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邪尸

穿过光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寒意不同于灭神山上暗红色的血月清冷，也不同于荒原上入夜的凉风，仿佛能穿透皮肤、穿过血肉、直达骨髓深处。

那股冷意中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像是某种东西死去很久之后还在缓慢腐烂的味道。

牧尊落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上。

脚下的地面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松软的、如同灰烬般的物质。

踩上去无声无息，每一步都会激起细密的灰黑色粉尘，粉尘在空气中悬浮片刻，然后缓缓沉降，仿佛连落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黑，没有血月，没有星辰，只有一层翻涌不息的、如同凝固的浓雾般的云层。

云层中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闪过，那是某种不知名的能量在云层深处缓慢流动，像是迟暮之年的生灵在做最后的喘息。

空气稀薄而沉重，呼吸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浓郁的黑暗之力混杂着另一种力量，一种更古老、更原始、带着某种迟暮感的力量。像是时间本身正在这片土地上缓慢衰竭。

牧尊的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方圆百里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无尽的灰黑色荒原和那些缓慢沉降的粉尘。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某种无从知晓的东西。

数十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落下，散布在这片荒原上。

那些来自各大帝族的天骄们在落地之后迅速做出反应，有的祭出护体法宝，有的催动血脉之力抵御寒意，有的放出神识探查四周。他们三五成群地聚拢，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牧尊独自站在一处略微高起的土坡上，负手而立。灰白色的长袍在邪渊国度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视着远方。

就在众人刚刚稳住阵脚，还没来得及交流之际。

异变陡生。

地面开始震颤。不是地震那种均匀的震动，而是一种更紊乱、更密集的震颤，像是有无数双脚正在地下某个地方同时奔跑。灰黑色的粉尘从地面浮起，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紧接着，灰雾之中出现了黑影。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那些黑影从灰黑色的荒原地下钻出，身上沾满了灰黑色的粉尘，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微弱光芒在跳动。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如同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步都带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邪尸。

那些从邪渊国度地下苏醒的亡灵，浑身缭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它们有的还穿着残破的甲胄，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有的只剩下半截身体，用双手在地面上拖行；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腐肉。

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数十名天骄围在中央。

“邪尸！”有人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凝重，却没有恐惧。

能进入邪渊国度的天骄，都是各大帝族最顶尖的存在。准帝巅峰是门槛，帝境初期的也不在少数。这些邪尸虽然数量庞大，但单个实力不过造化玄尊到混沌玄尊级别，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群烦人的蚂蚁。

率先出手的是一名身着灰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子。

她的身形纤细，面容冷峻，瞳孔呈暗紫色。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处有细密的灰色鳞片在闪光。她的身后，一对巨大的灰白色蛾翼展开，翼展超过三丈，翼膜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每一次扇动都有灰色的粉尘从翼膜上飘落。

黑蛾王族。

黑蛾王族是异域较为特殊的一支古族，族人天生与死亡之力亲近，擅长操控尸气与腐毒。他们的血脉源自某种古老的存在，在异域诸多帝族中独树一帜。

黑蛾王族的天骄名为蛾影，准帝巅峰修为，在这一批进入邪渊国度的天骄中实力不算顶尖，但手段诡异，极难对付。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在跳动。她轻轻一推，那团光芒便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洪流，朝着前方涌来的邪尸席卷而去。

洪流所过之处，邪尸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迅速干瘪、枯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那些眼眶中跳动的暗红色光芒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熄灭。

一击，灭杀数十头邪尸。

另一侧，一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青年也在出手。他的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瞳孔呈深蓝色，如同凝固的海洋。他的周身缭绕着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近乎于海风的气息。

沧澜帝族，异域古老的帝族之一，血脉中蕴含着深海的力量。沧澜帝族的天骄名为沧溟，帝境初期修为，在异域天骄榜上排名靠前。

他抬手，一道深蓝色的水幕从掌心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前席卷。水幕所过之处，邪尸的身体被水流包裹、挤压、碾碎，化作灰黑色的残渣散落一地。那些邪尸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潮水吞没。

更远处，一名身着赤红色长袍的女子也在出手。

她的身形丰满，面容艳丽，瞳孔呈赤红色，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她的周身缭绕着灼热的气息，空气中的腐朽味道被瞬间蒸发殆尽。她的双手十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指尖泛着赤红色的光芒。

