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另一部分的死书

邪渊国度的灰黑色荒原上，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血煞子站在队伍最前方，暗红色的长剑横在腰间，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的目光越过老者的肩头，扫了一眼那座低矮村落中隐约可见的石屋轮廓，又落回牧尊身上。

队伍中其他天骄也都看向牧尊，有人皱眉，有人抱臂旁观，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老者站在村落入口处，佝偻的身躯在微风中微微发抖。他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牧尊，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牧尊与老者对视了三息。

眸光微动，像是在老者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随后牧尊迈步向他走去。

“带路。”

两个字，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情绪。但老者的身体却猛然一颤，浑浊的眼睛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感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佝偻的身子向村落中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担心牧尊改变主意。

牧尊跟在他身后，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视着村落中那些低矮的石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血煞子开口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牧尊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质疑：“邪渊国度开启一次不容易，我们要找的是禁忌不朽的遗骸和传承，不是来给一个快灭族的老头当打手的。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但你也别想拉着其他人一起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还是说，这就是罪恶之王的格局？”

话音落下，队伍中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血煞子说得对，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人的。”

“一个快灭族的小族而已，何必浪费精力。”

“要帮你自己帮，我们可没空管这种闲事。”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大声表态，有人低声嘟囔。但无论是大声还是小声，意思都只有一个。

他们不愿意留下。

血煞子环顾四周，见不少人都附和了他，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他抬手，暗红色的长剑从腰间弹出半寸，剑锋上的符文微微跳动，发出嗡鸣：“罪恶之王，你有你的选择，我们也有我们的道路。既然你要当救世主，那就祝你在这片邪渊里玩得愉快。”

他转身，长剑归鞘，大步向荒原深处走去。那些来自各大帝族的天骄们犹豫了片刻，有的看了牧尊一眼，有的低声交谈了几句，最终绝大多数人还是跟上了血煞子的脚步。数十道身影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拉成长长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远处起伏的山丘之间。

沧溟和炎舞也在其中，他们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蛾影犹豫了片刻，灰色的蛾翼在背后微微扇动，最终还是跟上了大部队。只有玄甲帝族的玄重站在原地，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暗金色的瞳孔看了看远去的众人，又看了看牧尊的背影，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血煞子一伙。

片刻之间，荒原上只剩下牧尊和老者两人。灰黑色的粉尘在风中轻轻翻滚，将那些远去的足迹一点一点地覆盖。

老者回过头，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被感激取代。他转向牧尊，佝偻的身躯弯得更低：“大人，您的大恩大德，黑石族永世不忘。请您随我来，族地就在前方不远。”

牧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老者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向村落深处走去。他的步伐虽然急促，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对这片灰黑色的土地显然无比熟悉。牧尊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暗金色的竖瞳始终在观察四周。

村落很小，只有几十间石屋，大多低矮破败，屋顶的暗绿色苔藓在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石屋之间的小路狭窄而曲折，地上散落着陶罐碎片和腐朽的木质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腐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老屋。

老者边走边低声介绍：“我们黑石族原本有三百余人，算是在这片地域里不小的族群了。但这几个月邪尸越来越多，先是夜间巡逻的族人失踪，然后白天也有邪尸从地下钻出，钻进石屋攻击老弱。我们试过加固石墙，试过挖深沟，但邪尸的数量太多，根本挡不住。”

他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悲凉，指尖不自觉地捏紧：“如今族中剩下不到一百人，大多躲在山丘深处的洞穴中，不敢出来。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冒险出来想看看有没有路过的强者。”

说话间，他们穿过村落，来到一片低矮的山丘前。山丘的侧面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的岩石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苔藓的根部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内部缓慢呼吸。

老者侧身钻进裂缝，动作娴熟，显然走过很多次。牧尊紧随其后，灰白色的长袍擦过粗糙的岩壁，发出细碎的声响。裂缝内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长，蜿蜒曲折，约莫走了数十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不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三丈，四壁是天然的岩石，粗糙而不平整。

角落里有几堆干草，干草上蜷缩着几个瘦弱的身影那是黑石族的族人，他们看起来与老者相似，皮肤呈暗灰色，身形佝偻，眼睛是暗红色的竖瞳。

此刻他们看到老者带回来一个陌生人，脸上都露出警惕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别怕，这位是外面的强者，愿意帮我们对付邪尸。”老者连忙安抚族人，暗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恳切，“大人，族中能拿出的东西不多，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牧尊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的黑石族族人，落在了地下空间深处。

