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前兆吹风

巴子、狗子跟着权大头一通忙活，给六十多号弟兄量过了身量鞋码，又跟着特战队连夜赶着载重大车回了沈阳，只把三泰、喜子留给了少当家。秦虎三个就跟全来好这六十多人躺在了野外山林边，望着星星唠个嗑儿，夜里九点多，钟义带着大队的骑兵赶了过来，却没成想竟然是这么个场面……

再跟新加入的弟兄见个面，当下就给这帮家伙换了一个小队的装备，拿到了机枪、小炮，全来好这帮家伙算是睡不着了！瞧瞧人家这队伍过的，自己下来的日子也就充满了念想儿……

第二天午晌，巴子、狗子拉着两大车家里仿制的奉天军军装回来了，毛巾肥皂牙缸牙刷发下去，撵着这些家伙小河沟里洗干净了，这算是给他们换个头脸儿！少当家把三千块大洋往权大头怀里一塞，这家伙眼泪儿差点下来！

当着一众新弟兄再次嘱咐过权大头和巴子、狗子，看着他们离开，秦虎跟杨老啃、卢成交待几句也匆匆赶回了沈阳，这回身边多了个身高两米的傻小子。

听秦虎说把上夹河村那个实心眼儿的傻大个子给捡回来了，樱子可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出来一瞧，这傻子瓮声瓮气地喊了声姐，大姐头就更开心了，“傻兄弟，这一年多饿肚子没？”

“开始没有，少当家给了俺二十块，俺就省着花，到过年的时候就花干净了，过了年又吃不饱了，就跟着俺哥跑出来，想来奉天找你们，又怕过了约定的期限找不着了，可俺做梦也没想到，这回又被少当家给捞着了，俺命好！”

“咯咯咯咯咯，傻人有个傻福气……”

傻子交给了大午哥带着出操习武，这个刚十八的小子得先给他开开智，只是不许他自己外面乱跑，这家伙目标忒大！这傻小子倒是很听话，傻得让大家开心乐呵，每天里傻练、傻吃、傻干活儿，真是吃饱了力气用不完……

秦虎和大午哥下了严令，特种队里谁也不许他摸弹药，擦枪据枪却是必须的，又给他弄了根鸭蛋粗的硬木棒，每天站桩练棍，招法翻来覆去就教他六式，绞戳劈，盖挑横，把这几下子练熟溜了，就他那吓人的步幅臂展，加上一根两米的长棍，任谁也难近身！

文化课交给三泰和喜子，俩人轮番盯着傻子写字做作业，秦虎没事的时候也过来盯着，只是进了七月少当家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小事也顾不得了……

晚上哄着孩子睡觉的秦虎又走了神儿，樱子忙活清了，把孩子接了过去，“当家的，有事了？”

“嗯，怕是要到家里撤离的时候了……”

“啊……孩子还没百天呢！你跟俺说说？”

“宽城子【长春】那边闹起来了，万宝山那嘎达，日本人挑着朝鲜侨民跟中国人争水争地，官府快压不住了！”

“这事儿跟咱有关联？”

“日本人开始挑事找茬儿了，一旦乡民们打热闹了，死了人，日本人就有了出兵的借口，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啊！那咱咋办？”

“我跟贵叔、海叔都去了电报，全军集中，查找不足，采购补充，做战前准备；家里服装厂停工发运设备到保定，红儿爹爹、舅舅家先走，饭店找个出售装修的借口也停了，家属陆续进关……”

“那俺和红儿，还有孩子……”

“别急，咱还有些布置的时间，你们和孩子再多陪我些日子吧……”

“当家的，你紧张吗？”

“哦……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们准备了这么长时候，战场只会让我兴奋，说不上紧张，只是这战事一开，轻松日子就再也没有了，我是舍不得你们和孩子……”

