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雪中影——凌云的自白
诺诺啊 · 2453 字 · 约 6 分钟
从我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特别的。
父皇抱着我,对满朝文武说,这孩子生来就带着幻术天赋,是大梦国未来的王。
母后把我放在膝上,用那种柔软得几乎要化掉的目光看着我,她说,云儿,你是上天赐给大梦的礼物。
那时我还不懂,为什么哥哥站在一旁,笑得那么好看,眼里的光却暗得像快要熄灭了。
凌枫是我的大哥。
他比我大九岁,从我记事起,他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
他教我写字,教我骑马,我摔倒了,他蹲下来帮我拍掉膝盖上的土,笑着说,凌云不哭,哥哥在呢。
可父皇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他。
父皇看他,像看一件稳妥的、不出错的、可以暂时顶用的物件。
可父皇看我,像是在看整个大梦国的未来。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父皇会给我最好的剑,最好的马,最好的夫子。
我只知道每次我练完幻术,父皇都会点头,说云儿又进步了。
我只知道凌枫站在旁边,永远是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笑得很稳,站得很直,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影子。
我以为他是开心的。
直到七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在御花园的假山上爬,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膝盖磕在石阶边缘,骨头裂开的声音我自己都听见了。
疼得我眼前发黑,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把雪地染红了一片。
我趴在地上,动不了,风灌进喉咙里,又冷又痛。
然后我看见他了。
哥哥从宫廊那头跑过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他跑到我面前蹲下,脸色煞白,伸出手,像往常那样,要拉我起来。
可我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可我就是懂了。
于是我看着他,哭着喊了一声。
哥哥。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转过身,走掉了。
雪还在下,他的背影在白色的幕布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宫墙拐角吞没了。
我趴在雪地里,膝盖疼得发抖,可那疼比不上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后来母后带着宫人赶来,把我抱回去,太医接骨、上药、缠绷带,我一声没哭。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哭过。
也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了,我的存在对哥哥来说,不是福气,是枷锁。
他被我压着,一天一天地矮下去,脸上的笑容一天一天地淡下去,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
因为他是我哥哥,而我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十五岁那年,我开始出入艺馆。
用那种烂醉如泥、夜不归宿的姿态,让所有人知道:二皇子凌云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
朝臣叹气,父皇动怒,母后落泪,只有哥哥,他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他十六岁处理内务,二十二岁接管军务,日复一日地对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朱笔批了又批,眉头皱了又皱。
他做得很好。
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说:大皇子若是天赋者就好了。
好到我喝得烂醉被人抬回别院时,第二天的朝会上,他已经替我把所有该我出面的事情都挡了回去。
好到有一次我深夜回宫,路过他的书房,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就那样坐着,背脊微微塌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下压。
他从来不怨我,所以我的愧疚连个去处都没有。
然后我遇见了她。
她出现得很奇怪。
连城下雨那天,玄霄让我领路,我们拐进一条小巷,我看见她蜷在屋檐下。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脖颈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斑,像雪地里开出的毒花。
她明明在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玄霄上前搭话,她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浑身尖刺都竖了起来。
我那时候只觉得麻烦。
可后来我带她回了别院,给她换了干衣裳,她坐在灯下,清冷冷的一张脸,眉眼像远山含黛,疏疏淡淡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静,像隔着层薄冰。
她跟我说。
“我身上有晦气,亲近之人恐受牵连。”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自怜,没有怨怼,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
我当时想:这人有病。
可我又想:她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试探她,用幻术变成玄霄的模样去吓她,她先是惊恐、愤怒、委屈,可幻象消散之后,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然后咬住下唇,倔强地偏过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后来她跟我说了她的过去。
说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说靠近她的人总会遇到不好的事,说她后来就不再让人靠近了。
可我看见她蜷在廊下喂猫的样子,看见她帮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捡铜钱的样子,看见她蹲下身,用手帕擦那孩子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本能。
她不是不祥之人。
她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久到忘了被人靠近是什么感觉。
她问我。
“如果哪天我离开了,公子会记得我吗?”
我说。
”你不会离开。”
她说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听见自己说。
“我说过,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从来不说这种话。
太认真了,认真的话容易被人拿住,容易变成软肋,容易被人捏在手里。
可她不一样。
她不会。
我信她。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信。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懂医、懂毒、懂那么多不该她懂的事,她被人追到皇兄面前,满身都是疑点。
可我就是信她。
那天夜里她被人绑走,我骑了快马追出城。
救她费了一些功夫。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呢……也许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打量、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只是看见了我。
她看见了我的壳子,看见了我藏在浪荡底下的那个怕冷的人,看见了我那些混账行径里最深处的那一点干净,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在我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这世上那么多人,可只有她,是看见了“凌云”这个人。
我冲进破庙,听到她说。
“就知道你会来。”
那一刻我想,完了。
我这辈子,大概栽了。
我曾经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那场雪里,活在那道转身离开的背影里,活在我哥哥被我一寸一寸压弯的脊梁里。
可她来了。
她说她看见了我,她说我对她很重要,她说她会回来。
所以我不怕了。
我等她。
《快穿:黑莲花闺蜜教我驯养疯批》第 50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诺诺啊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