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王权死了!消息传到魏王府,曹操泪目!
阿三剪刀 · 4204 字 · 约 10 分钟
夜风卷着官道上的浮土,把那一千五百骑白衣人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胡遵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走在队伍正中央,左手攥着缰绳,嘴角邪笑着。
那面染了血的“王”字旗被他手下一个亲信用杆子挑着,旗面上的墨字被血浸透了大半,只隐约还能辨认出一个“王”的影子。
他身后那些白衣死士们的马蹄声比来时重了不少。
五天五夜蹲在芦苇荡里没合过眼,又打了一场突袭战,虽然是单方面的屠杀,但到底是一千五百人围着两百人砍,刀锋砍进骨头里的反震力不是假的。
队伍里有人低声说话,是后面的几个士兵在嘀咕:“那光头死之前喊啥来着?说他们是假的?”
“管他真假,将军说他是王权,他就是王权。”
“可你看那两百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连甲都没有,王权手下什么时候这么寒碜过?没想到王权还他娘是光头?嘿嘿!”
“你他娘的别瞎想!将军蹲了五天五夜还能认错人?”
胡遵没有回头,但他把那些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
三角眼微微眯了眯,其实他心里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当时砍得太快,他连那光头的脸都没来得及细看,只记得那颗脑袋光得发亮,王权的画像他见过好多次,没有光头的。
可那面旗是真的,“王”字是墨写的,旗杆是新削的杉木杆子,跟曹营正规军用的制式旗杆一模一样。
他想不出王权有什么理由把那面旗交给一群山贼。
除非……
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一个念头像条泥鳅一样滑过去,他没抓住。
不过胡遵仔细一想。
王权是带的八百人去襄阳救援,只回来二百人左右,估摸着八成就是他杀的这帮人了。
他甩了一下头,把那点不安甩了出去。
五天五夜没好好睡过,人容易胡思乱想。
王权已经死了。
那把刀是老子亲手砍进他胸口里的。
老子看得真真的。
“传令下去,”
胡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身后那几个正嘀咕的士兵立刻噤了声,
“派三骑快马回城,先去司马府报信。就说王权黄泉桥伏击毙命,全军覆没,确认无误。”
他身后一个亲信应了一声,当即点了三个骑术最好的,马蹄急促地踏碎了夜路上的寂静,朝许昌方向狂奔而去。
……
许昌城,司马府。
夜色已经沉到了后半夜,司马懿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残棋,左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但他还是端着。
他在等。
司马防坐在他对面,身上披着一件外袍,眼皮耷拉着,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夏侯渊横躺在一旁的矮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鼾声断断续续的。
猴吉蹲在门口,缩着脖子打盹,胖脸上全是倦意。
他已经在门槛上蹲了三天了,每天晚上司马懿不睡他就不能睡,困得眼泪汪汪的。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马蹄落地之后停住的声响,然后是靴子碾过石板路的摩擦声,最后是拍门声,那拍法急促得像是要把门板捶穿。
猴吉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脑袋撞在门框上“咚”一声。
顾不上疼,拉开院门一看,一个满身尘土的白衣斥候单膝跪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一块折好的布条。
“急报!黄泉桥急报!”
猴吉的胖脸抖了一下,转身冲进书房:“老爷!少爷!外面来人了!”
司马懿的茶杯终于从唇边放了下来。
他站起身,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那名斥候脸上,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斥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打了胜仗的兴奋。
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替主人办完了大差事之后,既想邀功又怕出错的紧张。
“说。”司马懿只吐了一个字。
斥候双手把布条举过头顶:“胡将军派小的先行回城报信!黄泉桥伏击已成,王权所部约两百人全军覆没。为首之人正是王权,已被胡将军亲手斩杀,确认无误。”
司马懿瞳孔猛缩。
“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院墙外面绕过来,吹得那棵老桂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司马懿站在门框里,听到这消息他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一只手扶着门边,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接过了那块布条。
他没有展开看,指尖捏着布条的一角,感受了一下布面上的潮气。
那是赶路太急,汗浸透了又风干的痕迹。
司马懿的公鸭嗓在静夜里响起来,声音比平时激动多了:“果真!确认无误?”
“真的,比珍珠还真!确认无误!”
司马懿闭了一下眼睛。
司马防在后面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揉,两步跨到门口,一把夺过斥候手里的布条展开来看。
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那张布条哗哗作响,眼睛扫过上面的字,又扫了一遍,又扫了第三遍。
“王权……死了?”司马防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哑。
夏侯渊的鼾声也停了。
他被吵醒了,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咋了?谁死了?”
“王权死了。”司马防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
“王权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王权死了,死了!”
夏侯渊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从榻上弹起来,两步冲到门口,一把夺过布条自己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仰起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操!真死了?!八百人破七万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黄泉桥了!”
他拍着大腿,笑声在院子里来回撞着,惊得树上几只鸟扑棱棱飞走了。
夏侯渊激动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人不能太狂!王权打了那么多次仗没输过,可他不输给孙权,他也得输给咱们!”
