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男仆的一天 上

但是他也不是每天只做研墨这么一些小事的。

每天清晨，他会精心修剪院子里的花——虽然这是城主府的花。

虽然距离罗网布置完毕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各方人马都没有移动位置，定期巡逻，以备不测，姜昭自然还得镇守此处城主府。

虽然只是暂住，但是他觉得，花儿开得好了，她如果看到了，心情也会变好。

浇过水又修剪过花枝以后，他会在院子里练一会术法和身法，之后下厨房或者去城主府的膳房端些早膳。

她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但是从小听着云柳讲她的故事长大，他熟知她的习惯，一日三餐样样不落。

——这也是他每日登堂入室的合理借口。

她常常熬夜通宵，虽然修士早已不需要睡眠，但她如此辛苦，合该每日都歇一歇，每日早起进她屋子时，往往人也未醒。

人不醒也不急，他只需要将饭菜不紧不慢地布好，轻轻扇一扇风散味儿，再转身时，她一定已经被这香味勾了起来。

睡眼惺忪，十分可爱。

这时候方醒，脑子不清醒，她会凭着直觉和嗅觉与他玩猜早饭的游戏，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是他注意到，每次猜对了，她的嘴角都会很小幅度地上扬一下，猜错了，嘴角则是会很快地轻撇一下。

实在可爱。

而一想到她这样可能是因为顾忌着他是小辈，不好意思表露……

晏澄美滋滋想：可爱可爱。

他并不摆架子，时常招呼他一起吃，所以每天他都会拿来两份饭菜，谢天谢地，谢谢他娘也是灵食派，虽然他娘本人不进厨房，但是他爹和下人轮流下厨，他小时候实在没事做，也会去厨房旁观，虽然之前从未动手做过，但是见的多了，耳濡目染，每个步骤都是熟记于心的。

也是因此，他实践起来几乎毫无压力，毕竟就算是头猪，看了几百年都得会做菜了。

她用餐时眉眼轻松柔和，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架子，经常会随意地与他闲聊两句。他支开了窗户，所以她可以看得见外面那一方他修建过的花圃。

她从不会对他的工作成果视而不见，每日都会评价。不过，每天对花圃的评价一般就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你能不能别折腾那些花了？”

她一脸不忍直视，“得亏人家是灵花，耐折腾，换成凡花凡草都得死几百回了——哪怕是头驴，它的忍耐程度也是有尽头的。这些花天天被你这么折腾，居然还能顽强地活着，我看这些花距离生出灵智修出人形也不远了，你天天这么霍霍人家，人家半夜没给你托梦吗？”

真的有这么差劲吗？可是他觉得自己剪的挺好的呀？

晏澄有点伤心地低下头，不过可能他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其实这花圃里的花已经背着她偷着换了好几批了，先辈们无一例外，都被他一个不小心养死了。

补偿他之后会给城主的，那些被他害死的花儿他也有好好地安葬了，但是他是不会放弃的！

让她在花朵的芬芳与食物的暖香中醒来，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初级目标！能和她如此朝夕相对的日子来之不易，他一定会好好地把握这次机会，狠狠追求！狠狠争抢！

他连夜列了个表，上面精细地列举了从做一个合格的小厮到做一个合格的情人必须达到的一百个要求，虽然他至今为止还没达成任何一项，但他会持续努力的！

用过早膳，就开始打扫整个院子和屋子，而她站在窗前的书桌边，依旧奋笔疾书。

靠近屋子的地方种了一棵大树，撒下来的荫凉正好能遮住书桌和她的身体，她的身影就藏在那一小片黑暗里，写累了就抬头赏一赏景，看一看院子里他忙碌的身影，惬意得很。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用清洁术时的模样。因为扫洒的范围很大，他又想最大程度上给她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所以用的是最高等级的清洁球，一个像水球一样蓝汪汪的、拳头那么大的球体，轻盈仔细地滚过屋檐，又滚落地面，她看着这一幕出神，忽而哼笑一声。

“谁教你的？”

他不解她的反应：“我爹。”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大少爷也看得上这等下贱的法术了？”

晏澄一下就明白了什么，虽然他爹天天在家里吹牛吹的很多，说的很多过去都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他们家里人都知道，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觉得很对不起姜昭的。

“我爹一直觉得很愧疚，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一直想和您道歉。”

她走了出来，凭着门框，勾唇冷笑：“谁稀罕？”

“我稀罕，姐姐，他其实真的……他只是放不下面子。”

“是啊，云家少爷的面子多金贵，我这市井小民可……算了。”

虽然说是算了，但是她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我和个小孩说这些做什么”。

当年，姜昭从凡间初入修真界，没钱，没实力，没背景，很是吃过一段时间的苦。那时候她暂且走不了别的法子，只能用自己在术法上的研究赚钱。

现在修真界通用的一大半的法术，都是她在那会儿改良以后卖出来的。

还有一些，是她自创的，这清洁球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这么多年他爹从来也没有具体的提起过这些事，但是他推测，以他爹的脾气，多半是说了一些不务正业之类的难听话。

因为现在他爹总是教他要懂人间疾苦，懂柴米油盐贵，懂生存的不易。

而正是因为他爹这些年反复的提起，他才能确定，他爹当年一定是个说得出“何不食肉糜”的人。

想想也是，当年是大家少爷的他爹怎么会懂贫困的窘境、懂她当年的不易？

而多年以后，他爹终于懂了，可放出去的话如覆水难收，最终也只能讲给他听。

她想算了，但他不，他想一想她过去的处境，心就好像被一千根针刺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