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话题的茶话会

不多时，娜姿来了，她站在露台门口怀里抱着布娃娃，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希罗娜和嘉德丽雅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都知道，这次茶话会的发起，多少有些家里长辈牵线搭桥的意思。

只是……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是的，其实这次茶话会的发起初衷，来自家里长辈的牵线搭桥。

葛吉花确实挺信任华悦的安排，也有积极思考对策，只是她多少有些不了解下一代年轻人们的相处模式了——

虽说她们年纪相仿，祖上也有出过特殊能力者不错，但不代表真的能有共同话题啊。

娜姿有些拘谨的在嘉德丽雅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嘉德丽雅也调整了一下坐姿，犹豫片刻，用超能力倒了杯茶推过去。

娜姿接过礼貌道谢，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的倒影，但没有喝。

三个人尴尬地坐了一会儿。

希罗娜还能用思考战术的借口隐身，嘉德丽雅和娜姿则是真的尴尬——

两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被家里长辈硬凑在一起喝下午茶，话题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沉默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对战。

直到某一刻，娜姿瞥见了屏幕上华悦的笑脸，表情微妙地一垮，嘉德丽雅见状立刻试探着开口。

“你认识他？”

娜姿沉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嘉德丽雅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终于找到话题了！

“你也被他……过？”

她没有把话说全，只是一手指了指电视荧幕，娜姿又点了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一些。

“原来你也——”

嘉德丽雅的眼睛亮了，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她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不用一个人憋着了”的相见恨晚。

“认识一下，我叫嘉德丽雅。”

娜姿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了握。

“你好，我叫娜姿。”

希罗娜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女孩，忽然觉得这个茶话会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所以——”

她开了口，语气微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两个都和华悦打过？”

“打过。”嘉德丽雅闷声说。

“…打过。”娜姿语气平淡。

“都被他……”希罗娜斟酌着措辞，“用算不上绅士的行为对待过？”

嘉德丽雅的脸黑了，娜姿的表情没变，但抱娃娃的手紧了几分。

半晌，嘉德丽雅猛地坐直，率先开口，把华悦在赛场上对她说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兴许是身旁有个同病相怜的“同盟者”存在，她越说越气，连细节描述都带上了几分戏剧性的色彩——

一个人的挫败或许难以启齿，但若是两个人的挫败在一块，就是能统一战线的控诉。

娜姿平静听着，她这下清楚，为什么葛吉花会笑呵呵的让她来参加茶话会了。

同类的见证与分享，确实让她心下轻松些许——果然人只能通过比较得到慰藉，话说这难道是什么主题莫名的互助会吗。

一通慷慨激昂的剧情回顾后，嘉德丽雅骤然看向娜姿的方向，眼神炯炯，翘首等待对方的分享。

气氛都到这了。

娜姿心知黑历史需要以相似的经历作为回应，便也语气平静的分享了下自己的经历。

“他请我吃了蛋糕——用脸的那种。”

其实也不算真的请客，娜姿在心下纠正，毕竟最后还是她父亲买的单——只是那么多蛋糕，华悦究竟是买给谁吃了。

嘉德丽雅和希罗娜都愣住了。

“……蛋糕？”

嘉德丽雅的声音有点干。

“嗯，最后他买了好多盒，不知道给谁吃了。”

娜姿面无表情地说着，谈到蛋糕的去向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丝回忆的余韵和好奇。

不，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嘉德丽雅欲言又止，最后只点点头算作回应，忽然觉得她们的革命友谊有了新的基础。

娜姿没有说的特别详细，只大纲性的介绍了华悦的行为，以及他最后给自己的建议。

听得嘉德丽雅和希罗娜的表情愈来愈空白和严肃，尤其是后者——手正交叉着轻抵在唇边，眸中带着些对自己眼光的怀疑。

难道她看错人了？

“但他给我治好了伤，用一种特殊的能量，之后他又笑了，哦这次倒是正常的笑了——就那种‘我好温柔哦’的笑。”

最艰难的地方已经过去，娜姿语气逐渐轻松，但谈及华悦的笑容时依旧面无表情地干巴巴棒读，还抬起手里的玩偶挥了挥。

“然后他让我去卡洛斯找葛吉花老师，我就如此成功拜了师——简直自然得像理所当然一样。”

回忆着葛吉花对华悦的态度，娜姿喝了口茶不再言语。

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啊？

嘉德丽雅沉默了，多年的贵族涵养告诉她，直白吐槽他人的组织病变情况不是什么风雅之事，可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是不是……”

她做了个深呼吸，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不确定中带着真诚地问道。

“有两副面孔啊？”

娜姿回忆了下自己曾预言的画面，以及华悦当时的情况，表情也有些怪异。

“不确定，但他不在乎别人‘咒’他。”

“什么意思？”

“我临走的时候，用预言‘咒’了他一句。

我说他‘自己的事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只是笑了笑，说‘我也不喜欢一见面就叫人请客的孩子’。”

娜姿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

“他完全不在乎，好像我说的那些话，对他根本没有影响。”

希罗娜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半晌，她半是理解、半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可没等她开口试图分析一二，娜姿就突然话锋一转，反倒为华悦的行为开脱起来。

“但我不会否认，他确实帮了我。”

金黄市的甜品店，蛋糕的甜腻气息，还有那双翠绿的眼眸——明明笑着，眼里却没有笑。

那种“被这人看穿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也记得，那个人在最后对她的建议。

「去找葛吉花。」

她去了，那大概是她出生至今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但并不影响她讨厌华悦那傲慢的态度。

过了很久，嘉德丽雅才开口。

“所以，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帮我们？”

“可能吧。”

