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开幕式前夕（上）

华悦离开绫枫所处的酒店后，没有直接沿走廊步行返程，而是寻了个僻静的消防通道角落。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蓝光，借着瞬间移动，转瞬便回到了自己的酒店房间内。

在下楼途中，华悦便指尖快速操作手机。

将早已备好的、与“临棋”的虚假聊天记录截图，连同那个特意注册的空账号一起，打包发给了绫枫。

这个账号，本就是他与小悦为应对此类试探准备的空壳，以系统的能力，他们都料定绫枫绝查不出任何端倪——

毕竟都这么久过去了，联盟和国际刑警那边，也没有派人来上门查他水表嘛。

另一边，绫枫的手机也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快速扫过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与账号信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去查，务必摸清这个账号的所有痕迹，包括注册源头与登录坐标。”

绫枫随即将手机递给身旁的弈，语气平淡，弈沉声应下接过手机，快速记录下账号信息，转身便立刻联系了后勤部成员核查。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折返回来，神色恭敬地汇报。

“大人，查不到任何信息。

账号是空号，无注册Ip记录，后勤部也无法定位到任何关联坐标，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意料之中，他若真要交底，也不会等到现在……”

绫枫轻抿一口香槟，酒液的醇厚在舌尖散开，看着气泡在光影中沉浮，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罢了，此事暂且搁置吧。”

他放下酒杯，语气陡然变得利落。

“把我许诺华悦的条件，尽快落实下去。”

弈立刻拿出记事本，俯身念诵着方才记录的内容，与绫枫再次核实。

“是，权限资源调至A级，双倍津贴从您的特别账户划拨，这两项即刻安排。”

他顿了顿，复又抬头询问。

“那人手分配呢？需为华悦先生配备专属行动小队吗？”

“不必。”

绫枫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华悦身影消失的街巷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

“把我们埋在丰缘的一半暗线名单整理好，直接发给华悦——他要上位，总得有自己的人手，这些人，够他先用一阵子了。”

弈闻言，眉头微蹙，语气中难掩担忧。

“大人，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丰缘的暗线是我们经营多年的根基，一下子划拨一半给华悦……

他前后变化太过剧烈，从前的乖巧全是伪装，如今展露的疯狂与野心更是难测，我们真的要对他如此放权吗？”

“信任？”

绫枫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与通透。

“弈，你跟我这么久，也该清楚我与那孩子之间，永不会存在‘信任’二字了。”

他转过身，眼底光芒复杂难辨，既有对棋子的审视，也有对强者的兴味。

“但‘利用’与‘合作’，完全可以建立在更高的层次上。

华悦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用得好，能为我们劈开联盟与森林队交织的无数僵局；用得不好，固然会伤己。

可比起那些或愚蠢、或怯懦、或贪婪的‘正常人’，我宁愿选择这只清醒的疯子。”

他抬手轻叩桌面，语气笃定。

“至少，他懂游戏规则，也清楚背叛与越界的代价。

不像那些尸位素餐的分支负责人，只会吃老本，半点用处都没有，华悦的价值，可比他们高太多了。”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整理暗线名单。”

弈见状不再多言，躬身应下后悄然退去，房间内只剩绫枫一人，与满室的寂静和霓虹微光相伴。

他重新转向落地窗，指尖贴着冰冷的玻璃，缓缓描摹着窗上自己模糊的虚影。

视野越是清晰，心底的荒芜便越是浓烈。

绫枫太清楚这光明的由来，不是奇迹、更不是救赎，而是来自课题对象所施舍的“恩赐”——

是对方埋在自己体内的隐患，是用灵魂与宿命做交易，而换来的短暂慰藉。

“恩赐？”

回忆起首领下达指令时的姿态，绫枫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嘲讽。

“不过是另一种囚笼罢了。”

早年间，自他目睹停留于大地的星空、沉浸于对深空的研究时，绫枫便知晓，自己终会被这份执念反噬，不得善终……

可他不甘心啊。

那些未完成的实验、未破解的谜题、未抵达的真相，无数洛华家人追寻的目标，像无数根丝线，将他牢牢捆在这条绝路上。

如今，还得背负那些祖上无趣的恩怨情仇。

绫枫眼底的清明越是真切，便越能看清自己早已深陷泥沼，进退两难——

他既恨这被操控的命运，又不得不依赖这份“恩赐”，继续在课题的深渊里沉沦。

他想起华悦方才摊牌时的模样，那眼底的疯狂与清醒，那伪装撕碎后的锐利与坦荡。

“创伤造就的完美分舱化人格……慈悲与杀戮并存，计算与本能同行。”

他轻声自语，眸中掠过落寞，又迅速被决绝取代。

“联盟认可的新锐训练家，森林队暗藏的潜在组长种子……真是矛盾又迷人的结合体啊。”

亚克夏之行像一道分水岭，彻底改变了他们二人。

他重拾本该有的光明，成了自己实验课题的棋子；华悦褪了伪装，也露出了内里的疯癫与野心……

他们何尝不是同一处境？

表面看来依旧是各自轨迹里的“正常人”，可内里早已被命运与创伤重塑，再也回不到从前。

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吹进屋内，拂动他的衣摆，也吹散了几分沉郁。

绫枫望着远方深邃的夜色，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华悦，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拭目以待，期待着这把双刃剑能劈开僵局，也期待着，能在这个同病相怜的少年身上，看见另一种可能——

哪怕最终，他们都将归于尘埃。

……

早在绫枫头脑思绪万千时，华悦便已到了自己的酒店房间内。

室内没开大灯，只点亮了沙发旁的暖光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线漫开，将空间衬得格外静谧。

