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希望三年后，各位兄弟顶峰相见！

暮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子，铺在官道旁的荒坡上。

王权部队赶了半天路，天快黑了。

八百将士在坡下埋锅造饭，炊烟混着晚风升起来，飘散进渐暗的天色里。

坡顶上，十个人一字排开，面朝旷野，比赛尿尿。

王权站在最中间，白衣下摆被晚风卷起来，他瞄了一眼前方，腰带一松，迎风尿了三丈远。

邢道荣眼睛都直了：我滴个乖乖！大帅您这哪是撒尿啊，您这是泼水啊！

典满瓮声瓮气地接话：俺才二丈五，差这么多？

甘宁掂了掂裤子：大帅您老实交代，是不是练过？

王权系好腰带，笑着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周瑜拎着裤腰站在旁边，默默收回去：我，我就不参加了。

别啊公瑾！甘宁一把搂住他肩膀，还没看你表演呢！

我尿完了。周瑜面无表情。

你看你，尿完也没见你尿多远。

我尿得远不远不需要你看见。

赵云双手环胸站在最边上，银枪插在土里，表情一丝不苟，腰间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

邢道荣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子龙，你不来一泡？

赵云头都没偏：不了。

你这人真没劲。

邢道荣刚说完，旁边黄忠拎着裤子往坡下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停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半天没出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悠悠系好腰带走过来，花白胡须被风一吹，老脸上带着点尴尬。

典满探头问他：黄老将军，你尿完没？

黄忠没理他。

甘宁嘿嘿一笑：老将军您是尿不尽吧？

黄忠脸一黑，一巴掌拍在甘宁后脑勺上：我这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你们比呢？你们这帮小崽子别得意，指不定到了我这个岁数，尿都尿不出来，蹲下去半天起不来！

邢道荣笑得蹲在了地上。

典满也笑得直拍大腿，拍得他圆滚滚的肚子一颤一颤的。

王权站在坡沿边上，嘴角也勾着笑。

可那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像是被晚风一点点吹散了，露出底下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他望着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地平线，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没想到一晃眼，我已经满名天下。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轻了几分：一遭走来，我也才……年仅二十。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典满不笑了，邢道荣也不笑了。甘宁脸上的笑意收起来，看了王权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王权忽然笑了笑，扭头看向张辽：文远，你跟我多久了？

张辽站在他右手边，暮光照着他那张沉静的脸。

他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记不住了，我只记得那天我只是一员被孤立的降将，营里没人跟我说话，饭点没人跟我一桌。好在曹仁将军挺照顾我的，也幸好他将我安排来保护大帅，不然就没后面这些事了，之后几天又遇见了子龙，好家伙，长坂坡七进七出，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幕，简直强得可怕。

张辽说着，朝赵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赵云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站姿笔直得像一杆枪：我再强，还不是被大帅一剑斩下马了。

众人哄笑起来。

邢道荣笑完补了一句：你们信不信，我要是跟子龙哥哥打，我一枪就能把挑他挑飞！

典满大声接话，俺亲眼见过！

赵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在笑。

张辽又接着说了下去，目光落向远处襄阳的方向：我也还依稀记得当年去襄阳第一次见甘宁这老小子，那会儿他还是蔡瑁的门卫呢，天天要拉人结拜，见谁都是兄弟咱俩拜个把子！

甘宁正在旁边喝水，被这一句呛得喷出来半口。

你懂个屁！甘宁把水囊一扔，两步冲过来，一脚踹在张辽屁股上，力道不重，但张辽往前踉跄了半步。

甘宁顺势追上去，双手按住张辽的肩头往下一压，把人按翻在坡顶的草地上，二话不说就上手挠张辽嘎子窝。

张辽在地上扭着身子笑骂：姓甘的！你他娘的，哈哈哈哈，松开！

甘宁一边挠一边笑：张文远！你跟我认识这么久了！到现在还没跟我结拜！

张辽被他挠得直拍草地：你不是一直想跟大帅结拜吗！你怎么不提了！

甘宁的手猛地停了。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松开张辽，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咧嘴笑了一声，笑得很努力。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游移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大帅现在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结拜？不合理，不合理。

他摆了摆手，把那句话甩出去，像是在甩掉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虫子：我的出身就一个江上贼子，跟大帅结拜，会让天下人戳大帅脊梁骨的。

他说完这话，又咧着嘴笑了，笑得很响，像是在证明自己没在意。

可那双眼睛里刚才亮着的光，暗了一暗，快得像晚风里灭了一瞬的火苗，又被他重新点起来了。

张辽从地上坐起来，拍着身上的草叶子没说话。

天黑了。

王权这几个人吃饱喝足的围坐在篝火前，享受着回许昌的最后一刻安宁。

王权看着众人，或许，过了今夜。

再也聚不起了……

此次回朝堂，要抢夺司马家的一切资源，注定波澜重重。

马超把酒袋往草地上一掼，自己先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草皮看着邢道荣：过来坐，都坐，站着显你腿长啊？