孩子睡着了，樱子也不再问啥，只是用力抱紧了自己男人……

家里所有事情都猛地加快了节奏，火神庙胡同的房产卖掉了，红儿爹爹和舅舅一家已经去了保定，大午哥家的小服装作坊里，设备陆续打包发运，燕子姐舍不得他爹留下来的这点产业，秦虎就代表队伍出钱把这处大院子先买下来，过户在郑大金名下，这里地方大，沿着运河进出城方便，还不能放弃！

老奉天饭庄，少当家也想弄份假契约卖给郑大金，他是老高丽，面对小日本子就好办多了，将来这饭店是留是弃，也能容些时间再细琢磨！可刚放风儿出去要停业，竟意外有人登门了……

联袂而来的是奉天城里两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在沈阳分行的两个大经理，卞福孙和徐德联。刚好拐子收到了小白的电报，是郑文斗给家里发来的，秦虎正在家里寻思着回电，小发跑来跟少掌柜一提，像是有人来问价了……

听说是两位行长进了门，少当家一愣神儿，放下电文先进了老奉天饭店，瞧瞧这两位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佬打的是个啥主意？

时候离午晌还早，先把两位大行长让进了雅间，小发领着秦虎上的楼来赶紧抱拳客气，“两位老总这么早光临想必是有事，哈哈，我是小店的少掌柜，陪两位老总唠唠？”

这两位是老奉天店里的常客，店里的人他们都认的，可秦虎这位少掌柜他们还是头回见面，上下两眼打量的时间，秦虎先坐了下来，只听那宽额大眼、两撇精致八字胡的中年人先开了口，“呦，老奉天的小掌柜可是头回见，周老海那小子升了官，也不回来陪老卞喝酒了，看来家里这一摊子的生意，是真的不做了？”

这个卞大行长脸上带着一丝戏谑，话里有话儿的先给秦虎这少当家来了个小绊子，那分明是说你这小毛头陪着商量个事儿可不够格啊……

眼前这两位行长那可是沈阳城里的名流，跟奉系帅府也是常有来往的，要不是家里开了这一时红火的饭店，老海叔陪着他们坐坐也是身份差大了！这些人情世故，秦虎当然是门清儿，嘿嘿一笑，攀着他的一口江淮官话开了腔儿，“哈哈，卞总忙着银行里的大买卖，怕是对关外最近的时局少了关心，我海叔带兵守边，捏手捏脚，不敢擅离职守！这饭店开不开的，还真就无所谓了。”

秦虎标准的江淮口音一张嘴，就把局面搬了回来，卞福孙和徐德联两人都是江南人士，一下子就惊得瞪起了大眼，这卞福孙跟着问道：“你这小掌柜，是哪拐的人啊？你这扬州话蛮地道哇！”

“哈哈哈，卞总是扬州老家？我家却不在江淮，只是南京我倒是很熟悉！”

“哦？小掌柜是在南京求学的吗？”

“那也不是，我们在南京还有些生意，跟军方合作的买卖，我平时多在那边操持。”秦虎要增加点说话的分量，多少也就露了点信息。

“乖乖，你家的买卖做到了江南！小掌柜怎么称呼？”

“秦林山！”

“林山贤侄，刚才你说辽东的局势……”

“两位老总都是奉天消息灵通的大人物，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又是资金沉聚的大买卖，这关外日本人的动向不会不关注吧？”

借着偶然的见面，秦虎还是想给他们提个醒儿，毕竟都是中国人的资本，能避免损失当然是好的，如果他们能通过关系去找奉天帅府打探，或许也能给那位正是意气风发的张少帅吹个凉风儿……

“哦……”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卞福孙问了出来，“日本人一直在闹的，无非是想多得些便宜，现在南京和奉天联上手，也容不得日本人贪得无厌，最近倒是没在意，奉天帅府可有军令传达？”

秦虎摇摇头，这些大买卖家啊，遇事总是愿意往好处想的，还是要多说两句了，“一场中原大战，说南京与沈阳实际联了手，其实是假的！国民政府本来也无力控制黄河以北，让给东北军去填补也是无奈之举，可这样一来，南京方面得到暂时的稳定，关外的局势反而变坏了。

