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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第126章 课业颓荒师生疑,家风虚掩祸根藏

白泽水君 · 4330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五十两。

顾闻洲脸上的笑意一下淡了些。

不再是玩笑的淡。

是正色。

“这么多?”

他抬眼看她。

“你这是想让我做什么。”

陆丹青平静道。

“帮我废一个人。”

顾闻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立刻接话。

因为他知道。

陆丹青能拿出五十两来,事情就绝不会小。

而且她用的是“废”。

不是“打一顿”。

不是“整一回”。

是废。

这就说明,她要的是长线。

顾闻洲低声问。

“谁?”

陆丹青看着他。

“陆耀祖。”

顾闻洲眼底一闪。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广信府书院里知道陆耀祖的人不少。

陆家那边以前就爱在外头吹,说自家大孙子聪明,将来要和陆光宗一样走科举路。

后来陆丹青冒出来,陆耀祖这个名字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顾闻洲看着她,声音也低了。

“因为严大海那事?”

陆丹青没否认。

“对。”

顾闻洲沉默了一瞬。

“你想怎么废?”

陆丹青这回终于坐下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平。

“不是一朝一夕。”

“也不是明着碰他。”

“我要的是两年内,没人想到我头上。”

“最好连陆光宗都只会以为,是陆耀祖自己废了。”

顾闻洲这才真正来了兴趣。

“继续说。”

陆丹青道。

“陆耀祖这个人,虚荣、浮躁、怕苦、好面子。”

“你只要找两个会玩的人,慢慢带着他。”

“先带他逗鸟、斗蛐蛐、看赌钱。”

“别一上来就太狠。”

“让他觉得新鲜,觉得只是松快。”

“再让他慢慢学会逃课、敷衍、借题、买小抄。”

“书院小考月考,一次两次失手不要紧。”

“可只要连着跌,他自己心就先乱了。”

顾闻洲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姑娘,说话太稳了。

稳得不像在算计一个同龄人。

倒像在推演一盘棋。

而且她最狠的不是让陆耀祖“吃一次亏”。

是让陆耀祖自己滑下去。

这样将来旁人回头看,只会觉得。

这人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怪得了谁?

顾闻洲问。

“只是这些?”

陆丹青眼神冷了点。

“不止。”

“等他尝到外头的甜头,再给他钱。”

“赌钱的钱。”

“吃酒的钱。”

“若再大些,便是女人的钱。”

顾闻洲吸了口气。

“你是真要把人往废里养。”

陆丹青看着桌上的茶盏,声音很轻。

“他家里当初怎么待我的,你知道一些。”

“严家大舅如今还在养伤。”

“我不是做善事的人。”

“我没打算叫陆耀祖干干净净地继续读下去。”

顾闻洲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还是小看了陆丹青。

她不是不会狠。

她只是以前没到那个份上。

现在到了。

顾闻洲把视线从银子上挪开。

“人我可以找。”

“我家在府城久,外头认识几个手脚麻利、嘴又严的。”

“书院里头,也有那种最会带坏人的半大少年。”

“只是有一点。”

他抬头。

“你不怕沾因果?”

陆丹青平静地看着他。

“他若本心够正,别人带不坏。”

“可他不是。”

“我只是把门打开。”

“走进去,是他自己。”

这话一落,顾闻洲忽然笑了。

“成。”

“你这活,我接了。”

“不过五十两太多,我先拿三十两。”

“剩下的,等事成一半再给。”

陆丹青摇头。

“都拿着。”

“我要的是稳。”

“该打点的打点,该养人的养人。”

“银子不是问题。”

她说这话时,眉眼平静得很。

可越是这样,越叫顾闻洲心里发紧。

因为他知道。

一个能在七岁时说出“银子不是问题”的孩子,背后压着的,绝不是一点小委屈。

是真被逼狠了。

顾闻洲没再推。

伸手把布包收了。

“行。”

“这事我来做。”

“你只管安心读书。”

陆丹青站起身。

“我会安心读书。”

“但有一点,你记住。”

“别做得太快。”

“半年内,最多只是让他散。”

“一年后,才让他烂。”