赤炎帝族，异域以火焰着称的古老帝族之一。赤炎帝族的天骄名为炎舞，准帝巅峰修为，但她对火焰的掌控极为精妙，在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她双手结印，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掌心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片燃烧的火雨，朝着那些邪尸倾泻而下。火雨所过之处，邪尸的身体被点燃，如同干柴般熊熊燃烧，发出刺耳的焦臭味。那些邪尸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化为灰烬。

还有一名身着暗金色甲胄的青年在出手。

他的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瞳孔呈暗金色，如同凝固的金属。他的周身缭绕着厚重的大地气息，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他的双手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甲壳，每一拳轰出都有暗金色的光芒炸开，将那些邪尸轰成碎片。

玄甲帝族，异域以防御着称的古族之一。他们的肉身坚固如铁，血脉中蕴含着大地之力。玄甲帝族的天骄名为玄重，帝境初期修为，他的防御力在同辈之中堪称第一。

他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邪尸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没有一头邪尸能站着。他的拳头每次落下，都有数头邪尸被轰成碎片，暗金色的甲壳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数十名天骄各显神通，邪尸群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便被清理干净。灰黑色的荒原上堆满了邪尸的残骸，灰白色的粉末和暗红色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将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气息和血腥味。

牧尊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处略微高起的土坡上，负手而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那些邪尸在靠近他方圆十丈之内时便自行绕开，仿佛感知到了某种令它们本能恐惧的气息。

罪恶之种在他体内微微发光，邪恶之力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些邪尸隔绝开来。

血煞子也没有怎么出手。他站在血煞帝族的队伍最前方，只是偶尔抬指一弹，一道暗红色的剑芒射出便将冲到他面前的数头邪尸贯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牧尊，暗红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当最后一头邪尸倒下时，荒原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残骸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冷却。

“邪尸数量不少。”沧溟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实力一般，不像是邪渊国度深处的东西。”

蛾影点了点头，她的灰白色蛾翼缓缓收拢，化作两道细长的纹路消失在背后。“应该是外围的游荡者。深处的邪尸，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继续前进。”血煞子开口，声音淡漠，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众人没有反对。

他们都知道，邪渊国度的入口不会一直开着。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深入，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队伍开始移动。

牧尊从土坡上走下来，走在队伍的末尾。他不急不慢，保持着与其他人十丈左右的距离。

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视着前方。

荒原无边无际。

灰黑色的粉尘在地面上缓缓流动，那些邪尸的残骸很快便被粉尘覆盖，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山峦，又像是倒塌的建筑，看不清真切。

队伍前进了大约一个时辰。

沿途偶尔有几头零星的邪尸从地下钻出，但都被走在最前面的天骄随手解决。没有人再出手展示实力，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将精力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

邪渊国度的天空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片翻涌不息的灰黑色云层。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人知道走了多久，也没人知道还有多远。

终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不高，不过数十丈，但连绵不绝，如同一条沉睡的巨兽横卧在地平线上。山丘上覆盖着一种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在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下微微发光，像是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眨动。

而在山丘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

那是一些低矮的石屋，用灰黑色的石块堆砌而成，屋顶铺着暗绿色的苔藓。石屋的布局散乱，没有规划，像是随心建造的。有些石屋的墙壁上能看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有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屋深处缓缓呼吸。

一座小型的村落。

队伍在山丘前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座村落上，警惕、审视、好奇。邪渊国度中竟然还有活着的生灵？那些石屋中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波动，不是邪尸那种死寂的冰冷，而是活物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村落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佝偻，面容苍老，皮肤是一种暗灰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和斑点。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呈竖瞳，眼眶中有微弱的红光在跳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灰褐色长袍，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苔藓。

他走到村落入口处，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从外界来的天骄。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警惕。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干涩。

最前方的血煞子看着他，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生灵。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沉默，继续说道：“我是黑石族的族长。我们黑石族是邪渊国度中仅存的五个小族之一，世代居住于此。但最近那些邪尸越来越多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以前它们只在地下深处游荡，偶尔才有几头爬到地面。但这几个月，它们像是发了疯一样，成片成片地从地下涌出。我们黑石族的族人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都躲在山丘深处，不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情。“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一定有办法对付那些邪尸。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队伍中一阵沉默。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露出了不耐的神色。他们是来寻找机缘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救这些邪渊国度的原住民，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