司马懿站在那里,听着父亲和夏侯渊的喧哗声,脸上没有笑。
他只是把目光从布条上抬起来,望向院墙外面许昌城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久到司马防的笑声都渐渐落了下来。
他终于开口了,公鸭嗓在夜风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掉之后的那种松弛:
“天不亡我司马家。”
这时,司马防转过身来,目光在司马懿和夏侯渊脸上各停了一瞬:
“我们得速速备三牲祭品,明日一早,随我去魏王府吊唁。”
夏侯渊愣了一下:“吊唁?”
“王权大帅为国捐躯,我司马家世代忠良,岂能不亲往悼念?”
司马防笑容满面,像是刚刚把一块压在心口十几年的石头搬开了之后,终于能畅快地呼吸一口空气。
夏侯渊拍了一下巴掌,满脸兴奋:“对对对!去吊唁!去给他哭一场!哭得越惨越好!反正他也听不见了!”
司马懿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书房,在桌案前坐下来,把面前那盘残棋掀了。
黑白棋子哗啦啦地散了一桌,滚到地上,落在砖缝里。
他重新拿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然后看着那颗棋子。
眼神中满是对棋子翻盘成棋手的激动。
王权!
老子怕你这么久,你终于死了!死了!
王权不死,仲达不出!
今日之后,终于轮到我司马懿出场收割这大汉垂危的天下了!
…………
与此同时,魏王府。
曹操没有睡。
他已经连续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桌上的菜换过三轮,第一轮是他让厨房做的,没动。
第二轮是许褚自己去厨房端来的,动了一筷子,就再没碰过。
第三轮是三个少妇端上来的醒酒汤和热粥,他连看都没看。
曹操靠在榻上,后脑勺抵着墙面,眉头拧成一个化不开的死结,脑袋疼得炸裂。
近日。
曹操眼前老是浮现一幅画面。
王权骑在那匹白马上,转头朝他笑,嘴里喊“老头儿,我回来了”
然后画面一转,白马倒在地上,王权不见了,只剩一片血色。
他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空荡荡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折断。
许褚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框,手里捧着一个空碗,碗底还剩几粒米,他用指头一粒一粒地捻起来往嘴里送。
他也两天没好好吃饭了,王权还没回来,曹操吃不香饭,他端着碗在旁边陪着,陪着陪着碗里的饭就凉了,也就自己吃了。
“魏王……”
许褚捻完最后几粒米,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了曹操一眼,“你昨晚上就没吃,要不……我叫人把粥热热?”
曹操没有理他。
他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那是兵部的卷宗,上面记录着襄阳那边最近的粮草调度,可他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蜂子在里面嗡嗡地飞。
他担心王权,又怕王权。
这两种情绪在他胸腔里来回撕扯,撕得他胸口发闷,闷得他想骂人。
曹操忽然开口,“许褚。”
“在!”
“你说……蔡瑁都发信来说富贵往许昌来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富贵怎么还没个人影?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啊?”
许褚愣了一下,端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魏王,你说啥呢?富贵先生咋会不测?”
曹操太阳穴又跳了一下,疼得他闭了一下眼:“本王这两天老做噩梦。梦见他死了。梦见有乱臣贼子把他脑袋割下来挂在许昌城墙上,梦见……梦见本王站在城楼上看着他被砍头,我喊不出来,我动不了。”
许褚把空碗放下,挠了挠后脑勺:“魏王,你以前打仗的时候可没这么怕过。”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没把谁放在心上过。”曹操说到这儿,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烫了一下,张着嘴愣在那里,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以前他没把谁放在心上过。
可王权不一样。
那个天天嬉皮笑脸喊他“老头儿”的小子,那个给他做火锅、教他富贵算数、写了满桌子稀奇古怪方子的年轻人,那个叫王富贵的混蛋,什么时候就钻到他心里去了呢。
他想把王权当一把刀用。
可这把刀用着用着,他发现自己舍不得磨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许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新坐回门槛上,把自己的空碗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碗底那几颗米粒。
然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急。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一步跨三个台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
一个传令兵扑到书房门口,许褚差点被他撞翻,碗从膝盖上滚下去摔碎了。
传令兵跪在门槛外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魏、魏王……急报……”
曹操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只按在太阳穴上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说。”
“王权大帅回师途中,在黄泉桥遭不明人马伏击,所部两百余人全军覆没,大帅他……”
传令兵说到这儿,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曹操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来,光着脚冲去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怒吼道:“你,你说什么!重新给本王说,富贵他怎么了?!说!要是敢说他不测,本王,本王要你死!!!”
怒吼之间,曹操都不知道他的眼眶已经泛起了一层泪雾。
传令兵立马跪地磕头:“小的不敢欺瞒王上,就算王上要杀小的,小的也只能如实告知,大帅他,他殉国了。”
殉国了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曹操后退了两步撞到桌,桌上的茶盏“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出去老远,滚烫的茶水泼到曹操脚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曹操眼含热泪,头有些晕眩,又后退半步,手用力撑住桌面这才稳住身形,他咬牙切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褚从门槛上弹起来,他瞪着传令兵:“你、你说啥?!富贵先生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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