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第127章 落榜羞恼失方寸,醉后狂言泄祸端
《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第127章 落榜羞恼失方寸,醉后狂言泄祸端

白泽水君 · 436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陆耀祖。”

“你起来。”

陆耀祖硬着头皮站起来。

“我问你,《大学》里‘知止而后有定,后头是什么?”

陆耀祖脑子一空。

张嘴半天,竟一个字都没接上。

满堂学生都静了。

先生脸一下沉了。

“你连这个都背不出?”

“你在书院这些日子,都学了什么!”

陆耀祖脸色涨得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更糟的是,他并不因此羞耻到发奋。

他只觉得恼。

恼先生不给面子。

恼同窗偷笑。

恼自己今天倒霉。

放学后,外头的人一来劝。

“陆兄,别往心里去。”

“老先生都这脾气。”

“走,喝一盏消消火。”

他居然真就跟着去了。

顾闻洲知道消息后,特意找了陆丹青一回。

那日两人在书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

下头人来人往,卖笔墨纸砚的、挑货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倒成了最好的遮掩。

顾闻洲嗑着瓜子,懒洋洋道。

“差不多了。”

“这人已经叫养废一半了。”

陆丹青翻书的手没停。

“一半不够。”

顾闻洲啧了一声。

“你是真狠。”

“都一年了,还不够?”

陆丹青这才抬眼。

“他还在书院里。”

“只要还在,陆光宗就还有侥幸。”

“我要的是,哪怕以后他被人硬按回书案前,也看不进去。”

顾闻洲眯了眯眼。

“那就得再推一把。”

“女人那边,他已经有点上瘾了。”

“赌钱也学会了。”

“要不,索性让他欠一笔?”

陆丹青想了想,摇头。

“现在欠,不好。”

“太快,也太显眼。”

“先让他自己觉得,日子这样也挺好。”

“等真离不开了,再收绳。”

顾闻洲看着她,忽然失笑。

“你以后要是做了官,估计能把一群老狐狸都算进去。”

陆丹青低头继续看书。

“我以后若做官。”

“首先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顾闻洲一怔,随即不说话了。

因为他听明白了。

陆丹青不是单纯在报仇。

她是在学。

学着怎么和那些脏人打交道。

学着怎么不再被人捅到软肋上。

这一年里,她不止功课进得快。

人也长得更快。

只是这种长法,不是身量上的。

是骨头里的。

年底时,陆耀祖又回了陆家一趟。

这回,陆光宗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因为陆耀祖身上竟隐隐带了点脂粉味。

虽然很淡。

可陆光宗自己也是男人,哪里闻不出来。

吃饭时,他盯着陆耀祖看了半天。

“你最近都跟谁走得近?”

陆耀祖筷子一抖。

“没……没谁。”

“真没谁?”

“就是几个同窗。”

陆光宗眼神冷了些。

“都学了什么?”

陆耀祖心虚得不敢抬头。

好在赵氏翠花又开始护。

“你有完没完!”

“孩子一年到头才回来几天!”

“整天盘问犯人似的,谁受得了!”

陆光宗被堵得脸色难看,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可偏偏又抓不住。

因为陆耀祖每次回来,表面上都还能糊弄过去。

功课差了,可以说先生严。

人瘦了,可以说书院苦。

偶尔眼神飘,也能说是年纪小坐不住。

陆光宗再多疑,也很难立刻想到,这是有人在背后一步步养坏他。

更不会想到,这个人会是陆丹青。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

陆丹青这时候应该正忙着读书。

忙着她那些稻种和田地。

谁会想到,一个八岁的女孩子,能把手伸进府城书院外头,悄悄布这样一盘局。

入夜时,陆丹青坐在灯下,正在写一篇时务策。

题是她自己给自己出的。

“山地兴农,先治水,还是先治器。”

