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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第116章 三族访客皆改观,流言反变提亲潮

白泽水君 · 432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若山长执意不管,任由流言蔓延,后日朝中旧事、旧望,亦难再提。”

最后一句,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不选。

便别想再回朝。

沈真石看完,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他把信往桌上一放,连笑都没有。

“好大的口气。”

苏素真站在一旁,脸一下白了。

“老师,我回去。”

沈真石抬手就打断。

“你回去做什么。”

“让他们更觉得这招有用?”

苏素真攥紧了手。

“可这封信……”

沈真石冷冷道。

“信是写给我的。”

“那便由我回。”

萧烈听得火直冒。

“苏家疯了不成。”

“拿回朝来压老师?”

张言也皱起眉。

“这已经不是为名声着急了。”

“这是明着逼人。”

沈真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他们不是疯。”

“他们是太在意家里的孩子,也太在意门风。”

“再加上有人把风吹得厉害,他们一时急了,便什么话都写得出来。”

话虽这么说,可屋里谁都明白。

这封信一到,事情便彻底升级了。

陆光宗那边却快活得很。

这几日他在县衙里都比从前多吃了半碗饭。

师爷瞧着他的脸色,也敢跟着赔笑。

“大人这法子,果然高。”

“恩山书院那边如今听说是焦头烂额。”

“三个师兄家里都闹开了,连沈山长都收到了家书。”

陆光宗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吹了一口。

“这就对了。”

“我就知道,这些人最怕的不是我。”

“是自家门楣。”

“读书人一个个不是爱讲规矩、讲风骨吗。”

“那我就拿规矩压他们,拿名声逼他们。”

师爷赶紧附和。

“还是大人高明。”

陆光宗唇角一扯,眼里带着一点得意的阴狠。

“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再能考,又如何。”

“真要论折腾人心,她还嫩。”

“先把她身边几个最能替她出头的支走。”

“后头,她自己就会乱。”

“书院也会乱。”

“到时候,我看她院试还怎么安安生生地准备。”

他越想越痛快。

甚至连之前陆耀祖落榜、自己在榜单上又一次被陆丹青压过的那点郁气,都跟着散了大半。

可他没想到。

事情并没有按他想的那样!

因为苏夫人来了。

苏素真的母亲,怀着身子,竟还是亲自来了一趟兴安县。

消息传到书院时,连沈真石都微微一怔。

“她亲自来?”

来传话的人点头。

“是。”

“苏夫人带着两名婆子,一个管事,还有一辆青布马车,已在门口了。”

苏素真听见这句,脸色顿时更复杂了。

“母亲身子重。”

“她怎么还来。”

萧烈先皱眉。

“这怕是真急了。”

张言也低声道:“若不是真急,谁会怀着身子往外跑。”

不多时,苏夫人便进了书院。

她年纪不算大,穿一身月白暗纹褙子,外头披着浅青披风,腹部已微微隆起,脚步却并不拖沓。

一看就是出身好、也拿得住场面的女人。

只是人虽然稳,眉间那点疲色和不悦却压不住。

她一进门,先和沈真石见礼。

“见过山长。”

沈真石回了一礼。

“苏夫人一路辛苦。”

苏夫人淡淡道:“辛苦倒不算。”

“只是我若不来,怕我这儿子就真长在书院里,不认家了。”

这话说得不算重。

可敲打意味很足。

苏素真沉默着上前。

“母亲。”

苏夫人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先冷,随后又软了一瞬。

可她到底还是记着来意。

“我今日来,不是和你说闲话的。”

“我带你回京。”

苏素真刚要开口,苏夫人却先把话堵上了。

“你先别急着跟我顶。”

“我一路来这儿,也不是只听别人几句风声。”

“我会自己看。”

“若事情真如你信里写的那样,是有人污蔑,那我自会替你做主。”

“可若不是,你就跟我走。”

苏素真垂着眼。

“是。”

苏夫人这一来,严家那边自然也知道了。

牛大花先就急了。

“怀着身子都能来。”