斯年和爱管侍正一左一右站在床边，前者动作轻柔地替他整理着床铺，后者则用超能力，将华悦晚读时常用的工具布置妥善。

床头柜上，助眠香氛刚燃了一半。

感受到超能力波动的两精灵，同时默契停下动作，回头望去，见是华悦平安归来，紧绷的肩线方瞬间放松。

“我回来了，斯年，爱管侍。”

华悦笑着抬手，轻拍了拍两孩子迎上前来检查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安抚。

“让你们等久了，别担心，没遇上麻烦。”

毕竟只是落脚用的酒店，房间不会太大，再加上绫枫那家伙又对他很是防备，华悦便让他家孩子在森林里待着了。

为了避免联盟的突发检查，华悦这些天都打算老实一些。

斯年和爱管侍便是担心他睡不习惯，特意来陪着自己、顺便检查下后者“管家课程”的进度的。

闻言，爱管侍了然的笑了笑，斯年也微微颔首，伸手想替他把穿着的大衣脱下，却被华悦拦住。

“我去洗漱一下，你也别忙活了，床铺差不多就行，早些去歇着。”

两精灵对视一眼，体贴的点头做出了让步，华悦拿好斯年递给他的洗漱用品后，也快速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淌过，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香槟酒气，也洗去了方才与绫枫交锋时的锐利气场。

洗漱完毕，华悦披着宽松的浴袍走出，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上。

斯年早已取来吹风机与护发精油，安静地等候在沙发旁，没看见爱管侍的影子，大概是回森林去了。

华悦顺从地坐下，任由斯年替他将长发梳理整齐，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混着淡淡的精油清香。

这低振幅的白噪音倒是格外催眠。

简单清了遍手机消息，华悦便迷迷糊糊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意识却也没完全松懈，在心底与小悦搭着话。

『方才扫了绫枫一眼，有啥发现没？』

【那家伙眼睛好了，用脚想都知道是污秽主脑的手笔。】

小悦褪去了白日里的鲜活劲儿，此刻正陷在虚拟的按摩椅里。

一身宽松白浴袍垮垮地搭在身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脸上还敷着片银箔面膜，模样慵懒又惬意。

『说点大家伙不知道的，除了那玩意儿，没人能既让他复明，又短暂压下我的能力——

总不能是哲尔尼亚斯大发慈悲帮他的，还有别的没？』

【啊，这倒真有个有意思的。】

小悦伸手扯了扯面膜边角，语气戏谑起来，眼底藏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绫枫那双眼的状态挺拧巴，眼部视神经在左右脑之间来回拉扯，说白了就是超负荷运转，快被折腾坏了。】

『这家伙，倒是硬撑。』

【可不是嘛，主脑给的视力，压根没和他本身的神经磨合好，两边正较劲呢——卡在接纳了，但绝不屈服的尴尬劲儿里。

我瞅着，绫枫这老小子心里憋着火呢，估计快炸了。】

『换成谁都得气。』

华悦神色平静，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通透。

『被自己视作课题的实验体反将一军，还被迫接受对方给的“恩赐”，绫枫那性子，傲慢又容不得半点不可控的变数。

能忍到现在没发作，已经算克制了。』

【不过，也正因他体内留着那点污秽，才能一眼看穿我们身上没了污秽痕迹，这也是他敢当场摊牌试探的底气。】

小悦颔首附和，语气稍沉，面膜下的眉眼多了几分凝重。

『嗯，不过这点倒让我有点意外。』

华悦指尖一顿，语气里添了丝隐隐的探究。

【意外啥？】

小悦挑眉，干脆抬手把面膜撕了下来，随手丢进虚拟垃圾桶里。

『我原先以为，洛华家找的、能短暂替代遗蜕发号施令的“代理人”，就是绫枫。』

华悦语气平淡，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想。

『毕竟当初能一句话引动我体内的污秽，还能困住它反过来研究——就算称不上关系匪浅，也该是彼此牵制的程度。

现在看来，背后主谋另有其人，绫枫不过是明面上的代行者，说不定就是那位从没露过面的首领。』

【…不管幕后是谁，那也绝对是个怕死的主儿，不然也不会躲得这么严实，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听完他的分析，小悦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福至心灵，语气霎时沉了几分，颇有些恨得牙痒痒的意味。

『这话我同意。』

华悦淡淡应下，显然没打算在这个没头绪的假想敌身上多耗心神，干脆心下摆摆手，切换到了更实际的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能顺着绫枫体内那点污秽，摸到主脑的能量纹路不？说不定能锁定它的位置。』

【悬！该说不说，那主脑能躲这么久，是真有两把刷子。】

一谈到这个，小悦瞬间支棱起来，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气馁，还有点不甘心。

【留在绫枫体内的污秽，量少得可怜但质量极高，跟压缩过的精粹似的——

就算强行把这玩意儿从他体内剥离出来，也只能拿到点模糊的能量反馈，根本定不了秘境入口的准头，纯属白费功夫。】

『罢了，既然直捣黄龙行不通，就换个法子——找个机会，把巨根守卫插进他体内好了，慢慢耗着，总能抓着的。』

【你打算用孩子们了？】

华悦眼底掠过一丝可惜，却很快释然。

听到他打算的小悦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

语气霎时拔高，先前的气馁一扫而空，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连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了些。

无他，毕竟来到这个宝可梦世界这么久，为了融入此世之序、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哪怕是从前的西尔维娅，其实也几乎未动过巨根守卫——否则此世的精灵图鉴、后世传说，大抵也要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那些只存在于华悦口中、因威力太过夸张而从未露面的生物兵器，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眷属。

只能说，基格尔德确实很公正，无愧于【秩序】的守护者——

能被祂们生出了好奇心、甚至是戒备的“变数”，不管是从前的西尔维娅，还是现在的华悦，都绝不可能是什么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