她落笔很稳。

外头夜风吹过,院里的竹影投在窗上,轻轻摇晃。

这一年,她长高了一点。

手腕也比从前更有劲。

可最明显的,还是眼神。

以前是亮。

现在,是亮里带了冷。

写到一半,顾闻洲那边递来一张极短的纸条。

上头只一句话。

“陆耀祖今晚又去了红灯巷,还借了银。”

陆丹青看完,抬手把纸条放到烛火上。

火苗一卷,纸很快焦黑。

她静静看着那点灰落下去,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还不够。

可已经快了。

陆耀祖这根线,已经开始一点点烂进骨头里。

而陆光宗,还只当那是少年人一时贪玩。

他不知道。

真正要命的,不是贪玩。

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不靠自己。

习惯了偷。

习惯了装。

习惯了拿欲望填空。

一旦到了那一步,读书路就不是断在某一次落榜上。

而是从心里头,先断了。

陆丹青把笔重新落回纸上。

墨色一点点铺开。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堆灰。

只是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撒出去的第一张网,已经开始慢慢收口了。

而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

“又没中。”

“陆耀祖又没中。”

“这都第几回了?”

“不是说一直在府城书院读书吗,怎么越读越回去了?”

府试放榜那日,府城外头的人群像滚开的沸水。

榜下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喜得抹泪。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有人伸长脖子,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越看脸色越白。

陆耀祖就是最后一种。

他站在榜下,先是不信。

然后是发懵。

最后整张脸都涨红了。

榜上没有他。

从头到尾都没有。

他先前心里其实还存着几分侥幸。

觉得自己虽然平日玩了些,可总归在书院混了这么久,多少也有点底子。

再说了,考场上要真写不出来,大不了凭那几张记熟的旧文和套话往上糊。

未必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现实却是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没中。

还是没中。

而且这一次,比起从前那种“差一点”的感觉更难堪。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不是差一点。

是压根没写明白。

经义乱。

诗也飘。

策问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知道那份卷子烂得没眼看。

旁边几个同书院的童生看见他脸色不对,原本还想上来搭话。

可一见他那副想咬人的模样,又都默默躲开了。

这时候谁还敢往前凑。

陆耀祖站在榜下,耳边尽是嗡嗡的人声。

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都在笑他。

笑他陆家长孙。

笑他举人侄儿。

笑他在书院里混了这么久,结果连个府试都过不去。

他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不就是一场府试。”

“有什么了不起。”

可这话刚在心里冒出来,另一道更尖利的声音就压了上来。

不是一场府试的问题。

是陆丹青。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起那个名字。

七岁连中三元。

八岁名声还在涨。

如今整个广信府提起陆家,先想到的根本不是他陆耀祖,也不是四叔陆光宗。

而是那个被他们家赶出去的死丫头。

她风光。

他落榜。

她被人夸成神童。

他连个府试都过不了。

顾闻洲安插在旁边的人远远看着,并不急着上前。

因为他们很清楚。

这时候最好的法子,不是立刻哄。

是让陆耀祖先自己在羞恼里泡一泡。

泡得越久,人就越容易失控。

果然,等日头偏下去些,榜前的人散了大半,才有人慢慢凑过去,像是恰好碰见一样。

“陆兄。”

“别站着了。”

“没中便没中,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

陆耀祖本来正憋着火。

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

“谁失手了!”

“我就是这回没发挥好!”

来人笑着顺毛捋。

“对对对,是没发挥好。”

“再说了,先生教得再多,考场那股子晦气一上来,谁都可能出岔子。”

“走,兄弟们请你喝一盏,散散心。”

陆耀祖还想撑。

“我不去。”

可另一个人立刻接话。

“不去才是傻。”

“你这会儿回书院,先生问你中了没,你怎么说?”

“回家去,陆家那边又少不得一通念叨。”

“倒不如先松快松快,今儿把这一茬过去了再说。”

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陆耀祖最怕的地方。

他最怕什么?