那里有一尊石像。

石像高约两丈，通体由灰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苔藓，显然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石像的形态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面容模糊，只能看出大致轮廓。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掌之间，捧着一颗骷髅头。

那颗骷髅头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小一圈，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

与其他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不同，它干净得像是刚被擦拭过。

骷髅头的眼眶中空无一物，但牧尊却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是从其中散发出来的。

死书的气息。

老者顺着牧尊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尊石像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我们黑石族先祖的雕像。听族中老人说，先祖当年在邪渊国度建立我们这一支脉时，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颗骷髅头，说是某位大人物的遗物，要世代供奉。”

他的声音顿了顿，摇了摇头：“但具体是哪位大人物，族中没有记载，先祖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们只知道每隔百年，那颗骷髅头便会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可如今已三百年不曾发光了。”

牧尊没有接话，而是径直向那尊石像走去。他穿过干草堆和蜷缩的黑石族族人，步伐不紧不慢，暗金色的竖瞳始终落在那颗灰白色的骷髅头上。

老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牧尊的背影，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探究和担忧。

牧尊走到石像前，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那颗被捧在石像掌心的骷髅头，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手，五指微张，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条细长的触手向那颗骷髅头延伸而去。光芒触及骷髅头的瞬间，那颗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骷髅头猛然一震。

灰白色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散发出温润的灰白色光芒。光芒虽然微弱，却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醒目。

老者瞪大了眼睛，暗红色的竖瞳中满是震惊：“这...这”

他看到那颗沉寂了三百年的骷髅头竟然微微发亮了，那灰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洞穴中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老者忽然想到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佝偻的身躯深深伏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大人您与这骷髅头有缘！一定是先祖在天之灵指引您来的！”

牧尊没有看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颗骷髅头上。他能感觉到，死书的气息正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渗出，与最初感应到的微弱波动相比，此刻近距离接触，那股气息清晰了太多。

他伸手，握住骷髅头。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骨面时，一股浩瀚的死亡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识海。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爆开，将整片地下空间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那些蜷缩在角落的黑石族族人被光芒惊得瑟瑟发抖，有人将脸埋进臂弯，有人低声喃喃着听不懂的祈祷。

这股死亡法则与牧尊体内的死书残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死书残页正在兴奋地颤动。骷髅头中蕴含的力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丰富——不仅有死书的气息，还夹杂着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为古老的意志碎片。

牧尊闭上眼，将神识沉入骷髅头内部。

骷髅头的深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空间。虚无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像是一道微弱的意识碎片，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牧尊的神识扫过这片空间，在虚无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道高大的人影站立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手中握着那颗骷髅头。人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骷髅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然后他将骷髅头放在石像的掌心中，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到此结束。

牧尊睁开眼，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段画面太过模糊，看不出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但骷髅头中蕴含的死亡法则极为纯粹，与死书残页同源却更为古老。他握着骷髅头，能感觉到其中有某种东西正在沉睡，像是等待被唤醒的种子。

他将骷髅头收入内宇宙。那颗灰白色的头颅在他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与死书残页悬浮在一起。死书残页微微一颤，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两者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散发出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老者还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暗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敬畏和感激：“大人您真的能唤醒先祖的遗物，这说明您一定是命运选中的人！黑石族愿意以您马首是瞻！”

牧尊低头看了他一眼：“起来吧。”然后他转向地下空间的出口。

老者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大人，您要去哪里？我给您带路！”

牧尊没有回答，只是向外走去。

当他回到村落的地面上时，灰黑色的天穹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不远处的荒原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缓慢移动，那是新一轮的邪尸，正在从地下钻出，缓缓朝着村落方向蔓延。

牧尊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抬手，灭神之矛从掌心浮现，暗金色的矛身在灰黑色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没有等邪尸靠近，而是迈步向它们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没有用灭神之矛正面攻击。

而是催动刚刚获得的骷髅头，那股灰白色的死亡法则与死书残页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无形的领域。

当领域扩散开去，所过之处，那些正在从地下钻出的邪尸忽然僵住了。

它们眼眶中暗红色的光芒剧烈跳动，然后迅速黯淡、熄灭。

它们的身体从头顶开始崩解，化作灰白色的粉尘，如同被岁月风化的岩石，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荒原上。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上百头刚刚爬出地面的邪尸便全部化为尘埃。

老者站在村落入口，看着这一幕，浑浊的暗红色竖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