邢道荣二话不说屁股往地上一砸，震得草皮都跳了跳。典满挤在他俩中间，圆滚滚的身子一歪，差点把邢道荣挤出去。魏延拎着酒袋在旁边坐下，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四个人互相递着酒袋，你一口我一口，典满被辣得直抹嘴，邢道荣笑他酒量不行，典满不服气抢过来又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

周瑜坐在几步外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只酒囊没打开，目光落在火堆旁那四个人身上，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嘴角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往上翘了翘又压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囊，掌心贴着冰凉的皮革，悄声嘀咕着：

伯符兄，自从你走后，我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可今日……我好像又有兄弟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天上第一颗冒出来的星子，补了一句，在心里默念的，轻得像一声叹息：希望你在天上看见了，不会生气。

周公瑾！典满的大嗓门忽然劈过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你装啥高冷呢！赶紧过来跟俺喝一口！一个人在那边坐着多没劲！

周瑜抬起头，典满正举着酒袋朝他这边伸，油汪汪的手上还沾着烤肉渣。

邢道荣也跟着招手，马超回头看他一眼，笑着歪了歪头，魏延沉默地拍了拍身边的草皮。

周瑜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终于没再压下去。他站起来，迈步走过去，在魏延旁边坐下，解开了酒袋的塞子。

典满一胳膊搂过来，差点把人搂进怀里：这才对嘛！

王权坐在火堆对面的位置，火苗隔在他和众人之间，把那些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手里也握着一只酒囊，没有喝，只是看着火堆旁的这一幕。

典满搂着周瑜的肩灌酒，邢道荣跟马超在比谁的嗓门大，魏延低头笑着吃了一口干饼，黄忠捋着胡子坐在外围笑呵呵地看，张辽和甘宁正在抢最后一块烤肉，赵云端着碗安静地坐在边上，嘴角也勾着一点弧度。

王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囊，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火听的：

要是不打仗了……

他顿了顿，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那该多好。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在心里默默补上了：那样大家谁都不会少。

王权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火堆，落在甘宁身上。

甘宁正跟张辽抢肉抢得不可开交，被王权这一看，手上一顿，肉块被张辽抢走了也没反应过来：大帅？

王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弧度里带着一点酒意、一点火光、和一点认真到不像他的东西：

甘宁。

甘宁一愣：

王权站起来，白衣被火光照得发亮，他举起手中的酒袋，环顾了一圈围坐着的众人，我们十位，今日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火堆安静了一瞬。

典满的酒袋举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邢道荣正憋着嗓子要喊，声音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马超偏头看着王权瞳孔猛缩。

魏延放下手里的干饼，坐直了身子，黄忠捋胡子的手停住了。张辽和甘宁也不抢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云的碗端在手里，目光落在王权脸上，平静的底下一层东西在翻涌。周瑜握着酒袋的手紧了一紧。

然后所有人动了。

甘宁第一个跳起来，酒袋往天上一举：大帅！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那还等什么！

甘宁眼眶满是泪光。

他不敢想，王权都到如今这个位置了，还能拉得下身价跟他结拜。

邢道荣一把扔掉开山斧就跪下去了，典满紧跟着往地上一砸，膝盖落地的声音像是砸实了。

十个人跪在一排，火光照着每一张抬起来的脸。

跪在了那圈人的正中间的王权把酒袋举过头顶，声音清朗得像一刀切开夜色：

今日，我王权

张辽！

赵云！

甘宁！

黄忠！

魏延！

邢道荣！

典满！

马超！

周瑜！

十个人的名字在夜风里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连成一条线，系在火堆上方那片被照亮的空气里。

王权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每个字都更重了：结为异姓兄弟！

十个人齐声喊道：今日结为异姓兄弟！

不论王权或富贵！

不论王权或富贵！

不论这天下是谁家！

不论这天下是谁家！

十人一条心！不畏强权！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十个人同时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没有人擦。

典满灌完一抹嘴，笑得满脸褶子，眼眶却是红的。

邢道荣拍了典满后背一巴掌，响声又脆又响，两人一起笑。

甘宁一把搂过张辽的肩膀，张辽这回没有躲，反手也搂了回去。马超和魏延碰了一下酒袋，互相点了点头。

黄忠捋着胡子笑着摇头，老眼里的光有些润，他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擤了一下鼻子。

老夫这个年纪倒是吃点辈分亏了……

赵云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像是从不多话的人终于也学会了一点笑。

周瑜仰着头望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收回目光，灌了第二口酒。

王权跪在最中间，左手边是赵云，右手边是甘宁。

他的目光从一张面孔扫到下一张面孔，从赵云的平静到甘宁的笑，从黄忠的感慨到典满的泪，从邢道荣的大嗓门到周瑜的沉默，从马超的白袍到魏延的黑脸，张辽的沉稳。

王权把酒袋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朝面前这些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朝下。

九只手一只一只地叠了上来。

有大的有小的，有糙的有滑的，有带着老茧的有带着刀疤的，十只手叠在一起，在火堆上方形成一个圆。

王权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这九个人听，又像是说给头顶那片星空听的：

希望三年后，各位兄弟！顶峰相见！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蹿上去三尺高，在夜色里亮了一瞬，灭了。

周围的的八百人高声欢呼。

这一刻，若是王权敢振臂一呼，夺取天下。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这些人也不会畏惧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