怕回去面对人。

怕旁人问。

怕四叔那张脸。

怕家里失望。

更怕自己在那些人眼里,真成了个不成器的废物。

所以明知不该,脚却还是跟着挪了。

一群少年拐进了一家小酒肆。

临街的门脸不大,里头却热闹得很。

酒气、炒豆、卤肉和人声混成一团,呛得人头发晕。

陆耀祖平日不是没喝过。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他心里堵着火。

一杯下去不解气,第二杯就自己续上了。

旁边人见状,嘴上劝着。

“慢点慢点。”

手上却半点没拦。

反而还时不时把话题往他心口上拨。

“说真的,陆兄你也是可惜。”

“若不是平时运气差点,哪能不中。”

“有些人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小小年纪便被吹上天。”

这一句一落,陆耀祖眼神猛地阴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什么走运。”

“不就是会装。”

“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同桌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口子开了。

“哎呀,陆兄别气。”

“她再厉害,和你又不是一条路。”

“你往后自然有你的出息。”

陆耀祖鼻子里哼了一声。

可酒劲一上来,人最容易嘴硬。

“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丫头片子,运气好考了几场,就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早晚……早晚也得跌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些。

旁边的人却还嫌不够,继续顺着问。

“那倒也是。”

“不过她如今名声大,连上头都知道了。”

“听说学政那边还看重她得很。”

陆耀祖喝得眼睛都发红了,一听这话更来气。

“学政算什么!”

“不就是个考人的官儿!”

“她一个女娃都能被捧成这样,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规矩!”

“要我说——”

他往桌上一拍,声音也拔高了。

“这世道本来就不公!”

“凭什么她行,我不行!”

“还神童,呸!”

“哪天真惹急了上头,那帮人说革就革,说砍就砍,谁能护她一辈子!”

酒肆里人多眼杂。

陆耀祖这会儿却早喝迷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已经越了线。

同桌那几人面上做出劝的样子。

“陆兄,慎言。”

“你喝多了。”

嘴里劝,眼里却全是算计。

因为他们本来就在等这一刻。

顾闻洲那边早有交代。

光是“少年狎妓”“童生失德”还不够狠。

真要一刀断路,得叫陆耀祖自己说出不能说的话。

酒肆里这头还在闹。

另一头,陆耀祖已经被人半哄半拽,带去了花巷。

那地方白日里门半掩着。

到了傍晚,灯一挂,脂粉气便一阵阵往外漫。

陆耀祖以前来过几次,只是多半在外头晃,真进深处不多。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他落榜。

今日他心里恨。

今日他只想找个地方,把那股子窝囊劲压下去。

所以一进门,听见那几声软软的“公子”,人几乎就飘了。

楼里的姑娘看他年纪小,原本还笑。

可一见有人替他付钱,出手也不抠,立刻又都热情起来。

“小公子脸都红了。”

“头回落榜呀?”

“没事,姐姐陪你喝一盏,什么烦心事都散了。”

软香扑面,细手斟酒。

陆耀祖本就不稳,这下更像一头栽进了棉花堆里。

外头是挨训、落榜、抬不起头。

里头却是有人捧着他、哄着他、叫他“小公子”。

这种反差,最能勾人。

他一杯接一杯喝。

脸更红,舌头也更大。

到后头,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太清楚了。

偏偏那几个带他来的人,还装模作样地夸。

“陆兄其实就是差个机会。”

“哪怕这回不中,三年后、五年后,也照样能压别人一头。”

陆耀祖一听“三年后五年后”,脸又扭曲了。

“三年五年?”

“我凭什么等那么久!”

“凭什么她就能七岁八岁风风光光,我就要熬!”

“我不服!”

这一句句,说得又酸又毒。

更要命的是,他越说越收不住。

酒后人的胆子,往往大得可笑。

平日里只敢在心里转的念头,到了这时候竟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什么学政,什么神童!”

“真当自己是什么天老爷呢!”

“有本事……有本事都别来管我!”

“我就是去逛了又怎样?”

“我就是不想读了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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