“那得多看不上咱们丹青。”

梅氏也有点慌。

“不会真把那几个孩子都带走吧。”

严二江沉声道:“先别乱。”

“苏夫人自己说了,要看。”

“既然要看,事情未必就全坏。”

陆丹青这会儿倒是比谁都静。

她只低头把桌上的书合上。

“来了就来了。”

“总要见。”

苏夫人第一次见陆丹青,是在书院的小偏厅里。

她原本心里已经先有了三分偏见。

一个乡下农女。

七岁。

生得再体面,也只是个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孩子,闹得自己儿子连家都不肯回。

还叫外头说得满城风雨。

她一路上想过许多。

想这孩子是不是生得太媚。

是不是说话太会拿捏人。

是不是仗着神童名头,故意在人前卖乖。

可真见着人,她先愣了一下。

因为陆丹青太端正了。

不是那种耀眼得逼人的漂亮。

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让人一看就舒服。

青布小袄,双丫髻,袖口收得整整齐齐。

人站在那里,不扭捏,也不轻狂。

眼神清亮,腰背挺直。

像一棵才长开的青竹。

苏夫人心里那口预备好的气,竟一下没发出来。

陆丹青先行礼。

“见过苏夫人。”

声音也不脆媚。

平平稳稳。

很有分寸。

苏夫人“嗯”了一声,目光却还在她脸上停着。

“你就是陆丹青。”

“是。”

“听说你如今已是县案首、府案首。”

“是侥幸。”

苏夫人眼神微微一动。

她本以为这孩子会顺势显摆两句。

没想到答得这么平。

她又问。

“你平日都读些什么。”

陆丹青便一一答了。

四书、经义、史书、时文、策论。

说到哪本,便把哪本的路数说得清清楚楚。

苏夫人听着听着,神色就变了。

她自己不是不识字的人。

苏家这种门第,女眷即便不走科举,也得懂礼、识书、会看文章。

所以她听得出来。

陆丹青不是装会。

是真会。

而且思路很清。

说话不抢。

也不卖巧。

她心里那点“这农女怕是有心机”的念头,忽然就散了大半。

更要紧的是,她还看见了严家人。

苏夫人去葛源乡走了一趟。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在什么样的人家长起来。

谁知一进严家院子,她又是一愣。

院子不大。

可收拾得干净。

柴垛码得整齐。

鸡鸭鹅都拴得规矩。

猪圈里养着肥猪。

旁边还有两只小羊。

孩子们一见外客,先怯了一下,随后便一个个站直了,规规矩矩喊人。

没有哪个扑上来占便宜。

也没有哪个东张西望乱说话。

严老头说话慢。

严二江答话稳。

柳春桃和苏婉娘端上来的粗茶虽不金贵,却是热的。

梅氏还悄悄拿了点自家蒸的米糕出来。

那股子真诚,不假。

苏夫人最初的戒备,竟一点点都被磨平了。

她甚至还看见了龙骨水车和水碓的图。

听严二江提起时,才知道家里这几年的起色,竟和陆丹青有极大关系。

她不只是会读书。

她还把严家带着往上走。

她让家里孩子都跟着识字。

让地里省力。

让买卖起死回生。

苏夫人心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个会惹事的小丫头。

这分明是个极难得的孩子。

等她再回书院时,脸色便已经和来时不一样了。

苏素真看得最清楚。

“母亲。”

苏夫人看了儿子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次,倒没犯糊涂。”

苏素真明显怔了怔。

“母亲的意思是……”

苏夫人没直接答。

她先看向沈真石。

“山长。”

“先前那封家书,是家里老人气急了,说得重了。”

“回头我会修书一封,叫他们先缓一缓。”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连萧烈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来时还气势汹汹要带儿子走。

这才几天,口风怎么就变了。

苏夫人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本来是来抓人的。

结果真一瞧陆丹青,越瞧越顺眼。

七岁。

生得好。

学问也好。

还懂事。

待人有礼。

更要命的是,这孩子身上那股稳劲,实在难得。

她心里甚至隐隐动了个念头。

若真有这么个儿媳,也未必不好。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先有点脸热。

可越想,又越觉得不算离谱。

毕竟娃娃亲这种事,在这年月本就不稀奇。

苏夫人没立刻把话说死。

只是试探着道。

“山长,我瞧着这孩子极好。”

“若外头总有人拿这事编排,不如……”

她顿了顿。

“不如先口头定个娃娃亲,也能堵一堵嘴。”

这下别说旁人。

连沈真石都愣了。

苏素真耳根更是刷地一下红了。

“母亲!”

