浪跃至半空。星果然仰头追来，那对翅膀扇得更急，却只是让她蹦得更高一点，然后就被重力拽回地面。星落地时双膝微屈，下一瞬又弹射而起，这次跳得更高了，右拳高举，金色的光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觉等的就是这一刻。

【落！】

她身形迅速下坠，同时影潭中伸出无数黑手，构成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下。星在空中无处借力，被那些黑手缠住了脚踝跟手腕。她拼命挣扎，身上放射出金色的光灼烧着黑影，也确实烧断了不少，但更多的黑手立刻补上，层层叠叠，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泡个冷水澡冷静一下吧。】

觉落回潭面，左手向下一压。包裹着星的黑茧重重砸进潭中，溅起漫天黑影。那些影子像是有了生命，从黑茧表面不断向内部渗透，钻进星的鼻腔、嘴巴、甚至耳洞——既然这孩子的皮肤现在硬得跟铁一样，那就用窒息解决她！

“唔——！”

黑茧里传来星沉闷的呜咽，看着星不断挣扎的样子，觉瞥了一眼另一头着急又动弹不得的瑟莉姆——嗯，她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到。

星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翅膀从黑茧的缝隙中伸出来，无力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也软软垂了下去。

觉等了几个呼吸，确认里面的气息渐弱，才随手一挥。黑茧剥开，像一团烂泥般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瑟莉姆的腿边才停住。星蜷缩在地，浑身沾满黑影，身上金色的纹路也黯淡了下去，胸口起伏微弱，眼睛却还死死睁着，望向“穹”的方向。

“小星星——”

“哥——哥……”

【首先，那又不是他，再说——】

觉走到三人不远处，影子在身后聚拢成扇子。

【小星，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替他报仇吗？】

星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边。

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那个位置——黑袍“穹”倒下的地方——不知何时空了出来。

人呢？

觉慢慢收回视线，又扫了一圈四周。潭面平静如镜，只有零星的黑影还在她脚边游弋。她闭了闭眼，感知沿着影潭的脉络铺开。

没有。

除了多尼戈尔，周围什么影怪都没有剩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那张还攥在手里的破面具，然后随手一抛。面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进潭里，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回归影子了啊，也罢。】

觉把最后一丝紧绷从肩头卸下，现在她真的安全了。于是她转过身来，面向瘫倒在地的星和动弹不得的瑟莉姆以及昏迷不醒的瑟拉佩姆。潭面上的黑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营造了一种幽暗恐惧的氛围。

【闹够了吧，几位。】

觉的声音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调子，仿佛之前那场差点没命的意外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如果你们现在能听进去——】

她慢慢走近，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影子在她身后凝成一把高背椅，她坐了下去，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手肘支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

【第一，你们失败了。白及也好，白术也好，那个黑袍版的白术也好，你们全部失败了，难道你们要寄希望于瓯夏人来救你们吗？】

她顿了顿，目光从星挪到瑟莉姆，又从瑟莉姆挪回星。

【第二，你们现在的位置，是琅丘，也是我的地盘。从今以后，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影子说了算。而很巧合的是，我，就是影子。】

她微微前倾，眼底映着潭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暗光。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我就是规则——谁？！】

话音未落，觉看到身后的影子之下突然从正中间被一道寒光垂直剖开。

觉瞳孔骤缩，下意识整张椅子连人带影向侧方瞬移数十米，姿态仍维持着刚才的傲慢，可额头一滴冷汗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你是规则？那不正好吗？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穹的声音响彻影潭，他根本不打算给觉任何反应的余地。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已如惊雷般欺近，手中满是裂痕的长剑亮出，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至极的弧线。

【这是你的剑？】

“这是天罚！”

什么玩意？

联想到不太好的刚才，汗毛倒竖的觉她只来得及将机关杖横在身前，调动影子的力量化作最坚固的屏障。可那一道剑光仿佛将琅丘的天地都斩成了两半，雪亮的锋芒切进黑幕之中，如烈日撕开永夜，无声无息地掠过机关杖，掠过觉的身体，掠过她身后翻涌不息的影浪。

一切都安静了。

觉依旧保持着横杖格挡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可置信之间。一道极细的线从她腰间浮现，横贯整个身躯。紧接着，那柄由影子凝聚出来的机关杖从中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两段残杖坠入潭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下一秒，觉的上半身沿着那道细线缓缓滑落，拦腰断开。黑色的血液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她的下半身还立在原地，片刻后才轰然倒塌，与上半身一同沉入影潭之中。

【怎么会……】

觉似乎想说什么，但瞳孔中的神采已经彻底消散。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能看清楚自己是被怎样的一剑斩断的。

