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男仆的一天 下

可是她却并不在乎。

她只是看他一眼，好像就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淡淡一哂，“几百年前的旧事了，若是今日没提，早就抛之脑后了，何必计较？”

她没再看这边，很轻盈地转身回屋，就连方才对他爹的那点嘲讽都半点不剩，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个瞬间，她忽然又变得好遥远，比方才提到他爹时还要遥远。

晏澄呆呆看她的背影，看她重新回到书桌前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觉得她是一团飘渺的雾气、瞬息万变的彩霞。

让他捉摸不透，又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但她还是把他当孩子。

晏澄并不开心。

精细打扫完院子，他就会去她身边研墨，这些天来她的情绪并不算太好，但她从不告诉他自己到底在忧虑什么。

她只是沉默地写完一张又一张纸，偶尔，也会有一个又一个秘讯从她这里发出。

她有时并不乐意让他作陪，总想方设法将他打发出去，他就会老老实实地被赶出去，只是在离开之前为她泡一壶疏肝解郁的灵茶。

他知道屋里有一直开着的治愈法阵，但那是别人的心意，不是他的。

剩下的时间，不是准备饭菜，就是修炼和练习法术。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一直困扰着她但他想帮忙，所以最起码要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

有时，他练完一套功，收气回身，会看到她正在看他这边，有时对上他的目光就会一声不吭地复又低下头去，当作无事发生，有时却会顺口指点他几句。

——尤其在涉及到他爹的独创功法时，她格外有点评的兴趣，兴致来了还会一边嘲笑他爹一边与他过两招亲身示范。

这里灵力走向不是最优，那里灵力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这个站位不够灵活，那个姿势很难防守……

虽然是精品大师课，但晏澄不是她的学生，也不想当她的学生，他想接近她，却发现她口中只有他爹。

这很让人沮丧。

尤其每次提起他爹，她都没什么好话，虽然会顾及他的感受，但他恨不得她不顾及。

她有时将他当孩子，有时将他当他爹的附庸，好像眼里从未有过“晏澄”这个单纯的人。

他真的有点嫉妒他爹了，虽然被她针对、被她嘲笑，但起码他是真的入过她的眼。

于是他开始试着将从他爹那学来的招数进行改良，收效甚微，但聊胜于无，他偶尔会故作不经意地在她面前展示，她总是很高兴，也总是赞赏他的想法。

在这个时刻，她才是真正看见他、属于他的。

——不过这样的时间太短暂了。

而用过午膳，真正的麻烦事就来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访客。

或者说，每天都有不同的情敌。

他在这只能起到赶走他爹的作用，对于他爹日日都来的诡异行为，他后来也回过味来——如果他爹不来了，那她应该也不会允许他留在这了。所以他爹之所以每天都来露个脸，其实也是为了他好，这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了。

想明白的那天，他心情很复杂，明明以为将一切说开的那天也早已将他与他爹的关系拉到最低谷了，自己也终于能独立了，可没想到，到头来，他爹还在默默为他打算，而更让他难堪的是，如果没有他爹，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马上就会失去这个可以名正言顺伴她左右的机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又一个他从未接触过更不知该如何处理的问题纷至沓来，而他似乎只能接受，然后用无数个时刻担忧并尝试思考收效甚微的解决方法。

很难，很棘手，他无所适从，但并不后悔，并尝试在其中找出些苦中作乐。

毕竟，这也许就是他曾经错过的、本该有的成长，与阵痛。

但是下午总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机。

“姐姐说了，不见访客。”

晏澄坚决地挡在了谢迎面前，这人他可以说是印象深刻，毕竟在这么多情敌里，敢每次张口都对她说话带刺的也只有这一个，指不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或者优势支撑着他如此傲慢放肆。

——不过至今都还没发现那后手存在的证据。

“我又不是访客。”

面前的人嬉皮笑脸，说话的语调都飘忽忽的，叫人心生不快，他指指自己：“我可是她的内人。”

“……”

这人素来难以应付，晏澄保持沉默与警惕，不敢接话。

“怎么？”

果然，下一瞬谢迎就尖笑一声，语气里是十足的怨怼：“这是什么表情！你去问问她让不让我进！睡都睡了，她总没脸不给我个名分！你什么身份，还敢来拦着我？难不成你也爬上了她的床？”

晏澄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儿道：“她的原话是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她最近一直很忙，还请前辈若无大事，不要劳烦她。”

“大事？什么事是大事？总不能和你厮混是大事，我的事反而成了小事吧？她当初骗我上床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甜蜜饯可好听着呢……呀，怎么面色忽然这么红？没听过？她没跟你说？”

谢迎“咯咯”笑了两声，原本凶狠如夜叉的面色一下舒缓下来，他堆着轻浮的笑意，神经兮兮地冲他吹了口气，做出个风尘意味十足的动作，压着声音悄声道：“诶呀，高估你了，原来还没上桌啊，怎样，还想听吗？只要你让我进去，哥哥还可以告诉你别的哦？无论是她说过的，还是她喜欢的，都……你做甚！”

本来在一步步以逼迫姿态靠近晏澄的谢迎忽然尖叫一声，站直身体冲不远处怒目而视。

而被谢迎越靠越近、后退好几步的晏澄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信此人嘴里的话，毕竟那一听都不是姜昭的一贯作风，然而一来他不方便出手，二来他出手也打不过人家，所以只能步步后退。

他也跟着谢迎回头，不远处一人身形挺直，英姿勃发，但——正在缓缓收起手中的留影石，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