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桃花源

云柳一走，那分明平平无奇却在气势上酷似史前巨兽的凶残背影转过来，摇身一变，又宛如瞬间插上兔耳朵变成了只软软萌萌可可爱爱的小白兔一般，气质瞬间变得软和无害了起来。

他侧身含羞带怯地忸怩在窗前，不好意思看她。

姜昭觉得这一幕甚为有趣。

“……”

他说了什么，但姜昭只是平淡看着他，他惊惶疑惑了一瞬，这才想起来，她的听力还没有解开。

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晏澄恍然她的意思是让他亲手解开。

于是过来给她解开穴位，但这种事情难免要碰到皮肤，贴近耳朵那块的皮肉很嫩，还有些毛茸茸的可爱鬓发，她的耳尖很凉，耳垂柔软又小巧……

各种细微的信息通过接触传递到他的指尖，再一路随着热意上涌，晏澄的脸被蒸红了，不敢看那一片皮肤慌乱之中，与她对视上了。

那是很平淡从容又宽容的一双眼。

比他所见过的天空和山脉都要宽广辽远得多，也比他所见过的江河湖海加在一起都要清透。

宽广得能自如盛下那些仿佛出现在话本里的刀光剑影和江湖恣意，又从容得像那些午夜梦回中他想象的片叶不沾身的侠客，这双眸子让他心跳不已，又羞涩难言。

而如今那双眼里有了他的倒影，各种不知名的欲望竞相涌了上来，他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但最后竟然是倾诉欲更胜一筹，他好想说话，好想和她说话，好想听她说话。

“姐姐……抱歉，我爹他……我……”

可是仓皇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只是有一股力量将字句推到了他的嘴边，等他开了个口子一骨碌吐出了，却又一下将那股力量也吐了出去。

“说啊，我听着呢。”

她舒展地靠坐在软垫上，姿态好不悠闲，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一个人兵荒马乱。

“我……我爹他贸然来打扰，我不仅没能阻止他，反而给姐姐多添了好多麻烦，实在抱歉……”

他不敢看那双眼了。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衙门做什么？”

“啊、那那姐姐想要什么？赔偿？补偿？当然可以，但是我可能做不了主，得联系一下我娘……啊，但是我们家肯定不会不认的，就是可能得稍微先等一下。”

晏澄一下又慌乱了起来，他可以给什么？她又想要什么？他们晏家有什么对她有用的东西吗？可是她明明可以直接说的呀，他想把什么都捧到她面前，不以这种方式，他也会给的。

但是他爹确实做错了事，要补偿他也没有二话，只是他不想以这种方式给出去……这就显得他们之间好像除了利益纠葛以外，什么都没有一样。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晏澄的情绪渐渐低落了下去。

但他的鼻子被刮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暧昧的，而是那种长辈对小孩子的，带着几分亲昵宠爱。

但他还是错愕抬眼。

“东想西想什么呢？你家那几个……”姜昭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不是可以随便羞辱的云柳，她轻咳一声，把难听话咽了回去……毕竟晏家说破了天，也就是个中型世家，虽然这几年发展势头良好，但在她这里依旧不够格入眼。

整个家族里可能也只有家主和少爷能让她多看两眼。

“我不要你家的东西，但是你爹实在烦人，现在你娘也联系不上……别掏玉简了，你娘还挺喜欢我的，我都联系不上，你肯定也不可能联系上。”

晏澄虽然觉得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好像有哪里很奇怪，但是还是乖乖的把玉简收了回去。

“很好，很听话，接下来我也需要你听话。”

晏澄歪头，不解：“听话……？”

“你爹太烦人了，但是他在你面前起码还有个人样，这几天你就贴身跟着我伺候，你爹来了的时候把他赶走，你爹不在的时候，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这就是我要的补偿，听懂了吗？”

晏澄那双大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忙不迭点头：“听懂了。”

“可以接受吗？”

“当……咳，可以！”

姜昭满意了，当年她第一次见这张对她胃口的脸的时候就升起过这种阴暗的念头——和她想把寒江雪抓到后山当鱼养一样，颜狗想要俩漂亮花瓶当摆设——如今虽然注定无法实现这些展望，但稍微体验一下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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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对晏澄来说简直说是桃花源也不为过。

每日住在她的院子里，在邻近的厢房，清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她的屋子，夜晚看一夜她映在窗前的倒影，灯熄了，就想象她的模样，修炼的、打坐的、钻研的、睡去的，乐此不疲。

唯一一件惆怅忧心事是他爹。

他爹前些日子还来的频繁，但是次次都撞见他，每次都一脸古怪地走了，时间久了就来的少了，可还是每天起码来一次，态度和缓了很多，每次都是例行问她要不要比试，再被她不冷不热地打发走。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再对对方说话。

对于那些争吵，他们父子两人还没有说清楚，晏澄也心怀愧疚，但是他……不算后悔。

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的，他已然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于是抗争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当然爱他爹，但有些事与爱无关，表明态度和边界对谁都好。

而且这也是一个好机会，正好他爹在，让他爹看一看他与她的相处模式，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人，他爹应该也就会放心、不会再阻挠她们了。

何况……

晏澄研着墨，偷偷看身侧女子屏气凝神笔走龙蛇的模样。

——她真的很忙。

虽然有着广大的神识，但是她还是很习惯将思绪寄托纸笔辅佐思考，纸上有禁制，他看不见，却能从她神色中窥见一二不寻常。

晏澄内心悄悄叹气，又对他爹升起了小小的埋怨：他爹真的好过分，她明明这么忙，怎么还能来分她的心呢？

实在太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