顾闻洲忍不住笑。

“你比我还懂这些。”

陆丹青没笑。

“因为我要的是他以后再也捡不起来。”

从那天开始,一张看不见的网,便慢慢撒向了陆耀祖。

最开始,几乎谁都没察觉。

广信府书院本就是少年读书人扎堆的地方。

里头有真的苦读之人。

也有打着读书名头,实则整日混日子的。

陆耀祖一开始还算拘着。

因为陆光宗虽然平日不在书院,可到底有个县令的名头压着。

陆家也反复叮嘱过。

他得争气。

他得读出来。

他得给家里长脸。

这些话,陆耀祖嘴上应着。

心里却早烦透了。

因为书院的日子一点都不快活。

天不亮就要起来。

经义要背。

文章要作。

先生还爱当众抽背。

稍一答不好,就要挨训。

更叫他难受的是。

这里不是陆家。

没人捧着他。

也没人把他当什么“陆家长孙”。

比他聪明的人有。

比他出身好的也有。

他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正因为如此,当第一个人笑着揽住他肩膀,说。

“陆兄,整日闷着念书有什么趣。”

“走,带你看个新鲜玩意儿。”

陆耀祖只犹豫了片刻,就跟着去了。

新鲜玩意儿是斗蛐蛐。

小瓦罐一摆,两只蛐蛐一放,旁边几个少年围着起哄。

“咬它!”

“上啊!”

“哈哈哈这只厉害!”

陆耀祖原先还端着。

可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

他从小在村里也玩这些。

可哪有府城这些人会玩。

罐子精致,蛐蛐也分好坏,连下注都有人讲门道。

头一回,他只是在旁边看。

第二回,就忍不住跟着压了几文钱。

赢了。

那几个少年立刻围着笑。

“陆兄手气好啊!”

“早知道你眼光毒!”

“走,今晚再去茶楼听评书!”

一口一个“陆兄”。

一句句哄着。

陆耀祖那点虚荣心,几乎一下就被喂饱了。

他第一次觉得,在书院外头,比在书案前痛快多了。

顾闻洲安排的人不急。

真就按着陆丹青说的,先哄,先捧,先带着松快。

今天斗蛐蛐。

明天遛鸟。

后天去桥边看人摔跤。

偶尔再请他吃一碗面,喝一盏甜酒。

每次花销都不大。

小打小闹。

刚刚好让人觉得。

不过如此。

陆耀祖最初还会心虚。

尤其一到小考前,就想着收一收心。

可他脑子本来就没那么灵。

前头一松,后头就补不上。

第一次月考,他从中游掉到了末尾。

先生脸色难看,当众说了他两句。

“你这些日子心思都放哪儿去了?”

陆耀祖脸烧得通红,回去后狠狠咬牙。

他原本想发奋一回。

可没过两天,又有人来找他。

“陆兄,别苦着脸。”

“一次月考算什么。”

“明儿我给你弄一份前头甲等生的旧卷子,你照着看两眼,下回不就回来了?”

陆耀祖起先嘴硬。

“我用得着看别人旧卷?”

可等真拿到那份卷子,看到上头工整的答案和批注,他还是动心了。

他不是真想学。

他只是怕丢脸。

于是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第一件事。

不是自己做。

是抄。

最开始只是抄旧卷。

后来便是抄同窗的默写。

再后来,顾闻洲那边安排的人故意在一次小考前递给他一张极小的纸条。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经义句子。

陆耀祖手一抖。

“这要是叫抓住……”

那人立刻笑。

“谁抓?”

“就这么一丁点,藏袖口里,谁看得见。”

“你不是怕考不好么?”