希罗娜耸了耸肩，语气也有些勉强。

“毕竟排除他的行为不说，就事实来看，结果其实并不差，不是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所以，他其实是个好人。”

娜姿忽然开了口，嘉德丽雅和希罗娜同时看向对方，娜姿的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甘心。

“就是那种…做了好事，但非要用让人讨厌的方式做的……好人？”

“大概吧。”

希罗娜想了想道，嘉德丽雅则脸一垮，紧随其后补充道。

“那他也太欠揍了。”

“他不在乎。”

娜姿说。

“他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我‘咒’他的时候，他笑；你骂他的时候，他笑；

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病的时候，他还是在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微妙了。

“他那种人，你说他什么，他都能笑出来——你拿他没办法。”

嘉德丽雅沉默了，忽然开口打断了娜姿的总结。

“那不叫好人。”

两人看向她，就见嘉德丽雅回忆着周围人曾几何时对她的教诲，语气不确定。

“那叫‘我无所谓你怎么看我，因为我知道我是谁’——差不多吧？反正就这个意思，石兰和我的师傅说的话。”

希罗娜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一向嘴硬的嘉德丽雅，会说出这么通透的话来。

娜姿更是眼睛微微睁大——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清冷的眸底满是恍然。

“所以，”娜姿慢慢复述着，“他是个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大概吧。”

“那他也太……”

“太欠揍了？”希罗娜笑着调侃着。

“不是。”娜姿果断摇了摇头。

她看着怀里的布娃娃，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虽轻却格外清晰。

“太……让人羡慕了。”

这话一出，嘉德丽雅和希罗娜同时愣住，没明白她的意思。

娜姿则释然的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情到深处的，便将自己的经历在几位同龄人面前缓缓道来。

“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

娜姿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布娃娃的袖口上摩挲——那个动作很轻，但被希罗娜捕捉到了。

不像转移注意力的抚摸，更像是在确认什么般。

“我只有超能力比别人强，可除了超能力，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声音更低了，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却让在场两人瞬间心惊。

“所以我……把妈妈变成娃娃，把小时候的自己分裂出去，也做成娃娃。

我想这样，至少能看见‘自己’，知道我是谁。”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娃娃——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但我还是不知道。”

露台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信息量太大，嘉德丽雅和希罗娜一时没反应过来，齐齐保持的沉默。

嘉德丽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原本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希罗娜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托盘上，发出细微的一声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人的脑回路，忽然从担忧华悦的精神状态、过激的手段，默契的拐到了对面前人行为作风后知后觉的凝重——

什么叫你把你妈妈做成人偶了？还把小时候的自己分裂出去了？这是什么合众地区新兴的，恐怖片变成现实的剧本吗？

嘉德丽雅眼神空白，希罗娜本对华悦稍有下降的印象，一下就被娜姿的自曝掰了回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华悦的三观简直正得可怕啊，希罗娜后知后觉的想着。

她原本觉得，华悦对嘉德丽雅和娜姿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过火，但听完娜姿的过往——尤其是那句“把妈妈变成娃娃”。

希罗娜忽然觉得，华悦的行为简直是正正好的恰到好处。

如果娜姿真的是在实话实说，那嘉德丽雅与她的情况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前者只是无意识的超能力暴走，并非出于主观恶意，尚能归类于“无心之举”的范畴；

可娜姿若是保持这种心态下去，没人纠正，那她未来很大概率会误入歧途、最后加入什么地下组织。

真是相当不妙的结局走向啊。

“他不一样。”

娜姿抬起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画面早已切换到，与正讨论之人完全不相关的画面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都知道，所以他能笑出来、不怕被‘咒’，能用那种方式……帮我。”

“所以我讨厌他。”

不是因为华悦对她做的事，葛吉花师傅的教诲她始终谨记于心，而是他身为“同类”带来的可能性。

或许未来，她也能成为华悦那副模样——可对现在的她来说依旧遥远。

“所以我羡慕他。”

娜姿看着怀里的布娃娃声音喃喃，半晌复又抬起头，看向两人，表情依旧冷淡，但眼底却带着认清了什么的平静。

“我讨厌他。”

她说着，嗓音无比笃定且清晰。

“但我羡慕他。”

露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藤蔓，叶片沙沙作响。

没有人再说话。

……

希罗娜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那些对话。

兴许是分享了“受迫害经历”的缘故，一段话题冷却期后，嘉德丽雅和娜姿已彻底抛开了初见时的不自在，聊得火热。

两人从最开始的“控诉”华悦，一路到了超能力的使用技巧交流——气氛热烈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令她根本插不进话。

希罗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其他事。

用不了多久时间，四强赛的抽签结果就要公布了。

希罗娜当然希望自己能对上华悦。

倒也不是执着于与对方分个高下，好吧她确实想赢，更何况是这种面向全世界的赛事——谁不想勇攀高峰呢？

思及至此，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模拟对战策略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对战狂才懂的光。

看再多录像、听他人评价，都不如实在的来上一场对战，华悦的实力到底如何，希罗娜更想亲自体验一番。

这是她一贯的信念。

只是对此刻的希罗娜来说，她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分析华悦，不过是因为她还站在岸上。

学者的思维让她习惯性地先观察、理解、归纳——把华悦当作一个“研究对象”去拆解，自然可以头头是道。

她能理解他的精神状态，佩服他的自我调整，甚至替他向嘉德丽雅解释“他为什么会这样”。

但这番理解，终究是站在岸上看着河里的人。

等她真的站在赛场对面，被那个人用那种方式对待过之后——

她大概就能和嘉德丽雅、娜姿就最初的话题，有更多的参与讨论了。

毕竟能理解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啊。