少帅分兵入关，日本人觉得机会来了，最近宽城子那边朝鲜侨民与中国乡民争水争地的事情，正是日本人找茬儿的开端，下面还会不断有摩擦的事情出来。奉天帅府对日本人的挑事，一向是妥协退让，被日本人看准了这个弱点，怕是要动摇了关外根基的！两位老总管着大笔资金，不可不防啊……”

在两位商界大佬眼里，秦虎无疑是个小毛头，可这样的话摆出来，就让人刮目相看了！

交通银行胖胖的徐行长一直没多说啥，这时候也问了出来，“林山贤侄小小年纪可不简单啊！万宝山乡民的纷争我倒是报上看到了，没想到背后是日本人挑起事情，奉天帅府里怕是已经晓得哇？”

“是啊，日本人的动向奉系高层一直是小心的，可也一直抱着退让侥幸的态度，我在南京时曾想请一位党国大佬给少帅提个醒儿，可当下的形势，没人愿意出面阻了少帅的兴头，也破坏了国民政府安定北方的方略。我等小人物，也只能是做好自家的事情了……”

“老奉天饭店停业是为这个吗？”

秦虎郑重点头，话说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他们上不上心儿也不用自己操心，顺口便拉回了今天的正题儿，“确实如此！对了，两位老总无事不登门，有啥事情就说说吧？”

这回两位大人物可不敢小瞧眼前这位少掌柜了，卞福孙笑笑开了口，“我俩也是受人所托，鹿鸣春的王老板想问问这老奉天是不是转让，他可以出个好价钱！”

“好好好，可以议议！”

鹿鸣春现在是沈阳城里餐饮界的魁首，在自家饭店开业的第二年办起来的，论规模名气，现在老奉天饭店可没法跟人家比了，也只是因为开张早又特色鲜明，才把热乎的买卖儿维持了下来！同行是冤家，鹿鸣春托人登门也是可以理解的，可秦虎却不在意这个，赶紧着脱手变现。

“既然家里真的要转让这饭店了，老卞还有个不情之请，你家饭店里有几道菜品，那味道儿可真是对心思，我家里也是客来客往的，常常摆个席面，能不能请店里的厨师到我家里交流交流？”

“哈哈哈，好说好说，我这就给卞总安排！”

秦虎送走了两位大行长，回拐子屋里再拿起郑文斗的电报，这心里的感觉可就不同了，一股子翻江倒海的心思冒了出来，怎么也压不住了……

“拐子，换身儿不起眼的衣裳，跟我走！”

秦虎把郑文斗的电报揣进了兜里，溜溜达达上了街，拐子边上也不多问，一路随着少当家就逛进了内皇城，不大点儿的个地界儿，俩人从大北门溜达到小北门，又从大西门溜达到了大帅府，从大南门出来又沿着南顺城街绕到了西面，兜兜转转几个来回，过了午晌饭才回了家。

秦虎嘴里叼着个街上买的热火烧，在拐子的电讯室里坐下，默默地又把郑文斗的电报掏了出来，上面是郑文斗从天津发到家里的大采购单据，是秦虎在调查清楚兵工厂存货后，要求尽快从礼和洋行以及江南采买储备的必须品。

电台，雷管，冲锋枪，防毒面具，工兵器具，蚕丝棉，防雨布，还有大量药材以及滑雪板的批量加工备料，这次秦虎考虑到了海叔那边一团人马，甚至是大乱起时扩军的需要，储备项目多、数量大，银钱哗哗流出去，郑文斗的抱怨，电文里也是能感觉到的……

这个家确实不好当啊，就自家那点小家底想托住一场持久战争又怎么可能？秦虎这少当家都不知道电文里怎样相劝了！接过拐子递过来的水碗，把嘴里的吃食强咽下去，咬着后槽牙让拐子发给二当家一封极简电文：斗叔莫急，我再去挣个大的！

‘当’的一声放下水碗，少当家再传电令，“拐子，给三当家发电，命令老蔫带全体特战队，秘密进入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