“有这个,至少不会垫底。”

陆耀祖心跳得很快。

可还是把那纸条收了。

这一收,就算彻底开了口子。

他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应付一次考试。

却不知道,从这一步起,他已经慢慢把“读书”当成了能糊弄过去的东西。

一个人一旦这样想,心就塌了。

表面上还在书院。

实际上,根已经烂了。

这边陆耀祖一点点往下滑。

那边陆丹青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日子过得极稳。

她几乎把每一天都掰开来用。

早起读经。

上午习八股。

下午看时文、史书和策论。

夜里再默一遍当天重点。

若有空,还会去试田边看她那几分新稻。

甚至连灵泉水都分得很细。

自己只喝少量,维持精神。

更多的,拿去养那点最要紧的稻种和给严大海慢慢吊身体。

严大海自那回后,果然再干不得重活。

稍一用力,头就疼,眼前发黑。

柳春桃每次看着,都偷偷抹眼泪。

陆丹青心里恨,却从不把这恨说出来。

她只是更拼命。

她知道,自己只有更快地往上走,才有资格让那些人真正付代价。

冬天过去的时候,陆耀祖已经彻底变了。

他回陆家过年时,表面上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穿着新袄,背着书袋,进门先喊祖父祖母,又给陆光宗行礼。

赵氏翠花看见他就心肝肉地叫。

“耀祖瘦了!”

“书院是不是饭不好?”

王小娥更是心疼得不行。

“我儿受苦了。”

陆耀祖一边吃着家里给他炖的蛋羹,一边嘴里应着。

可眼神却总有点飘。

因为他在书院外头已经玩野了。

回了家,反倒觉得没意思。

陆光宗倒是看出了些不对。

吃饭时问了句。

“最近课业如何?”

陆耀祖筷子顿了一下。

“还……还行。”

“先生夸过你没?”

“夸过。”

“夸什么了?”

这回陆耀祖一下卡住了。

他哪记得先生夸没夸。

好在王小娥立刻把话接过去。

“孩子刚回来,你问这么紧做什么。”

“好容易回来吃口热饭,还不许松快松快?”

赵氏翠花也跟着帮腔。

“就是。”

“耀祖可是咱家宝贝疙瘩。”

“你自己当年读书时,不也有累的时候。”

陆光宗看着陆耀祖,眉心皱了皱,到底没再说。

可也就是因为家里这一层层护着,陆耀祖那点心虚很快就散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

反正家里人也不懂。

只要他嘴上说得好听些,不就过去了。

这一回府城后,他比之前更敢了。

顾闻洲那边的人很快又顺势往前推了一步。

“陆兄,斗蛐蛐你都玩熟了。”

“要不要去瞧瞧花楼外头唱曲的?”

陆耀祖一听,耳朵就热了。

“这……不好吧?”

那人立刻笑得暧昧。

“又不是叫你立刻进里头做什么。”

“就听听曲,看个新鲜。”

“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迟早都得见见世面。”

陆耀祖嘴上推着。

脚却还是跟着去了。

那地方不算真正的大青楼。

更像府城边上专门哄半大少年的暗门子。

外头挂着红灯,里头飘出来脂粉香。

轻轻一缕,就能勾得人心发飘。

陆耀祖头一次站在门口时,腿都绷得紧。

可帘子一挑,里头笑声一出来,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拉了一下。

男人最怕的,不是真见色。

是第一次见色时,旁边还有人哄。

“陆兄进去坐坐。”

“怕什么。”

“今儿我请。”

陆耀祖终于进去了。

那一夜出来时,脸都还是红的。

可从那以后,他心里就像长了草。

先生讲的经义再无趣不过。

倒是那点香风、软话和红袖添酒,让他回味了好几天。

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再想回头,难。

更何况,外头那些人根本不会让他回头。

没钱?

给。

手头紧?

借。

赌输了?

没事,下回赢回来。

这些银子,明面上都不是同一个人给的。

有时是有人替他结了账。

有时是说“这回兄弟请”。

有时是让他先记着。

一笔一笔,都轻得很。

轻到陆耀祖根本没当回事。

可这种“有人替你兜底”的感觉,最容易把人养废。

因为一旦习惯了,自己就再也不想吃苦了。

转眼一年过去。

陆耀祖的成绩果然一塌糊涂。

不止没往前。

反倒连连下滑。

先生原本还觉得他或许只是底子薄。

后来发现,这孩子根本不是底子薄。

是心思已经散了。

经义背得乱七八糟。

八股起承转合更是常常东拼西凑。

有时小考卷子一看,就知道有抄痕。

只是没抓个现行,不好明说。

一次课上,先生终于忍不住点了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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