一剑，胜负已分。

“唉？”

穹转过身来，那双本来沉稳中带点杀意的眼睛里难得地写满了茫然，手里的长剑还维持着斩落的姿势，剑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也看的瑟莉姆等人一愣一愣的。

“唉？”

他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像是没从刚才那一下里回过神来。

“额……就这？”

他低头看了看那碎剑，又抬头看看觉沉下去的地方，再低头看看剑，最后把视线投向正准备掠阵的莎芙莱。莎芙莱也正看着他，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我这一剑下去，她人没了？”

“哥哥……”

“啊……小星——你这是？”

听到妹妹的呼唤，穹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忽然长了翅膀和犄角的妹妹，快步跑到星面前蹲下，伸手拨开她脸上黏着的黑影残迹。

“小星——”

“哇——”

星的眼眶里瞬间涌出泪水，那双已经被金色几乎全覆盖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哥……哥哥……真的是你吗……”

“是我。”

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不起，来晚了。”

瑟莉姆瘫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吧？

带着笑意，瑟莉姆看向了莎芙莱，本打算打听一下什么情况的她，意外看到了灯那张依然凝重的脸。

“灯，怎么了？”

听到瑟莉姆喊自己，莎芙莱摇了摇头。

“没事，瑟莉姆。只是感觉漏了点什么……感觉情况不太对劲，太容易了……”

“太容易了吗？咳咳……”

在莎芙莱的提醒之下，白及这才察觉周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就在他试着寻觅气息的来源时，赫然发现就在自己的脚边。

哦，是觉引动的影潭啊。等等？

白及一拍脑门，意识到了问题。

“不对，如果觉被消灭了，那她强行引动而来的影潭怎么会还在这里？松雀，快！暂且远离——”

砰！

就在这个时候，影潭中钻出了一头影怪，莎芙莱抬手一枪命中了它——如果没有她，白及和松雀这为了安排天罚力量尽失的师徒俩就惨了。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觉她还没有——”

就在白及低头思索的时候，穹也转身持剑，一把将星瑟莉姆瑟拉佩姆三人拉到背后，举起长剑对准了状况不明的影潭，等候觉从中再度爬出……

然而屏气凝神的一帮人等了两分钟，可觉并没有出现。

“这是什么情况？”

星从穹背后探出头来，凝视着空荡荡还嘟嘟冒泡的影潭。

“哥哥，你怎么看？”

听到星这么说，穹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小星，你问我，我问谁啊？”

「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小薇呢？」

“薇塔？”

一道轻飘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薇塔的投影忽然出现在众人身边，悠哉悠哉的她托着下巴，望向一片狼藉的影潭。

「这里的影子可不是控制者倒下就会乖乖散去的哦。作为新生的高浓度富集影子个人，她强行拉来的影子太多了……」

星皱了皱眉。

“你到底在说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

薇塔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甚至透着一丝看热闹的愉悦。

「各位，最好现在开始跑哦。马上就要爆炸啦！波及范围……至少整个琥珀街？」

“什么？”

白及脸色骤变，立刻沉声发问。

“薇塔小姐，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薇塔举起了双手。

「十——」

松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十分钟？那还来得及，咱们赶紧——”

「九。」

薇塔下一声报数轻飘飘地落下。众人瞬间僵住。

“等等……不是分钟吗？！”

一直维持优雅的瑟莉姆也失声绷不住了。

「八……」

“还愣着干嘛？跑啊！”

穹大吼一声，一把将星打横抱起，另一手抓住最近的瑟莉姆，然后强行让瑟莉姆勾住瑟拉佩姆，转身就朝外冲去。白及松雀和莎芙莱也同时动身。

可众人刚冲出几步，脚下之前嘟嘟冒泡的影潭像开水一般剧烈翻涌起来。无数漆黑的影怪也从潭中冲天而起，彼此撕扯、吞噬、膨胀……

「三……」

“根本来不及嘛！”

穹一咬牙，将三人紧紧护在身后，猛地单膝跪地，右掌按在地面。一道琥珀色的光芒自他掌心迸发，沿着大地向四周蔓延开来——没有炎枪，只能如此了！

“杰帕德，杰哥，你不要忽悠我啊……以存护之名！”

他低喝一声，金光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化作层层叠叠的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都靠过来！”

白及等人立刻聚到穹身后。下一瞬，影潭彻底爆发。

没有声音。

先是一片吞没一切的黑暗，随后便是足以刺瞎双眼的白光。狂暴的影之冲击波狠狠撞在护盾上，整座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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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要炸，又想给火星篇收尾……

那就这样凑合吧……哦对了，这个算两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