苏夫人白了儿子一眼。

“我只是说说。”

“又不是明日就抬轿子。”

萧烈和张言站在边上,齐齐看傻了。

这是什么路数。

本来还以为苏夫人要把苏素真拎走。

结果转头就开始想娃娃亲了?

更离谱的是,消息一传回去,萧家和张家都坐不住了。

“苏家改口了?”

“还想定娃娃亲?”

“凭什么?”

这下两家不懵才怪。

一开始还同仇敌忾,觉得那农女把自家儿子带坏了。

结果苏家派个人去一看,转头就变了脸。

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孩子,多半真不差。

于是没过多久,萧家也派了人来。

来的是萧烈的长姐,萧明珠。

性子比萧烈还直。

一来便先把弟弟拎着耳朵骂了一通。

“出息了啊。”

“家里让你回去,你还敢顶嘴。”

萧烈龇牙咧嘴。

“姐,你先放手。”

“我没做错。”

“我知道你没做错。”萧明珠瞪他,“可你总得叫我亲眼看。”

她这一看,也看住了。

陆丹青和苏夫人见过后,又陪着萧明珠说了几句话。

萧明珠原本是带着挑刺的心来的。

可她挑不出来。

这孩子礼数周全,脑子清楚,长得也让人舒心。

连说起农事和水车来,都头头是道。

萧明珠越听越觉得,这孩子不像乡下生出来的。

倒像天生就该站在人前。

她回头就给家里写信。

“先别骂了。”

“那孩子是个好的。”

“若真说起来,倒是咱们家烈儿高攀。”

这封信送回去,萧家上下都傻了。

还没缓过来,张家那边也派了人。

张言叔父的夫人亲自来了。

她向来最会看人,也最挑。

可她看完陆丹青,也没了先前那股子轻视。

尤其看见严家孩子们都在识字,看见严二江说起陆丹青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敬重,她便知道。

这孩子,不是单靠神童名头虚悬着的。

她是真的能撑起一个家。

到了这一步,风向就彻底歪了。

三家原本都觉得这农女怕是个麻烦。

结果真正见过后,一个接一个改了口。

苏夫人先动心思。

萧明珠回去说“高攀”。

张家那边更直接,干脆对沈真石笑着提。

“若实在怕闲话,不如早些给孩子们留个口头约。”

“将来成不成再说,至少眼下先把旁人的嘴堵上。”

沈真石听得额角直跳。

“你们一个个来时都说要带人走。”

“怎么转头就都想着娃娃亲了。”

张夫人轻咳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是不知道。”

“如今瞧见了,自然另说。”

苏夫人也微微别开了脸。

“确实是好孩子。”

萧明珠最干脆。

“老师,俺也去说句实在的。”

“丹青这孩子,真是挑不出毛病。”

“若叫别人家抢去,俺也去都替我弟亏。”

萧烈、张言、苏素真三个人站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局面,谁都没想到。

原本是陆光宗放风,要用他们三人的名声拖垮陆丹青。

结果拖来拖去,竟把三家长辈都拖成了半个说媒的。

最关键的是,三家似乎还都真动了心。

一时间,连陆丹青自己都无语了。

她站在窗边,听着里头几个长辈若有若无地提什么“先口头议着”“将来再看缘法”“娃娃亲也不是不行”,只觉得太阳穴都隐隐发胀。

她不过才七岁。

这群人已经开始争她以后归谁家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

而书院外头,陆光宗还不知道风已经彻底转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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